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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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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宇

牛車在門口停下,樓安掏出錢袋給趙宇結錢。

趙宇推辭道:“弟媳不用見外,岷小子醒來記得告我一聲便好,我就在村東門口有兩棵橘子樹那家。”

兩棵橘子樹?這不黃婆婆家嗎?

樓安詫異出聲:“你是黃婆婆家孫子?”

趙宇笑道:“正是,”隨即他有些難過,“阿奶這些年辛苦,我終於能回來盡孝了。”

徐氏和江大生都沒在家,樓安打開院門,安慰道:“能平安回來黃婆婆就很高興了,您快些回去吧。”

“不急,都到家門口了,”他幫著把江岷背到背上,“先把岷小子送進去。”

樓安趕緊跟上開門:“謝謝宇哥了,今日若非是你,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趙宇把人放在床上就避嫌地出了院子,他看著被堵著嘴綁地老老實實的羅石頭對樓安道:“這種事送村長吧。”

聽先時這孩子的說辭,應當也是大河村人。

樓安點頭:“等爹娘回來再去。”

趙宇這才告辭離開。

看著他背影,樓安突然想起什麽,忙叫住他,“哥您就這樣空手回去?”連包袱都不曾帶一個。

趙宇一臉莫名,老實道:“軍隊只給了解甲安家的幾兩薄銀,並未有多餘的東西啊。”

樓安把給江岷買的利口的零嘴兒給他分了一些,“空手回家還是不好,這些帶回去給黃婆婆。”

趙宇黝黑的面皮兒紅了紅,他拱手道謝:“那便謝過弟媳了。”

樓安把東西全都擺放在院裏的石桌上,把板車卸下來,給牛餵了水和草後才回了屋。

江岷正安安靜靜睡著,腦袋被紗布包裹著纏繞地有些滑稽,樓安倒了些水給他潤潤嘴唇,這才拿著藥包去了廚房。

他到現在都有些沒緩過勁來,渾身酸軟的厲害。

鍋爐裏的柴火劈裏啪啦燃得正旺,樓安感受著火光的溫度心裏才覺得暖和了些,沒人知道他看見倒在血泊裏雙目緊閉的江岷時是怎樣的驚懼,曾經的江岷是他的責任,可隨著後來的相處,江岷更像是他的家人,對一個心智七八歲的小孩兒他說不上愛,但喜歡是絕對的,那種想要珍愛,庇護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憐惜。

水漸漸開了,樓安舀進桶裏,一步步費力提到臥室才想起來家裏沒人他無法把江岷從床上弄進去。不過提都提了,他倒進桶裏兌好水,出去關上院門,自己在浴桶裏安安靜靜泡了個熱水澡。

往常都是江岷鬧著要和他一起洗,期間難免碰到起了反應,起初樓安還有些不好意思,後面次數多了,他偶爾也會在江岷軟乎乎的祈求下幫著摸一摸,這時候的江岷很是好看,眼睫濕漉漉,眼眶紅紅的,水潤潤看著他時像只單純可愛的小動物,單論長相真的很合樓安心意。

聽到大夫說恢覆如初時他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而後才發現如初並非他想象那般如初,而是不再過分癡笨。他想,即使能痊愈成常人模樣,若是拿後半生做賭註,他也不會同意的。

院兒門口擦頭發的時候徐氏同江大生扛著鋤頭回來了。

兩人原是笑吟吟地進來,看他臉色不對,忙收起臉上的笑意,“小安這是咋了,出啥事兒了?”

徐氏看周圍靜地出奇,往常江岷都是跟著樓安一道沐浴曬頭發,今兒剛從城裏回來不應該跑太遠啊,她似有所感,嘴唇顫抖著哽咽出聲:“岷兒呢?”

樓安現在很平靜,他朝他們指了指放在井邊的羅石頭,“被他砸了頭,大夫說泡三日藥浴,能醒就沒事,醒不了就得再去見他重新紮針。”

徐氏手中的鋤頭應聲而落,她也跟著癱軟在地哇地哭出聲,“我的岷兒怎麽命這麽苦啊!要有個好歹這讓娘怎麽活啊!”

樓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對徐氏打擊大了些,忙跑過去扶起她,“娘您誤會了,大夫說沒啥大礙,就是失血過多這三日若是不能行就要受些皮肉苦紮針才能醒。”

其實按大夫的說法,醒來是什麽情況都不一定,可是他怕徐氏哭暈厥過去,只能撿著好的說。

扶著徐氏坐下,忽而傳來一陣皮肉碰撞的悶響聲,樓安朝著聲源處望去,就見江大生拳拳到肉打的羅石頭哼都哼不出來。

樓安看他那股狠勁兒,擔心出了人命,趕緊拉住江大生,“爹,他才多大,再打下去要沒了!”

江大生這才收手,呸一口氣道:“他爹以前手腳不幹凈,咱家小東小西都被摸過不少,我們想著都不是些值錢東西,看他娘不容易的份上偷了也就偷了,上次的事情我沒動手就算了,這次竟還敢動到我家阿岷頭上!”

“真覺得我家人善就好欺負?”江大生說不解氣,又踹了一腳,而後一把拎起羅石頭,“去村長那!”

樓安跟徐氏交代一聲,跟著江大生一同去了村長家。

村長是個年餘花甲的老頭,家中只有兩人住著,幾個兒子都有本事全都搬去了縣裏或是府城。

看見江大生氣勢洶洶拎著奄奄一息的羅石頭過來,他板著臉道:“這是何故?”

江大生想起家中生死未定的江岷,不由潸然淚下,一五一十跟村長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村長看著出氣兒多進氣兒少的羅石頭嘆息一聲:“這孩子如今才八歲,就算鬧到官府去也頂多賠償你家阿岷看大夫的錢,如今你這一鬧,這理兒就徹底不占了。”

“況且,”他探了探羅石頭鼻息,“就我所知,他爹因鬧事入了大獄,他娘也跟著人跑了,就留下這一孩子成日在城裏走街串巷偷雞摸狗,就算賠償也是賠償不起的。”

那這打一頓也就算出了氣了,就是這燙手山芋該如何處理是好?

似看出他的疑慮,村長繼續說:“這小子就留下吧,明兒士林回來,我讓他帶回去,看看如何發落。”

江大生謝過村長,“那就勞煩村長費心了,岷兒還未醒,我們就先回去了。”

村長連嘆三聲:“岷小子自小聰敏上進,這接二連三遭遇橫禍,你這當爹的氣憤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凡事有個度,律例對十歲以下的小孩兒寬容對成人可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這就是告誡了,樓安也曉得的,這也是他沒當場抓去見官的原因之一,這種小孩子衙門一般是不會理會的,可是有些人天生壞種,小的都不拿人命當回事,大了難道還能轉好?

樓安搖搖頭,朝著村長拱手,“有勞村長擔待了。”

兩人回去的時候徐氏仍呆呆坐在屋檐下,樓安深吸口氣,拉起她給她分配活計,“娘您趕緊幫我把調料包做出來,三日後人家來取了,到時候賺了銀錢才能好好給阿岷看病不是?”

徐氏這才如夢初醒,嘴裏念念有詞地去打開包裹開始轉磨,江大生問:“有啥要我做的?”

“您磨調料吧,讓娘縫袋子,天也暗了我去給阿岷燒鍋水泡藥浴。”

江大生答應著走到徐氏跟前,小聲說了句生麽,徐氏眼眶微紅,點著頭就坐下裁起了布。

樓安看得心裏泛酸,趕緊進了廚房。

那藥都是零散的,樓安讓徐氏給他縫了個大一些的藥袋,他把藥袋放進鍋裏煮了一下才開始往桶裏兌水,這次有江大生,提水的活兒就落在了他身上。

樓安幫著把江岷擡進浴桶的時候累的滿頭大汗,平日看著精瘦精瘦一人沒想到擡起來竟然這樣重。倆人赤條條見過太多次,更何況現今江岷又昏迷著,樓安只有滿腔的心疼,倒生不出別的什麽心思。

天也暗下來了,他邊註意著江岷的水溫,邊做晚飯,蒸了幾個饅頭就著鹵味,這餐都沒什麽心思吃,到最後還是剩下了。

徐氏還在打著油燈縫袋子,她似是把樓安那句掙錢治病的話給牢牢刻在了心裏,縫得又快又急,平日裏穩穩的手今日被戳地滿是口子,江大生在一旁勸不過,也跟著坐下裝起了鹵料。

樓安走過去拿過她手上的針線,跟她道:“您再這樣等阿岷醒來我可是要告狀的。”

江岷大概是從小就很有孝心,即便是腦袋受損,每次一聽到爹娘怎樣還是會急得大哭,當然後來還加上了樓安。

徐氏聞言更傷心了,撤下手裏的東西掩面嗚嗚哭起來。樓安和江大生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才聽徐氏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我先時進去看過岷兒,也知曉你沒騙我,可是我就是心疼啊,這麽乖一個孩子意外倒也罷了,怎麽會有人忍心害他啊,往常每每他出去玩我看見有人欺負他這心就跟石頭壓住一般悶悶地喘不過氣,所以他後來才老說我不讓他出門。”

她拉過樓安的手,“我哪是不讓他出去啊,我是怕他受欺負啊!”

樓安拍著她的背靜靜聽著,憋了這麽久發洩一下就好了,沒必要再說些多餘的話了。

過了好久,徐氏緩過勁兒來開始問他:“你一個人就把阿岷帶回來了?”

樓安見她情緒穩定下來,將白天遇見趙宇的情景說了一番,江大生兩人俱是震驚,“你是說黃嬸家趙宇回來了?”

“就是他,他說參軍回來的,”樓安問江大生,“他似乎連阿岷出事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被征兵的?”

“十五歲,岷兒十歲那年,原是兩年一次探親假,第一次沒回來黃嬸眼睛都哭傷了,後面第二次第三次她徹底歇了心思,村裏人都以為趙宇戰死了,哪曉得竟然回來了。”

也是福大命大,江大生和徐氏兩人商量著過兩日過去看看有沒有啥需要幫扶的,樓安沒異議,三人就也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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