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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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到了民宿,林北清將自己砸進床裏,舒服地喟嘆一聲。兜裏的手機響個不停,她伸手拿出手機看了看。

餘光裏,有什麽東西在窗前,林北清擡頭去看卻什麽也沒發現。

她重新低頭看手機。剛剛在路上齊宋拉了個小群,說是方便執行任務,現在正在小群裏發消息問等會去哪裏吃午飯。

林北清劃了劃聊天記錄,上邊全是他發的餐廳,隨便點進去一看,那價格嚇得她立馬退出來,發了條消息問齊宋,“這也能報銷嗎?”

發完這條消息,她將手機一扔,起身去浴室。

窗外,有什麽黑壓壓的東西一閃而過,發出尖銳的叫聲。

林北清掃了一眼,是只渾身漆黑的鳥,站在枝椏上仰著脖子,叫得一聲比一聲高昂。

堪稱淒厲的叫聲讓她皺起眉頭,轉身往窗戶走去。剛走兩步,林北清倏地停下腳步。

本該只有她一人的房間裏,多了一道輕微的呼吸聲,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位置。

危險靠近的一瞬,林北清本能地朝旁邊閃躲,雙指間出現一張黃色符紙,猛地朝身後之人甩去。

砰的一聲響後,林北清回頭看去,一個胸前被炸糊了的黑色衣服男人甩出手中匕首,閃身到窗戶前翻了出去。

林北清的房間在二樓,窗外剛好是一片竹林。擋住來勢洶洶的匕首後林北清跑上前看,那人剛好落地,吐出一口黑血後往林子裏躍去。

沒來得及多想,林北清翻窗跳下,循著男人的蹤跡跑進竹林。

左拐右拐地追了一陣後,男人那片黑色的衣角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內,林北清只好停下了腳步。

回民宿的路上,林北清的眉頭一直沒松開。

先是黎川和齊宋往身邊湊,再是有人想殺她,怎麽看都透著古怪。

林北清自認三好青年,自那人離開後,她自學畫符渡妖,二十年來從未幹過什麽壞事,也從來沒有接過什麽很厲害的任務。

她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引來人的,那就只能是那人了。想到黎川傷口處曾一閃而過的金光,她瞇了瞇雙眸。

民宿門口,黎川和齊宋正在等著。

看見林北清後,齊宋走了過去,“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黎川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看向這邊。

林北清看了眼齊宋,又掃了眼黎川,兩人眼底的擔心並不似作偽。

她心中疑惑更甚,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一點,搖了搖頭,道:“沒事,有個人闖進來想對我動手罷了。”

齊宋瞳孔微縮,他想到了什麽,手指微抖。

他表情外洩得格外明顯,林北清看向他,正要說話,黎川突然上前兩步,抓起她的手,語氣略微急促,“受傷了?”

“沒有。”林北清收回手,看見防曬衣的衣袖上沾染了一塊血漬,“這是那個人身上的。”

她一張爆破符甩出去,剛好貼在那人的胸口,應該是炸了之後血跡濺到了她身上。

黎川眉眼微松,“你可看清那人的長相?”

“那人雖然打不過我,但是速度極快,我只掃了一眼他的臉,大概記住了,細節卻無法還原。”

黎川點了點頭。齊宋擠上前說:“沒事,知道大致長相我便能畫出來。”

林北清看了他一眼,仿佛剛剛的失態只是個錯覺,他依舊是一副溫柔的模樣,見林北清看他,還沖人笑了下。

三人心思各異地吃了頓午飯,期間,齊宋按照林北清的描述畫出了黑衣男人,並將畫像掃描上傳,打算和數據庫裏的那幫人做個對比。

吃完飯已經是下午,原本還亮堂的天空昏暗下來,透著風雨欲來的陰沈。

林北清伸手感受了下沈悶的空氣,對身後的兩人說:“看來要下雨,得快點去山神廟了。”

黎川和齊宋點點頭。

山神廟位於靈溪山半山腰,站在山腳擡頭往上看,能看見它大致的輪廓。

上山的路上並不安靜,山下的村民有些正拎著東西跟林北清三人一樣往上走,有些從山上下來,腳步匆匆往家裏趕。

遇上熟悉的,他們會停下來寒暄兩句,並不寬闊的山路上顯得熱鬧極了。

許是因為林北清三人是生面孔,停下來說話的人偶爾會朝他們投去一瞥。

林北清跟一個大嬸的目光對了個正著,她沖大嬸笑了下,大嬸便也笑了起來,笑瞇瞇地打招呼,“閨女,上山呢?”

林北清走到她身邊,點點頭說:“聽說靈溪山山神特別靈,我和朋友特地過來的,看能不能求個升職加薪。”

“誒,那你可來對了!我給我兒子求的就是事業,前前後後來了三次,真成了!”大嬸喜滋滋地說,“現在他在市裏大企業上班,他說老板很喜歡他!”

林北清驚訝,“這麽神!那我等會可得好好求求!對了嬸子,今天怎麽這麽多人上山吶?”

大嬸笑了下,“可不,都是聽說我們這的山神靈,特地跑過來的。”

“是嗎?那我得快點上去了,免得晚了下雨。”

“你快點去吧,今天確實天氣不好,晚點肯定要下雨。我就不跟你嘮了,我住在山腳下,姓馬,有空可以來找我玩啊!”馬大嬸說。

“誒行,謝謝嬸子。”

林北清笑著和她告別,重新走到黎川身側跟他們一起往上走,“聽那嬸子的意思,顧煬銘真幫人實現願望。”

齊宋接道:“人向來喜歡有來有往,顧煬銘幫村民實現願望,久而久之,村民自然深信不疑,自發供奉他,這應該也是廟裏金光圍繞的原因。”

“上去看看再說。”黎川不置可否。

三人腳程快,不到一個鐘便到了山神廟。

實景比齊宋給的圖還令人震撼。

明明天陰沈沈的,周邊的人與物也被映得不顯眼,看這山神廟卻好像套了防護罩隔絕灰暗,在灰蒙蒙的大背景下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廟裏大堂供著一尊人像,因為垂首看不清面容,只看見整體是一副正在靜聽底下信徒虔誠禱告的模樣。

廟裏安靜得出奇,來往的人神情嚴肅,對人像畢恭畢敬,上完香磕過頭就輕手輕腳地離開。

林北清三人排在隊伍末尾,等了好一會才等到位置上香。

林北清點燃三根香,走到中間彎腰拜了拜,趁著擡頭時看了眼這尊雕像的真容。

只一眼,她便皺起了眉,把香插好後,她快步走了出去,拿出手機點開齊宋根據她描述畫的黑衣男子——跟雕像長得幾乎一樣!

黎川和齊宋沒有上香,林北清一走就跟著出來,見她行為有異,輕聲詢問。

林北清將手機遞給黎川,點了點畫像,又指了指大堂裏的雕像,用口型說:一模一樣。

黎川眉頭微蹙,“出去說。”

三人往外走,到了門口僻靜處,林北清開口道:“那雕像是顧煬銘嗎?”

齊宋點頭,“黃鼠狼說雕像是按照顧煬銘畫像建的。”

顧煬銘被督察局抓過,是留了案底的,但上次數據庫遭遇襲擊,很多人的資料都被銷毀,顧煬銘的也在其中,因此並沒有他的照片或者畫像能進行確認。

林北清瞇了瞇雙眼。她有種莫名的感覺,這次的亡妖家屬失蹤一案,可能是沖她來的,更確切地說,是沖那人來的。

那人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讓自己在她離開多年後還要因為她受到牽連。

記憶裏,那人溫柔大方,向來與人為善,鄰裏間多是誇讚。也正是因為她人緣好的出奇,她莫名離開後,小北清才能被眾人照拂而非欺負。

所有人都以為她可能是外出時遇到意外死了,鄰居言語間都是對她的惋惜,可只有林北清知道,那人不是死了,是不要自己了。

那人離開前,特地說過自己以後都不會回來了。林北清知道單身女性帶一個小孩生活很艱難,但她也不會忘了當時鋪天蓋地的絕望。

小小的她並不明白為什麽對她很好的母親要拋棄她,並為此難過了很久。現在長大了,林北清仍舊無法釋懷,但卻也能尊重她的選擇。

不過,她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她在心底跟自己說,那人不要她了,以後就再也不是自己的母親。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伴隨著黎川的聲音,“林北清?”

林北清飄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看向黎川,後者問她,“不舒服?”

林北清搖了搖頭,“現在人多不好行動,晚上我們再過來一趟。”

齊宋並無異議地同意。黎川抿嘴打量了她一番,在她看過來後也點了點頭。

商量好下一步,三人一起下山回民宿。

路上,黎川看了林北清好幾眼,但並沒有說話。

天邊烏雲墜得更厲害,像是時刻會來一場傾盆大雨。

民宿門口,齊宋看了眼數據,對林北清說:“這雨得下三個小時,我們淩晨一點出發?”

林北清應了聲,跟他們告別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黎川看了眼她的背影,擡腳跟了上去。

這間民宿沒有電梯,林北清爬樓梯時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眼,“你怎麽過來了?”

“林北清,你的狀態不對勁。”黎川跟她隔了幾個階梯,需要微仰頭才能看清她的神情,“會影響任務的進度。”

林北清還沒說話,他又道:“作為渡妖師,在出任務的時候,不能帶入個人感情。”

林北清確實因為想起與那人有關的往事有點不開心,但僅僅是一點,沒想到被黎川看出來了。

面對黎川的話,她點了點頭。

黎川頓了下,從手環裏掏出個什麽,扔給她,“要是閑得無事,就好好理一理任務的思路。”

林北清接過東西一看,是上次在惠山孤兒院裏,黎川拿出來吸取紅紅被子上青花酒味道的工具。

她上次說想看,黎川不給來著,這次怎麽……

林北清擡頭正要問,卻發現不知何時黎川已經離開,樓梯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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