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著窗戶，外面一片明亮，許是換了地方，溫婉怎麽也睡不著。於是便起身穿好衣服，走進了院子裏，月色朦朧，仿佛蒙著一層輕紗，並沒有想象的那麽明亮，空氣清爽，前方正好有石桌、石凳，她便坐了下來，手裏搓磨著玉佩，玉佩上刻的字是“崖餘”。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字跡，心裏反覆琢磨，我是溫婉，那麽崖餘是誰呢？他是仇人，還是親人？

“溫姑娘！天已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休息？”

隨著清冷的語聲落下，一個清冷的身影出現在溫婉身旁。

無情看見了她手裏的玉佩，果然質地、樣式都是一樣的……是同一塊原料所雕琢的一對玉佩，連字跡的位置都一樣……

溫婉收起手裏的玉佩，起身施禮，“無情公子！既然知道天已經晚了，身體不好的人更應該早些休息吧！”彬彬有禮卻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語氣，仿佛是對他打擾了她賞月興致的不滿……

無情嘲弄地笑了，“你真是個奇怪的人，不在乎被滅門的親人，不在乎辛苦尋你的哥哥，也不在乎養育你的師傅，仿佛心中什麽都沒有，包括你自己！怎麽還會關心一個病人？”對於她的至親之人，她沒有多問一句，對師傅被叫老頭兒，她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可見其根本不在乎……

沒有聽懂無情的冷嘲暗諷，溫婉平靜地輕問：“現在可要我給你診脈？”

無情聞言，看了她一眼，便伸出左手，溫婉走近兩步蹲下身子，細細診脈……

一股清冽甘甜中夾著些微的澀，鉆入無情的呼吸間，仿佛連自己的喘息都變得更容易……他不禁放輕了呼吸，好像怕驚擾到她……

溫婉診完脈，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直起身子退到桌旁坐下，道，“有一句話，你一定知道：樂易者常壽長，憂險者常夭折。你思慮過重，凡事往壞處想，在心裏要過三遍才罷休，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如何救得了你；其二，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沒法給你在藥浴中配合施針；其三，我不可能跟著你一輩子，時時提醒，處處照顧。所以……”

無情蒼白的臉上表情一絲未變，只是語氣更冷了些，“你既然說救不了我，再說什麽都是廢話，不如回去請你師傅出山！”

“我救不了你，不是因為我醫術不精！是你的原因！”溫婉有些動氣了，從來沒有人質疑過自己的醫術，尤其是病人，所以她的語氣也愈來愈淡，“少思少疑遵醫囑多休息，可能做到？”

“讓我按你說的過活？活著的人還是我嗎？你不如現在殺了我！”無情平靜地說，“有句話你一定也知道：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

“是，我是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忽然溫婉就記起來了師傅的話……相信難不倒你，不久就會回來的……明明就是不想讓自己快點回去，這樣的病人，怎麽可能很快就治好呢？溫婉突然意識到被師傅騙了，她站起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邊道，“有一句忠告給你，不要隨便對事對人產生好奇，更不要去探究，會越陷越深……到時你自己也爬不出來呢……趕緊回去休息吧！”

無情定定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轉過墻角再也看不見了……才自言自語地道，“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他手中緊緊攥住的玉佩上有個“婉”字。他曾經猜測這塊玉名字是婉，或者母親的名字有此字？當是他的父母留給他的念想，如今看來自己是她玉上的崖餘，而她是自己玉上的婉，他們應該是父母之命定下的親事。可是她師傅撿到她卻以為那是她的名字！

第二天，無情早早起來去找人下棋了。而溫婉則去了藥鋪抓藥，著手調理無情的身體。

當溫婉回府，雪姨正泡了茶，在訓斥無情弄臟了地板，無情則顧左右而言他。她上前禮貌地打了招呼，“雪姨，無情公子！”便匆匆拎著藥包去了廚房。

諸葛正我在書房接待舒大人後，決定要替皇帝去拜劍山莊送劍……他整個人都紅光滿面，興致勃勃。

無情則興趣缺缺，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樣子。

溫婉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徑自煎好藥，端給無情，無情接過藥，看了她一眼，一仰頭，幾口便喝了下去，只略皺了下眉，溫婉遞給他一塊桂花糖。

無情註視著桂花糖良久，沒有拿她手心裏的糖，輕哼一聲，擡頭看著她道，“你把我當三歲……？”一句話未說完，嘴裏一股濃濃的甜香蓋過了藥的苦味，她居然趁自己開口說話時，將桂花糖像暗器一樣彈入了自己口中……因為距離太近，又沒有絲毫惡意，而且力度控制的剛剛好，自己居然都沒有反應過來，足見她武功之高……無情定定地盯著她不再開口！

“你的身體並不是單純的喘病，你知道麽？是內傷傷及心肺，由傷引起的病癥，傷不愈，病難除！此外，還有外傷傷到筋骨，經脈不暢，諸病難消！若當時我有現在的本事，或可救你，可惜我還未出生。當時為你治傷救命的人雖盡了力，但依舊留下了病癥！”溫婉盯著無情，輕緩地道，“如今你的病已無法根治，只能調養內裏、控制表癥。這一身傷病與你壽數有礙，我也只能盡力而為，此藥只是調養身體的一部分，記得好好休息很關鍵，如果你不遵醫囑，我只能給你用安神助眠的藥。”說完拿著空碗轉身就走，“桂花糖可以適量吃點，止咳化痰平喘行氣，對你有好處……並不是只有苦的才是藥！”

看著她翩然離去的身影漸行漸遠，無情卻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無情是個疑心很重，而且很慢熱的人，誰都不容易進入他內心，可是婉婉的身份、婉婉的性子卻是最容易進入他內心的……兩個人的第一次交鋒總覺得不太合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