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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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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放他過來。”

始皇帝威嚴低沈的聲音傳來,侍衛們立刻遵循他的旨意,在嬴駟面前讓開了一條道。

剛剛還叫嚷著要跟“政兒”交流感情的嬴駟,此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他磨磨蹭蹭地來到了始皇帝面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始皇帝。

此時,始皇帝身上的袞服花紋變得更加繁覆,頭上戴的也不再是冕旒,而是通天冠。

與嬴駟記憶中的秦王政相比,眼前的始皇帝通身的氣場更加強大,他看向旁人的目光中,似乎也帶了幾分冰冷冷的審視。

始皇帝見證了嬴駟從頤指氣使,到乖順下來的全過程。

他看著才到自己腰高的小不點,眼中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在來鹹陽的路上,始皇帝與自己的先祖嬴渠梁通過兩次信。

嬴渠梁在書信中就曾提到過秦王稷和秦王政,也提到過,他的太子嬴駟與這兩名後輩的關系十分要好。

眼下,嬴駟身著秦國太子服,又一口一個“政兒”,始皇帝哪裏會猜不出他是誰?

他裝作不知道嬴駟的身份,對眼前的小少年說道:“剛才不是還說要跟朕好好交流感情麽?怎麽,現在朕就站在你的眼前,你倒是沒話跟朕說了?”

“你不是我的政兒!”

嬴駟氣呼呼地道:“我的政兒沒你這麽……成熟,也不會像你似的,一口一個‘朕’!當然,更重要的是,政兒他可懂得什麽叫做尊敬先祖了,他才不會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哦?那他是如何‘尊敬先祖’的?”始皇帝饒有興致地問道。

“他……稷兒平時欺負我的時候,政兒會跟我一起嗆稷兒!”

“政兒會給我上秦法課,他講得可耐心可細致了!”

“他還給我表演繞柱!”

“我阿父奏樂的時候,政兒還會在一旁舞劍!你別說,政兒舞的劍,還真好看!”

嬴駟想到什麽說什麽。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忽略了他自己才是被嬴政逼得繞柱而走的那個人了。

在提到秦王繞柱這一出戲碼時,始皇帝身邊知道內情的老人都低下了頭,以免自己當眾失態。

始皇帝則是整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他竟然還會在你面前繞柱……”

自從秦滅六國,一統天下以來,始皇帝一顆心都被大秦的未來所填滿了。

每日裏,他有批不完的奏疏,處理不完的公務,解決不完的難題。於他而言,統一之前的那些過往,遙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發生的事。

此時,嬴駟在始皇帝面前提起這些過往的糗事,始皇帝也不覺得尷尬,而是有些恍惚。

“對啊!”嬴駟道:“我的政兒在我面前有什麽說什麽,他才不會像你一樣,什麽都埋在心裏呢!”

說話的時候,嬴駟眼角餘光瞄到了嬴政身後的佩劍,忽然頓住了。這把佩劍,和秦王政的佩劍一模一樣。

“餵。”嬴駟小聲道:“你和政兒,究竟是什麽關系啊?難道,你是政兒的阿父,那個什麽子楚?又或者,你是政兒的哪個兒子?”

不然,怎麽能長得這麽像呢?而且,眼前之人居然還有嬴政的同款佩劍!

“朕就是嬴政!”始皇帝眼見著嬴駟越猜越離譜,也沒了逗弄他的心思,索性直接給出了答案:“你見到的那個嬴政,是朕的過去。”

“啊?”嬴駟呆楞楞地直視著始皇帝:“我阿父的《求賢令》,居然還能召來兩個政兒嗎?”

始皇帝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嬴駟道:“你既然說你就是政兒本人,那我要考考你。政兒是哪一年回秦國的,他回秦國的路上遇到了幾次攔截?回到秦國之後,他經歷了哪些困難才登上太子之位?他是哪一年繼位的,又是哪一年親政的?”

一連串問題,能直接把人給砸懵。

還從來沒有人這麽理直氣壯地盤問始皇帝呢。

始皇帝身邊的近侍忍不住上前,想勸這小祖宗消停些。

這些日子始皇帝的情緒可不太好,要是把始皇帝給惹惱了,他們全都別想有什麽好果子吃!

哪知,始皇帝本人卻耐心地回答了嬴駟的所有問題。

始皇帝身後的大軍,眼見著擁有無上權勢的始皇帝,向一個小少年證明他就是他自己,一個個都呆若木雞。

等到始皇帝完成了“驗證”,嬴駟的眼眸中也蓄滿了淚珠。

“如何,高祖父可滿意了?”始皇帝看向嬴駟。

嬴駟“哇嗚”了一聲,飛快地撲入了始皇帝的懷中:“政兒,我好想你!”

始皇帝接住懷中的小少年,有些無奈地說道:“朕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嬴政。”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他和那個秦王政是同一個人,但他跟嬴駟可不熟啊。

“我知道你不是他。可是,可是他已經回去了,我興許再也見不到他了……我也只好看著你思念他了。”嬴駟說著,在嬴政懷中蹭了蹭。

始皇帝:“……”

始皇帝憑本能意識到小少年的話有哪裏怪怪的,可他說不上來。

沒等他細想,嬴渠梁已經率領秦國大臣們迎了上來。

“駟兒,寡人知道,你見了政兒心情激動,但你作為我大秦太子,也不能太過失儀。”

“我知道了。”嬴駟擦幹了眼角的淚花,從始皇帝的懷中退了出來,乖乖回到了自家阿父的身邊。

嬴渠梁則趁此機會將始皇帝好好打量了一番。

坐擁天下的始皇帝,有一種氣吞山河之勢。

他的眼神比秦王政更加犀利,衣著比秦王政更加華美,整個人也比秦王政更加深不可測。

與始皇帝相比,嬴渠梁看上去就頗為古樸了。

嬴渠梁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秦國如今尚處在發展期,遠遠沒有達到未來那般繁華富庶的境地。

然而,如此高傲矜貴的始皇帝,卻對著嬴渠梁低下了頭:“政,見過先祖。”

他向嬴渠梁行了一個晚輩禮,嬴渠梁趕忙上前扶住了他:“政兒如今已經一統天下了吧?你可比我們這些七國國君都金貴,你這一禮,寡人怕是擔不起啊。”

“沒有先祖們,就沒有政,也沒有大秦的今日。即使政已是始皇帝,自然也該向先祖行禮。”

“始皇帝……”這個詞,對嬴渠梁君臣來說十分陌生。

始皇帝身邊的近侍見自家君主不好在秦國先君面前自誇,便適時地上前,向嬴渠梁君臣介紹“始皇帝”三個字的由來。

“陛下統一天下,結束了數百年來紛擾不止的亂世。功蓋三皇五帝,因而自稱‘皇帝’。因此前從未有過‘皇帝’,陛下是‘皇帝’的首創者,故又稱‘始皇帝’。”

短短兩三句話,便帶過了一個風起雲湧的年代。

那名近侍見嬴渠梁君臣對於始皇帝的功績十分好奇,又當著嬴渠梁君臣的面,好好將嬴政的功績介紹了一番。

“從前,即便是夏、商、周的鼎盛時期,君王也未曾真正掌控過整片江山。陛下則不同,他廢黜分封制,在全國各地設立郡縣,郡縣的長官由陛下直接任命。陛下不再將諸公子分封到各地,這天底下的土地,會經由陛下的手,傳到下一任陛下的手中……陛下締造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強大王朝!”

“除此之外,陛下還統一了度量衡,統一了各國文字和貨幣,統一了車轍,務必要使六國真正與我秦國真正融合,使得六國人成為真正的秦人……”

“陛下他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開創者,他的目光,比我們任何人都看得更加長遠。跟著他,我們能夠抵達前所未有的地方。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王者,他無愧始皇帝之名!”

“他整合了七國之力,擊退了匈奴,接下來,我大秦軍隊還要向著百越,我秦國將擁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廣袤領地!”

聽完這番話後,嬴渠梁君臣的一腔熱血都沸騰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盡數落在始皇帝的身上,仿佛要透過始皇帝,看到未來那個輝煌的時代。

那是只存在於他們想象中的,他們永遠也無法企及的時代!

眾人的目光,特別是來自先祖的嘉許的目光,讓嬴政身心舒暢。

自從他成為始皇帝以來,讚美他的人不少,罵他的人也不少。但先祖的認可,對於他而言,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雖然看上去神色如常,實際上,他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要怎麽嘉獎這名知情識趣的近侍了。

嬴駟在聽了這番話後,拍著小手,感動地說道:“我就知道,政兒是我們家最出息的崽崽。政兒,你如此優秀,老祖宗我真是甚為欣慰呀!”

始皇帝:“……”

他都這麽大個人了,能不能別再說他是“崽崽”了?他身後的將士們可還聽著呢!

嬴渠梁似乎察覺到了始皇政的尷尬,主動為始皇政解圍道:“政兒與麾下的大軍長途跋涉,想必十分疲勞。先讓政兒安置下來,好生休息休息吧。若是有人對未來之事感到好奇,往後再慢慢與政兒身邊的人交流吧。”

“對了,政兒帶來的百萬大軍……”說起這個,嬴渠梁就不由犯了愁。

百萬大軍外出打仗時固然威風,可他的大秦,根本養不起這麽多人啊。

始皇政顯然也知道現在的秦國是個什麽狀況,他對這些人早有了安排。

“讓他們去開墾荒地就是,秦國周邊的荒地不夠,就向外發展。我大秦有百萬大軍在手,自然該有與之匹配的土地!”

“政兒好棒!”嬴駟道:“我果然最喜歡政兒了!”

始皇政:“……”

他明明是在很正經認真地為秦國打算,可當嬴駟用這種語氣誇他的時候,他總有種在與人過家家的感覺。

嬴駟這樣的小祖宗,他果然應付不來。

始皇政正準備和嬴渠梁一起步入鹹陽王宮,這時,隊伍的尾巴處卻傳來了動靜。

負責看守胡亥和趙高的侍衛一臉無奈地上前,向始皇政稟告道:“那兩人……眼下正鬧騰得厲害……”

當著嬴渠梁君臣的面,他不好直接說出胡亥和趙高的真實身份,只能語焉不詳地說出這樣一番話。

始皇政當即便冷了臉:“不過是兩個罪犯罷了。直接打暈了,關入牢房!”

他面上的神色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卻讓嬴駟不由打了個哆嗦。

嗚,未來的政兒真的好可怕。要是他最初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政兒,恐怕他都不敢在政兒面前折騰那一出出。

此時的嬴駟,才意識到,始皇政剛才對他有多縱容。

嬴渠梁在看到始皇政的神色之後,心知,這二人絕對不會是什麽普通的罪犯。否則,他們絕不至於如此牽動始皇政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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