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

當真是一場鬧劇。

這算什麽？這算什麽？

葉府大小姐竟無理的要求著與兩個死去的人過年？這要是別的還好，可是今兒個可是過年啊，哪一家不是兒孫繞膝歡聲笑語的，偏生這個葉府卻是……唉。

葉老夫人氣得就要離席，沈嬤嬤卻是一把將她給拉住了。

“老夫人，萬萬不可啊，若是您走了，這個年，可就真的過不下去了？”沈嬤嬤一把緊緊的扣住葉老夫人的手臂。

沒錯。

要是老夫人走了，這葉府的年是真的過不下去了，那大小姐便可就越發的張狂了，現在是提出招個魂了，那以後是不是要逼著將葉府的主權給交出去？老夫人是被氣糊塗了，可是沈嬤嬤沒有，因為她是仰著老夫人的鼻息而活的，要是老夫人敗落了，她也沒有好命可活。

所以老夫人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

沈嬤嬤想也沒想飛快的走到池中，卟嗵一聲跪在了葉琉璃的面前，苦苦哀求。

“大小姐，你也鬧夠了吧，從二十八大年那會兒您就開始鬧，這到了年三十兒了您還在鬧，你，你這是要葉府散了不成？”

這話本不應該是從一個嬤嬤嘴裏說出來，因為那是逆主，以下犯上。

葉琉璃冷哼，“我鬧？我要讓葉府散？沈嬤嬤，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出來是可笑的嗎？那你們倒是跟我說說到底是我鬧還是你們在鬧？這一年，自從我回到葉府，你們哪個不是看我不順眼，又是哪一個不是對我暗下毒手？要不要我們一筆筆的來算啊？”

鬧？

哪然要鬧。

葉府的水不渾，葉府的人若是雞飛狗跳，那暗中放火之人又如何會露出馬腳來？她還嫌這三日的時間不夠呢，水面的動靜打得不夠響，鬧得不夠大，水波傳不到深處。

葉老夫人還真是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圖來，當年她又憑的什麽來執掌葉府的？難道只一個會欺負像趙月娘這樣老實人的欺負善怕惡之輩嗎？

那她還真是高看她了。

“你？”

沈嬤嬤慘白著臉不說話了。真要算起來，這葉府做的還真不是能拿向出來的體面事。

且不說別說，就光是堂堂一個葉府將一個三歲的嫡小姐設計去那望雲寺便就不是一個好府，那樣一個寺，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進去了，也只有一副白骨出來的份。

再說十年後，若不是十一皇子選妃，皇上下了死令，只怕這個小姐今生今世都回不來了吧。而後葉府，葉老夫人，老爺，羅氏，甚至是葉府的兩個庶女，哪一個沒有對她暗中出過手？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小年二十四，庶三小姐居然用了迷情香當著人家的面來勾引人家的未來夫君。

這一樁樁一件件，是做的真特麽不是人事兒啊。

“可是大小姐，今年是除夕，還請大小姐體諒介個，安安生生的過個年吧，明兒個，明兒個初一再將嫡夫人的牌位請出來一起用餐，如何？”沈嬤嬤低聲下氣的說道。

葉琉璃搖頭，“不，我就要今日。沈嬤嬤，你是親自將我接過來的，你也看到了我原先住的地方，那裏除了一張還能吃飯的桌子便什麽都沒有，沈嬤嬤，難道我這個做女兒的還為自己的母親做這樣一件事，也不能嗎？”

能。

怎能不能？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葉琉璃手緊再度緊握，要是，要是沒有當年一事，趙月娘也不會死，那個時候她已經做出讓步了，可是他們卻還沒有想要放過，竟還要殺人放火？

她，怎能忍？

只要再給她幾年時間，待自己稍稍長大，哪怕是長到八歲，她也是有辦法將趙月娘和妹妹一起給接出府來，自此天涯互不相幹，他葉顯明想娶多少個貴妾她們都不會在意，可是，狠心惡毒的他們居然想到了這樣殺人放火的法子？

呵呵，對不起，恕她，不能忍。

所以，現在他們也該為當年之事付出自己一小部分的代價吧。

葉琉璃如一尊大佛般的坐在那處，一動不動，她的意思，這回總有夠明顯了的吧。

葉老夫人手指緊握，指關發白，她這是想要逼死她啊。

“來人，去，去將趙月娘的牌位給我請出來，我倒要看看今兒個你能玩出個什麽花來？”她嘔著一口老血對著底下的婆子大喝出去。

事情到了這裏，她只有狠吞下這口氣。

“……是，老夫人。”

婆子們顫抖著聲音領命而去。

除夕，大過年的，居然還要去祠堂那麽陰暗的地方將牌位給請出來，這，想想都滲人。可是沒辦法，大小姐根本就強不過老夫人，而她們這些個做下人的也只有去了。

不過……

許久過後，卻不見那兩個婆子回來，只能聽到外頭的風雪呼呼的響著，原本該是熱鬧的時刻奇異的安靜下來，而且，有些讓人害怕，離門最近的丫鬟瑟瑟發抖，牙齒打顫。

怎麽回事？

葉老夫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臉色又發白的看著沈嬤嬤。

沈嬤嬤立即揚聲道，“快，去探探，……再多帶兩個人。”

除夕，祠堂，牌位，這些個詞組成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莫不是，真的有鬼怪在作祟吧？要知道，這世間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有些人無緣無故的便發起瘋來，有些人無緣無故的就這麽死了，當年趙月娘可是死得極慘的，難不成她真的化為厲鬼來找葉老夫人他們報仇來了？

葉老夫人和葉顯明暗暗對視，竟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莫明的恐懼。

“啊……，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那兩個婆子，那兩個婆子不小心掉入池中，淹，淹死了……”

不多時，探路的婆子面無人色的連滾帶爬的進來稟報。

什麽？死，死了？

嗡嗡嗡，葉老夫人的腦子錚鳴作響，握在綠玉杖上的手掌也跟著顫抖起來。

這怎麽可能？事情怎麽偏偏就那麽湊巧的死了兩個人？

“查，再給我去查，我就不信了，這世間，竟真的還有鬼神一說，我們活生生的人，還豈會怕了？”

葉老夫人骨子裏是個狠的，也是個極為自我之人，她被逼到了某種程度反而會鎮定起來。

葉琉璃依舊坐在那處，她所想的卻是……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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