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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惜分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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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惜分飛(三)

沈嘉知道這是蕭翌心中的刺,至今耿耿於懷。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看得蕭翌有些擔心。

可沈嘉一連喝了好幾杯,直到喝得滿臉通紅,才停下來。他一向自詡有著三寸不爛之舌,辯論從來沒有輸過。可現在,沈嘉只覺得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熱酒下肚後,沈嘉鼓起勇氣對蕭翌道:“你說得都對,特別合情合理,可你說服不了我。蕭微明,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

“哪怕京城生變,你也不管了嗎?哪怕肅王有危險,你也不顧了嗎?”蕭翌的口氣也冷了下來,“沈嘉,以前的你忠君愛國,一心為公,家國道義能講一大堆。怎麽現在,就變了呢?”

“是啊,我變了。”沈嘉苦笑道,“蕭翌,你就當我自私吧。”

說罷,他又一口氣幹了杯中酒。

酒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沈嘉和蕭翌心情不好,沒人再動那些美味佳肴。可惜了禦廚們費心費力的做菜,沒有被吃上幾口。

兩個人都只顧喝酒,蕭翌喝的慢,而沈嘉喝的急,一杯連著一杯。等酒壺快空了時,蕭翌終於看不下去了。

“別喝了!”蕭翌搶走酒壺,不讓他再倒酒。

雖說鶴年貢酒後勁不大,但也耐不住沈嘉這樣,把酒當水一樣一杯杯往肚裏灌。再加上他心情不好,一下子就醉了。

“別攔我。”沈嘉伸手想去搶酒壺,卻夠不到。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長青!”蕭翌急忙想扶起他,但他自己腿腳不好,怎麽可能拽得起一個醉鬼?

於是沈嘉索性坐在了地上,抱著蕭翌的腿,賴著不起了。

“你還好嗎?”蕭翌擔心道。

沈嘉搖搖頭,“難受,想吐。”

蕭翌聞言急忙沖門外喊道:“來人。”

木棉和秦公公聽到傳喚,立馬進來了。秦公公端著盂兒到沈嘉跟前,讓他吐在裏面。蕭翌則輕輕給他拍背催吐,一臉擔憂。

等沈嘉吐差不多了,木棉遞給大哥一杯鹽水,讓他漱漱口。

“好點了嗎?”蕭翌彎下腰,一邊用手帕替他擦嘴,一邊溫柔的問道。

沈嘉擡起頭,滿眼醉意的看著蕭翌,“不好,我痛!”

“哪裏痛?”蕭翌聽後一驚,生怕沈嘉得了什麽病,“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我這裏痛……”沈嘉摸上蕭翌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蕭翌一楞,只聽沈嘉又道:“我心好痛啊,微明。我不想你死在西北,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說著說著,沈嘉流下了眼淚。

在皇帝面前說“死”字乃是大不敬之罪,秦公公在旁聽到後心一緊,木棉聽到後心裏也不是滋味。

但蕭翌沒怪罪沈嘉亂說話,他嘆了口氣,又用手帕替沈嘉擦幹淚水,卻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生死有命,即使是皇帝,也無法戰勝天命。

“你不要死,陪著我好不好?”沈嘉徹底醉了,趴在蕭翌的腿上,喃喃道。

蕭翌無言以對,輕輕的撫摸他的頭發。

到了第二日午時,沈嘉才悠悠轉醒。他只覺得頭痛欲裂,撐著身子爬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蕭翌竟然不在寢殿中。

等沈嘉自己穿好衣服後,走到外間發現秦公公和木棉也不在養心殿中。

“人呢?”沈嘉叫來一個小太監,“陛下去哪兒了?”

“陛下上朝去了。”小太監乖巧的答道。

“什麽?”沈嘉一驚,蕭翌取消早朝好久了,怎麽突然上朝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身為首輔卻沒有人叫他起床,放任他在養心殿睡到了大中午。

“快快,給本官換朝服。”沈嘉說著,擡頭要解自己身上的常服。

“沈首輔不必著急,陛下交代了,讓您醒了先喝點醒酒湯,再吃點點心墊墊肚子。”小太監按照陛下的吩咐一一說道,“而且現在午時已過,估計早朝該結束了。”

正說著,門外突然響起紛雜的腳步聲。沈嘉擡眼一看,蕭翌坐在禦輦上被人擡進來,後面跟著的是木棉和秦公公。

聖駕回鑾,養心殿的宮女太監都跪下迎接,唯有沈嘉楞楞的站在原地。蕭翌淡淡看了他一眼,在木棉的攙扶下回到了殿內坐下。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了。

蕭翌身上還穿著上朝時的袞服,頭上戴的是翼善冠,胸前的龍紋張牙舞爪,令人感到天威赫赫,不敢直視。沈嘉很久沒看見蕭翌穿袞服的樣子了,一時有些不適應,感覺他有些陌生,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長青,酒醒了嗎?”蕭翌的口吻一如平日一樣溫和,仿佛昨天那席酒宴上的爭執,其實是沈嘉做的一場夢。

“醒了,我感覺好多了。”沈嘉隱瞞自己依舊頭疼的事實,他好奇道,“微明,你怎麽突然上早朝了,起床的時候怎麽不叫醒我?”

“你昨晚喝的太多了,酒醉不醒,我就先走了。”蕭翌從袖中拿出聖旨,“今日朝會,朕同眾臣議了議西北軍情。朕打算親征,命你監國。這是聖旨。”

沈嘉沒有伸手接旨,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蕭翌,憤憤道:“不,我不接旨,昨天我說過了,我不同意。蕭翌,你怎麽能這樣,為什麽繞過我和朝臣商量?”

“我為什麽不能直接面見朝臣?”蕭翌的語氣更淡了,“長青,你我之間,除了情分,還是君臣。”

“你現在跟我提君臣?”

“對,君為臣綱。”蕭翌冷酷無情的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要以為得到了些許‘雨露’,就忘記還有‘雷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沈嘉被儒家的三綱五常壓得啞口無言,他沒有反駁的餘地。

“此乃由徐閣老擬旨,朕親自蓋印,早朝上文武百官皆已遵旨。”蕭翌捏著聖旨問道,“沈嘉,你要……抗旨嗎?”

果然是宴無好宴,酒無好酒。只是沈嘉沒想到,蕭翌會算計自己。估計在吃宴前,蕭翌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若沈嘉能被說服自然是皆大歡喜,若不能則灌醉他,在他清醒之前,將一切都幹凈利索的辦好了。

或許那日,徐閣老在向陛下遞折子的時候,蕭翌便讓他暗中擬旨了。只有沈嘉一個人,傻傻的被蒙在鼓裏。

不愧是蕭翌,雷霆手段,一擊必中,不給人一絲反抗的機會。沈嘉即使是首輔,也無法當眾違背陛下的旨意。否則,便是和儒家作對,和綱常作對,和天下讀書人作對。

“抗旨也沒用,沈嘉,你攔不住我。”蕭翌見沈嘉不說話,將聖旨放在桌子上,“朕是皇帝,無人敢違抗朕的旨意。今日過來,不是來同你商量,而是告知你。”

“告知?”沈嘉苦笑道,“陛下,原來你一點也不在乎我的想法。是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哪裏能反抗陛下的聖旨?”

他竟然忘了,蕭翌是怎樣的人。百姓們都傳言說陛下乃鐵血帝王,乾坤獨斷,無人能拂逆陛下的意願。如今看來,這傳言一點不假。

是他天真了,把病虎當作小貓,忘記了蕭翌當初是怎麽登上皇位的。

沈嘉苦笑著,緩緩跪下。他擡頭看著蕭翌的衣上的龍騰,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一字一頓的說道:“臣、遵旨。祝陛下……凱旋!”

作者有話說:

嘿嘿,本文也屬於“不正常君臣關系”系列文,所以君臣虐梗,雖遲但到。(不是)

其實,蕭翌和沈嘉是我筆下最甜的一對君臣啦。一點都不虐,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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