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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謁金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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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謁金門(八)

另一邊,沈嘉帶著杜渙,二人快馬加鞭,不眠不休,終於趕回了杭州城。他們剛到府衙門口,就看見衙門外又烏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有的是學生,有的是老百姓,有的是商販……形形色色的人堵在門口,少數人是來鬧事的,大多數則是看熱鬧的。

然而沈嘉的出現,則讓這出鬧劇達到了高潮。所有人都望向沈嘉和杜渙,甚至有學子不怕被馬蹄傷到,攔在了沈嘉馬前。

“沈閣老您終於露面了!”來者語氣不善道,高舉著寫有密折內容的紙,“敢問沈閣老,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

“學子就該好好讀書,少管閑事。”沈嘉冷冷掃視了那個人一眼,看都沒看那張破紙一眼,直接騎馬越過。

那名書生楞在原地,甚至忘記攔住沈嘉的馬兒,眼睜睜的放他離去。

其實不止書生驚呆了,百姓們也楞住了,連杜渙也楞住了。這可太不像沈嘉溫和有禮的性格了。

可沈嘉現在被怒火燃燒,雙手氣得顫抖,沒破口大罵已經不錯了,也懶得和這群人周旋。

沈嘉騎馬穿過人群,來到了大門口。早有衙役聽到風聲,將大門打開。沈嘉和杜渙下馬,二人進去後,大門又被衙役緊緊關死,防止學生湧入。

然而當他走到衙門大堂,卻見裏面站滿了京官。陛下坐在堂上,木棉和魏漠立於兩旁,木棉手拿聖旨,正在宣讀關於程老的那道詔書。

沈嘉站在門外,聽到“謚號”“追封”等字眼後,頓時手腳冰涼。

他的老師,竟然去世了。

只聽“吱呀”一聲,沈嘉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門,發出聲響。眾人回頭,皆大吃一驚。

沈閣老,竟然回來了?

蕭翌擡眼看向門外的沈嘉,二人越過重重疊疊的人影,默默相視。沈嘉知道,自己再不可軟弱,不能讓蕭翌一個人扛下所有事。

他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後大步朝蕭翌走來。

“參見陛下。”沈嘉跪下行禮。

“參見陛下。”杜渙跪在沈嘉身後,跟著行禮。

蕭翌見他面色不善,不知他想幹什麽,只好道:“平身。”

沈嘉起身後,卻背對著陛下,面朝眾位同僚,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們所說的那封奏折,我早已看過了。如果你們只是為了求證此事而來,我可以告訴你們,程老所言全部屬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炸了。蕭翌臉色蒼白的盯著沈嘉的背影,心道你就這樣承認了?

不要官聲了,不要名譽了?

迎著同僚驚訝的眼神,沈嘉毫無畏懼,反而冷漠的質問道:“就為了一個小事,至於千裏迢迢的過來嗎?你們不理事了嗎,耗在這裏有何用?現在我已說清是真的,你們可以走了。”

眾人直接被堵得啞口無言,還沒想出如何反駁呢,卻見沈嘉又轉過身,質問道:“陛下,程老追封之事,您問過內閣嗎?”

杜渙在旁目瞪口呆,心道大哥今天怎麽了,像是吃錯了藥,逮誰咬誰。

“沒有。”蕭翌回道。追封以及定謚號,確實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不經內閣,何名為敕?[1]”沈嘉生氣的說道,“陛下不如裁撤閣員,取締內閣,臣等辭官還鄉。”

沈嘉說罷,甩手轉頭就走。餘下的眾人,或震驚、或害怕,一個個都如同鴕鳥一樣,低著頭悶不出聲。

就在龍顏震怒,眾人沈默之時,魏漠突然笑出聲。他算是看明白了,沈嘉這招轉移矛盾,用的妙啊。

眾人莫名其妙的看著魏將軍,不知他為何發笑。

此時蕭翌終於開口,對眾人冷冷道:“所有京官,立刻啟程回京,不得延誤。若有不從者,也不用回京當官了。”

陛下終於采取了強硬的手段,然而這時無人敢說什麽反對的話,他們只好無功而返。

等那些京官走後,木棉和杜渙對視一眼,她沖他搖搖頭,暗示別多說話。於是,兩個人也躬身告退,大堂只剩下了陛下和魏漠了。

魏漠找了個椅子坐下,依舊捂著嘴偷樂,那賤賤的笑容,令蕭翌火大。

“笑笑笑,你還笑,你要氣死我嗎?”蕭翌從桌子上的簽筒裏抽出一根令簽,扔到魏漠身上。

“誰氣的啊?你們兩口子吵架,關我什麽事,慣會倒打一耙的。”魏漠毫不害怕,笑著說道,“我現在啊,不得不承認沈嘉,確實厲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三寸不爛之舌嗎?”

“厲害什麽,不過是豁出去了。”蕭翌還在生氣呢,“他啊,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只在乎你,這就夠了。”魏漠說道,“他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承認,我就佩服他。”

“但是,他打亂了朕的布局。”蕭翌皺了皺眉頭,“本來程老已死,無人能證明奏折內容的真假了。朕給程老追封贈謚,安撫官員,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可現在……”

可現在,沈嘉自己承認了,再無挽回的可能。

蕭翌閉上眼,感到心累。雖然他也很感動沈嘉能當眾承認他們的關系,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沈嘉寧願聲名俱損,也要和你在一起。”魏漠感嘆道,“事已至此,就讓沈嘉來處理吧。”

魏漠說得不錯,沈嘉對蕭翌知根知底,一下子就猜到蕭翌想將事情壓下來,以保全自己的名聲。然而這些,也不是沈嘉想要的。

於是兩個人陷入了冷戰中,他們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對對方好,但彼此卻不領情。

冷戰一直持續到趙二爺之案結案,陛下登船啟程,二人再沒有說過話,也不住一間屋子。蕭翌仍然住在三樓頂層,而沈嘉則跑去二樓,住在範大夫住過的那間屋子。

木棉和魏漠受這對小情侶的影響,被凍得冷颼颼。他們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在船上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他們萬分羨慕杜渙和木槿了,這對小夫妻可以繼續呆在杭州躲過一劫,直到孩子七八個月大的時候再回京城。

大船在詭異的氣氛中駛向京城,中途蕭翌再沒下過船,其餘人自然也無游山玩水的心情了。

要知道,京城還有一場大戰,等著他們呢。

作者有話說:

[1]出自唐朝劉煒之。原句:“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意思是不經過鳳閣(中書省)鸞臺(門下省),怎麽好意思叫聖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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