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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少年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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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少年游(六)

蕭翌一行人在濟寧下船,來到傳說中的孔孟之鄉。至聖孔子、亞聖孟子、覆聖顏回、史家左丘明,皆出生於此。故而這裏的書香氣息更加濃郁,街上到處可以看到穿著青衫的讀書人。

為了去聽學時不太紮眼,蕭翌等人也脫下華服,換上普通學子的青衫。而木棉則女扮男裝,化身為一位俊俏的書生。

沈嘉看自家妹子,真是越看越歡喜。他調侃道:“誰家出了個這麽俊俏的小哥啊。”

“大哥,別取笑我了。”木棉被說得不好意思。

“我說得是事實。”沈嘉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木棉的樣貌一點都沒變,還像當初那個小姑娘。”

沈嘉初見木棉時,乃是清嘉二年。那時候,她才二十三歲。如今五年過去了,她依舊像二十剛出頭的樣子。

蕭翌在旁聽他們兄妹倆的對話,看了眼木棉,果然歲月在她臉上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他頗為感嘆道:“可惜,朕老了。”

“沒有,哪裏老了。”沈嘉急忙跑過到他身邊,安慰道,“你也沒怎麽變啊。”

“大哥說的是。”木棉也道,“陛下容顏依舊,風華正茂。”

“你們啊,凈撿好聽的說,馬屁功夫越來越精湛了。”蕭翌笑道,“人不服老不行,我自己心裏有數。”

沈嘉卻想起範大夫說的“大限將至”這類話。或許,能夠變老也是一種幸福吧。

“就算你老了,我也喜歡你。”沈嘉突然大膽的表白,把蕭翌和木棉嚇了一跳。

木棉臉一紅,不動聲色的快步向前走去,遠離大哥和陛下,去找走在前面的範大夫和杜渙了。

而蕭翌則看向沈嘉,故意問他,“等到那時候,我白發蒼蒼,牙齒都沒了,眼睛也看不清了,耳朵也背了,你還喜歡嗎?”

“喜歡。”沈嘉堅定的點點頭,“反正那時候我也老了,咱倆誰也別嫌棄誰。”

如果真有白頭到老的那一天,他怎麽會嫌棄蕭翌,他感激上蒼都來不及。

沈嘉他們很快就到了吳仲抒經常講學的書院了,這一次他們趕在午時之前就到了,書院裏冷冷清清的。沈嘉一問掃地的小廝,原來是下午未時才開始講學。

“看來是來早了,要不我們吃完了午飯再過來?”範大夫提議道。

“吃完再來就占不上好位置了。”沈嘉對講學盛況十分了解,他說道,“不如這樣,你們去吃,我在門口茶攤小坐,給大家占座。”

“不吃飯可不行。”木棉擔憂道,“不如奴婢去附近轉轉,買點吃食帶過來。”

“也可。”蕭翌點頭道,“範大夫、子川、長青,你們跟著一起去,吃完了再回來。我在這裏等著就行了。”

“你不吃嗎?”沈嘉問道。

“還不餓。”蕭翌說的是實話。

“我也不餓,我陪你。”沈嘉說罷,望了一眼範大夫,臉上擔憂不言而喻。

見沈嘉如此堅定,蕭翌也不再說什麽。範大夫則說道:“木棉,你給他們去帶點清淡的。大熱天的,吃太膩了不好。”

於是幾個人又分開行動了,蕭翌喝著涼茶,坐在路邊看風景。

一旁坐著的沈嘉,捧著茶偷偷瞄了蕭翌好幾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長青,你想說什麽?”蕭翌用餘光就能感受到沈嘉的擔心了。

“微明,你最近胃口越來越小了。”沈嘉還是說出來口。

“是嗎?”蕭翌落寞一笑,沒有再解釋什麽。

他們倆現在都心知肚明,是寒毒引起的食欲不振,但只能眼睜睜看著,卻沒有任何辦法。

沒過多久,木棉帶了些包子和糕點來了。她一路快走過來的,懷裏的包子還還是熱乎的。

“辛苦你了。”沈嘉連忙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先捧給蕭翌吃。

蕭翌拿了糕點,沈嘉則啃著包子。木棉左看右看,也挑了糕點。

於是有兩人優雅的喝著茶,吃著糕點。唯一沈嘉一人,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著包子,一下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來某人又撒謊了,剛才嘴上說著不餓,實際上卻一口一個小包子,沒過一會兒就吃完了。看著沈嘉嘴角的殘渣,蕭翌好笑的遞給他手帕,“擦擦嘴。”

沈嘉這才發現自己嘴上沾了東西,接過手帕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木棉在旁偷偷笑著,又問道:“大哥飽了嗎,我再買點?”

“飽了飽了,倒是你們,這點糕點夠吃麽?”

“奴婢本來就吃得少。”木棉看向蕭翌,憂心道,“主子最近也吃得少。”

“我也飽了。”蕭翌又端起了茶杯,“喝茶吧。”

在蕭翌他們喝茶期間,沈嘉又看到有幾夥人來到書院門口,看裏面沒人,便也坐在茶攤上等待。一時間,茶攤老板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他拿著大茶壺穿梭其中,給眾人倒茶。

趁著老板來給他們這桌倒茶時,沈嘉問道:“老板,你生意紅火啊。”

“一月一次,一月一次罷了。”老板笑呵呵的說道,“還多虧了吳老先生選這裏講學啊。”

“原來,吳老先生是一月一講啊。”蕭翌立馬就聽出了重點,他笑道,“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可不。”茶老板笑道,“吳老先生年歲大了,能一月來一次就不錯了。客官你看看,來這裏聽學的,不僅僅是濟寧的學子,還有從外地趕來的呢。”

“確實。你看我們,也是慕名而來的。”沈嘉想起以前,自己不也是外地來聽學的學子麽。

“看你們說的官話,就知不是本地人。”茶老板樂呵呵道,“您吃著喝著,看樣子還得等一陣子呢。”

又有客人來,茶老板又忙去了。蕭翌問沈嘉:“你算好的日子?”

“以前吳老先生是半月一講,每月初一一次,十五一次。還好他取消了月初那一次,保留月中這回。否則,就讓你們白跑一趟了。”

“白跑也無妨,就當來濟寧看看風景了。”蕭翌並不在意,他本來就是武人出身,對文壇盛事不大熱衷。

“可奴婢從未聽過大儒講學,很感興趣呢。”一直沒出聲的木棉突然道,“不知這次,吳老先生要講什麽?”

“我幫你問問。”沈嘉當然也不知道,只好去隔壁桌請教一二,“敢問這次吳老先生,講的是哪本書,哪段話?”

鄰桌的學子聽後,打量了沈嘉一眼,“你是從外地來的吧。這幾個月,吳老先生一直在講春闈時,沈閣老出的那幾道題。今天,應該要講殿試了,就是聖上出的那道,關於開海禁海的策題。”

沈嘉和蕭翌聞言一哽,二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他們本以為會講什麽《孟子》《論語》等書,沒想到吳老先生,居然在分析今科的試題。

聽學聽到自己頭上的感覺,真夠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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