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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破陣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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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破陣子(四)

曹肅淵躲過了錦衣衛的暗哨,卻沒躲過魏漠手下的眼睛。當魏漠得知曹肅淵去見了夔王的消息時,他正和尉晗明整理趙晟的口供,準備天亮後進宮稟報。然而他們倆誰也沒想到,短短的一夜時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曹肅淵怎麽會突然去見夔王?”尉晗明猜測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會不會給蔣指揮使通風報信?”

“很有可能。”魏漠當機立斷道,“尉大人,看來是等不到天明了,我們得立馬進宮。”

“宮門早已落鎖,我們進不去的……”尉晗明知道宮裏的規矩,沒有緊急或重大情況,不得擅開宮門。若是無故開啟宮門,小則被朝臣彈劾,大則罷官廷杖,都有可能。

可魏漠卻道:“來不及了,今夜必有大事發生,必須得告知陛下。尉大人,若你不願,我一個人去也行。”

即使知道深夜闖宮的後果,但為了蕭翌,魏漠管不了許多了。

見魏將軍一腔忠義,尉晗明的熱血也被激起,“魏將軍,可不要小看我,我們一起去!”

“好。”魏漠讚賞看著尉晗明,在心裏認定這個朋友了。

兩人快馬加鞭,直奔西苑門口。守衛在四周的錦衣衛紛紛拔出繡春刀,擋在宮門前。魏漠勒馬,坐在馬背上高聲喊道:“我乃神機營中軍提督,有要是面呈陛下。”

錦衣衛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尉晗明見狀出聲道:“還不去向陛下稟報?”

尉晗明在錦衣衛中也算是位高權重,故而說話還有幾分份量。錦衣衛立馬派一人向內傳訊,讓二位在此稍等片刻。

魏漠和尉晗明下馬在宮門前來回踱步,不知過了多久,宮門緩緩開啟,錦衣衛分列兩側,陛下身邊的小秦子親自過來相迎,臉上還帶著些許驚訝的神色。

“二位大人,陛下召見。”小秦子說罷,引他們去玉熙宮。

此刻的玉熙宮燈火通明,聽到錦衣衛奏報後,蕭翌和沈嘉都被吵醒了。他們二人也顧不上梳洗,沈嘉給陛下披上了一件外袍,又用簪子隨意盤起長發,便推著他去外殿見那二位不速之客了。

魏漠和尉晗明早已在玉熙宮大殿內等候多時,見陛下和沈嘉出了,魏漠急的忘記了行禮,直接說道:“陛下,事態緊急,臣請求抓捕蔣驥。”

此言一出,沈嘉楞住了。這才過去幾天,怎麽突然就到了攤牌的最後階段了?

可蕭翌沒有遲疑,他相信多年老友的判斷,直接道:“好。你拿著虎符,率兵包圍北鎮撫司和蔣驥的私宅。沈嘉,朕的書架上第三格盒子裏,把虎符給他。”

“陛、陛下……”沈嘉完全還處於蒙圈的狀態,“這就,要抓他了?”

“取來給他。”蕭翌的語氣不容人拒絕。

沈嘉懵懵懂懂的取來可以調動千軍萬馬的虎符,把它交給了魏將軍。

“臣領旨。”魏漠接過虎符,沒有再停留,直接走了。

這時尉晗明將整理了一半的趙晟的口供拿出來,交給了陛下。他在旁補充道:“本想明日稟報陛下,可是曹肅淵深夜潛入夔王府。魏將軍怕事情有變,這才深夜進宮。”

蕭翌翻看著證詞,突然發現了什麽,立馬下令道:“曹肅淵此人是關鍵。尉晗明,你立馬去抓他。要留活口,更不能讓他落入蔣驥的手中。”

“臣遵旨。”尉晗明雖然不懂陛下聖意,但執行力很強,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二人走後,殿內空蕩蕩的,再次陷入沈寂。沈嘉陪在蕭翌身邊,他看看天色,估計四更天了。

“微明,天還黑著呢,要不再睡會兒?”

蕭翌道:“我睡不著,心不安的很。長青啊,曹肅淵和三弟,他們是何關系?”

沈嘉剛剛也看了口供,但沒看出什麽,只好搖頭道:“我毫無頭緒。”

“我不擔心蔣驥會逃跑,我擔心的是三弟。”蕭翌說道,“可我,猜不透他想幹什麽。”

畢竟,無人能猜透瘋子的心思,也沒有人能制止夔王發瘋。

所謂怕什麽來什麽,蕭翌的擔心果然沒錯,沒過多久小秦子又來報,說夔王殿下深夜出府,闖入了太廟。

“太廟?他去太廟做什麽?”沈嘉知道夔王肯定會離開,但怎麽也沒想到,夔王走出囚禁之地後,去的第一個地方,竟然是太廟!

可蕭翌卻臉色一變,立馬對小秦子道:“快,準備禦輦,起駕去太廟。”

陛下深夜出宮,這可比將軍夜扣宮門的影響大多了。但小秦子聽後不敢反駁,立馬下去照做了。

沈嘉不怕陛下,想攔住他,在旁勸道:“你腿腳不便,為什麽要去太廟?”

“我知道他要做什麽,我必須去。”蕭翌說道,“長青,不必攔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嘉立馬接道。

蕭翌看沈嘉堅定的目光,遲疑片刻,終是同意了。

陛下深夜出宮,顧不上擺什麽排場,只讓四人擡著禦輦,也未帶華蓋,匆匆忙忙的起駕趕去太廟。當他們到達太廟時,白玉臺階上站了一群守衛,卻無人敢踏入宮殿一步。

見陛下來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領頭的守衛回稟道:“陛下,夔王殿下進了前殿,臣等不敢入。”

太廟前殿乃是供奉皇族祖先牌位的地方,閑雜人等誰敢亂闖。故而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夔王進了前殿,除了圍在外面,無計可施。

但夔王這招擋得住其他人,擋不住蕭翌。或許夔王也沒料到,自己的二哥會親自過來吧。

“擡進去。”蕭翌吩咐擡禦輦的四人,守衛士兵立馬推開大門,恭請陛下入前殿。

殿門打開時,蕭翌看見夔王盤腿坐蒲團上,背對著大門一動不動。他明明聽見了聲音,卻未起身向皇帝行禮。

“退下吧。”蕭翌吩咐所有人。

“陛下……”沈嘉不放心,誰知道夔王想做什麽,會不會對陛下不利?

蕭翌拍拍沈嘉的手背,“我們兄弟有話要說,你去外面等我”

見蕭翌執意如此,沈嘉只好離開。他吩咐守衛的人不要關上殿門,所有人都可以站在殿外,隨時觀察到殿內情景。要是夔王對陛下不利,他們就能第一時間看到,闖殿救人。

外面的人神經緊繃,劍拔弩張,而殿內的氣氛卻很平和。皇帝的目光掃過桌臺上供奉的一個個排位,淡淡開口道:“你以前不是嫌太廟壓抑,不愛來這裏嗎?”

在蒲團上靜坐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回頭看了二哥一眼,又看向弘武帝的排位,“我來是想問問祖父,是不是父親這一輩,我們這一輩,都在他的算計當中。”

三弟的話,令蕭翌心中多日疑團全部解開了。他問道:“你要見我,就為了告訴我此事?”

“對。”蕭豎點頭,“二哥,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知道的太遲了。”蕭翌看向祖父的畫像,上面畫著白發老者身穿龍袍,神色威嚴,睥睨眾生仿佛是在看一群螻蟻。

若是他能早知道祖父的計劃,是否能改變兩代人的結局呢?

“可惜祖父亦不是神,也有算錯的時候。”蕭豎回頭沖哥哥笑嘻嘻的說道,“祖父沒有算到,父皇如此軟弱,連想立二哥你為太子,都猶豫不決。祖父更沒有算到,子孫後代會出一個弒父篡位的蕭笠。”

蕭翌坐在禦輦上淡淡的聽著,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現在不恨大哥了,他不甘心當棄子,他反抗過,攪亂一局好棋。而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著被棄的命運,來保住你這枚‘帥’。”蕭豎說到此,眼神犀利,瞪著自己的二哥,透出一絲絲的不甘和恨意。

蕭翌毫不懼怕的迎上了弟弟的目光,反問道:“你以為我願意做一枚棋子嗎?”

蕭豎微微一楞,又聽哥哥說道:“祖父心中只有蕭家天下,哪裏裝得下親情?我們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只要大梁能夠開疆拓土,兩代人的犧牲,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們每個人都是祖父的棋子,不自知的按照祖父生前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前行。蕭翌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祖父會傳位給大伯,又給自己二十萬大軍。

只因蕭翌是庶出,無法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於是祖父故意讓大伯和父親爭鬥,擡他看重的皇孫蕭翌上位。

而大伯,早就被祖父當作棄子。或許在祖父傳位於大伯之時,就已料到他被廢身死的下場了。

然而後面的事情,並未像祖父想的那樣發展。父親的軟弱,大哥的狠毒,讓棋局變化莫測。

“可惜,大哥不是個聽話的棋子。”蕭豎笑道,“祖父做夢也想不到,大哥會找到一個叫‘寒毒’的東西吧。”

“那又如何,他和祖父對局還是輸了。”蕭翌擡頭冷眼看向祖父的畫像,仿佛在和畫中人無言的較量著。

如今,輪到他來和祖父對局。祖孫二人隔著時間的長河,隔著生死的兩岸,下一場布局多年,沾染無數親人鮮血的棋局。

他和祖父的這局棋,誰輸誰贏,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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