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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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得知書琴出院的消息, 周末，景雯帶了束花趕來看望。
看到便利店重新開門營業，景雯替她們高興。
跟書琴說了一會兒話後, 景雯跟鐘淇來到店外。
鐘淇看她瘦了一圈，問她最近在忙什麽。
“家裏學校兩頭跑。”
“家裏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我媽和律師在處理, 她不想讓我摻和。”景雯像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 律師還是你們家老狐貍推薦的。”
鐘淇懵懵的, 她並不知情。
“你不知道？”景雯訝異。
鐘淇搖了搖頭。
“我媽那邊也有熟人，正好跟他推薦的是同一個人，聽說辦理這類案子的經驗很豐富。”景雯用手肘搡她一下, “你別說, 他這人辦事周到, 又有分寸感, 他是讓他的律師朋友直接聯系我的。”
鐘淇訕訕, 沒做評價。
“對了, 前幾天你問我賣包的渠道，我幫你問了。”景雯打住話頭, 先關心朋友，“你缺錢了？”
鐘淇坦然地笑：“我什麽時候不缺？”
景雯知道書琴在醫院的花費肯定不便宜。
鐘淇對景雯坦白：“他給了我十萬塊錢。”
景雯早就猜到了, 也並不覺得意外，聳聳肩, 語氣輕松如常：“十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吧，畢竟第一次送你禮物就送手表了。”
鐘淇回想起夏天的時光, 那時白天很長, 那種黏膩和躁動，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相比於現在, 那時候的不確定和不熟悉，才是好日子。現在想想，竟然遙遠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
景雯說：“他舍得給你花錢，說明心在你身上。看看我爸那種渣男。”
“看看我爸。”
兩人默契又無奈地笑了。
那些傷口，痛還是痛的，只是她們已經習慣了那種痛。
景雯撿起剛才的話題：“對了，我幫你問過了，你那幾個包都是全新未使用的，基礎款是七折，其中兩個限量款是八五折。”
過了會，鐘淇望著別處，說不用了。
“你找到價格更高的渠道了？”
鐘淇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麽，景雯沒聽清。
“你們倆這是怎麽了？鬧別扭了？”
“沒有。”
“你……沒吃什麽虧吧？”
鐘淇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能吃什麽虧。”
景雯覺得鐘淇狀態不對，問又問不出什麽，便以最近不太順為理由，拉著她去了八仙庵求簽。
進門請香時，有免費和收費的香，鐘淇沒有猶豫，選了收費的。
她們點燃手中的香，舉過頭頂拜了拜，插進香爐後，進殿對著神像許願。
一求家人康健，二求賺大錢。
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道士問她們要不要求簽，鐘淇點點頭。
景雯心想，來對地方了，她慫恿鐘淇問問姻緣。
鐘淇抽了簽，拿著黃色的簽紙去解簽。
道長問她想問什麽，她咬唇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說，看看事業。
道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結果是好的，但得等到明年。
明年正好她畢業。
她心裏踏實了些。
只是，一部分踏實了，一部分卻還飄著。
等景雯找道長解完簽，要離開時，鐘淇不甘心，又去求了個簽。
沒想到，簽文竟和她第一次抽的是同一個。
道長還記得她，看到她抽了一模一樣的簽文，問她這次要問什麽。
這次她問姻緣。
道長問她，感情狀態是否總是不和平。
她想到她和李逸生相識相處的這些日子，遲滯地點點頭：“算是吧。”
“目前看是不順的，你們需要互相了解，且有貴人助力……”
道長後面說了什麽，鐘淇沒再聽進去。
回去的路上，景雯問她結果怎麽樣，她強顏歡笑說挺好的，眼前卻一直浮現那張簽文的內容。
合而分，分而合，天時人事兩斟酌。
/
鐘淇每天都會想起李逸生，但他們沒有再見面。
她收到過兩個包裹，無非是包或者首飾，都是沒有拆開就塞進了床下。
再見到李逸生時，已經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今天下午三點，跟甲方開會，第一階段的工程進度匯報。”林江過來敲了敲鐘淇的桌子。
鐘淇點頭：“那我兩點半去準備會議室。”
林江擺手說不用：“今天去甲方會議室開會，你準備好資料就行。”
街區的改造進程已經過半，許文煜和團隊從一開始的臨時辦公區搬進了寬敞的新辦公區，不用再借用悅美的會議室開會了。
鐘淇頓了頓：“匯報工程進度……是所有合作方一起嗎？”
“沒錯。”林江點頭。
“我可以不去嗎？”
林江以為她不想應付這大場面，安慰她道：“你不用緊張，跟著我就行。”
鐘淇見到了有段時間沒見的李逸生。
他和許文煜一起從辦公室裏出來，西裝革履，似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會議室人很多，林江和鐘淇坐在和李逸生對角線的位置。
鐘淇縮在林江身後，這樣李逸生也許就看不到她。
輪到林江匯報時，鐘淇在旁邊作輔助，幫忙遞資料，動作嫻熟，不拖泥帶水，在林江有缺失時，她也能快速作補充提醒。
李逸生掃過那個穿著淺藍色針織衫的單薄身形。
她和從前確實不一樣了，眼睛裏多了份自信和篤定。
對比起剛來時調試不好設備的慌張，現在的她已經游刃有餘，完全能應對手上的工作了。
只是她賊頭賊腦地躲他，在他的位置看過去一覽無遺。
他無奈地搖搖頭。
林江匯報完後，許文煜特別提出，他們展廳的工程進度是整個街區最快的，而且交上來的視覺導視系統做得不錯。
“我們的設計師和施工團隊都非常優秀。”林江語氣驕傲。
說完，林江給鐘淇遞了個默契的眼神。
鐘淇一直垂著眼睛，避免跟李逸生發生視線接觸。
她無恥地用了李逸生的資源，盡管她告訴自己這無可厚非，可她還是有些心虛。
她小心翼翼地迅速看了眼李逸生，他正在跟許文煜低聲討論著什麽。
他的視線一直沒往這邊落過。
李逸生的無視讓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又開始作祟。
每每想起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句話，心裏還是會鈍痛。
無所謂了，反正他也看不上她。她再努力，在他眼中，也只是“離優秀還差得遠”這樣的評價。
她只是不入流的贗品而已。
會議結束後，許文煜宣布了個好消息，街區的招商已經全部完成，商戶簽約進度也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
“雖然施工整體延後，但在整體不太好的大環境下，招商工作完成得真好，是遠超預期的，周五下班後，我們三方的團隊去團建，算是對這個階段的工作做個慶功。”
鐘淇跟林江說，她不想去。
“咱們這邊的團隊人不多，最好去一下吧。”
李逸生看到鐘淇跟林江在低聲耳語，冷哼了一聲，他扔下手中的文件，離開了會議室。
/
團建的地方位於城郊的某個酒莊。
鐘淇收到消息的時候，就認出了那個地方。
那是李逸生朋友的產業，李逸生還給過她一瓶酒莊釀造的葡萄酒。
周五下班後，鐘淇、林江、佟佳明和路璐上了甲方準備的大巴。楚甜不在這個項目組，羨慕得不行，鐘淇想跟她換，被林江攔了下來。
鐘淇以為會在大巴上碰到李逸生，得知管理層是自己開車去後，她松了口氣。
鐘淇給路璐留了位置，林江卻坐在了她身邊。
林江一路都在給她介紹新開的高爾夫球場和即將開園的游樂園，她卻托腮望著窗外，根本無心聽。
由於團建人數太多，所有人在自助餐廳用完餐後，並沒有安排統一活動，這裏設施齊全，有臺球廳、酒吧、k歌房，可以自行選擇娛樂方式。
吃完飯，一撥人去參觀酒窖，一撥人去喝酒。
鐘淇沒見到李逸生，想來他應該在包廂裏。
見他讓她不安，可見不到他，她又煩躁。
他不聯系她，又送東西給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鐘淇吃了一點東西後就穿上外套去了室外。
室內人多又熱，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室外空曠而寒冷，卻能獨享無比美麗的夜空。
酒莊如同童話城堡，在璀璨星空下閃耀著。
而她，是不屬於這裏的灰姑娘。
她穿過大片空曠地帶，又走過一座小橋。
水景部分結了冰，綠植也都光禿禿的，如果天氣暖和些，這裏大概是一處別致的蔥郁景色。
這邊是酒莊的客房和私人會所包廂。
包廂裏的燈大多都亮著，她走到橋盡頭，坐在水邊的長椅上，她正對面，是一個沒開燈的包廂。
她剛坐下，那個包廂的燈就亮了，隨後，包廂裏先後進去幾個人。
她無意窺探，正要離開，下一秒，就看到了李逸生。
緊接著，另一個人也跟著進入了包廂。
她瞇起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是程恩菲！
她手上巨大的鉆戒甚至閃到了窗外鐘淇的眼睛。
鐘淇粘在了椅子上，遲遲沒法起來。
他們要幹什麽？
李逸生和程恩菲並沒有如她想象中那樣，做出越軌的舉動，兩人只是交談。
談到最後，程恩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愉悅的氣氛蔓延，甚至影響到了鐘淇。
他們沒說多久，便起了爭執，程恩菲便推門出去，如同那次在路邊一般，落荒而逃。
李逸生向前追了兩步，似乎想握她的手，卻什麽都沒抓住。
一部俊男靚女主演的悲傷電影在鐘淇眼前上映，擊得她心臟鈍痛。
餘情未了，才會念念不忘。
李逸生久久站著，鐘淇的視線粘在他身上，卻讀不出他的情緒。
這時候，林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叫她回去：“外面太冷了。”
鐘淇不知道林江是怎麽找到她的。
她搖頭，說她想吹一會兒風。
林江看她不願意參加團建的集體活動，問她：“是不是我非要你來，你不高興了？”
“沒有，領導。”那雙葡萄般的眼睛裏寫滿了真誠。
他接近她，想了解她，卻從來看不透她。
“那是為什麽？”
“我只是……”鐘淇擡頭看著他，決定實話實說，“我心情是不大好，但不是你導致的。領導，佳明和路璐還在裏面，你沒必要太過關註我一個人。”
“鐘淇。”林江抿唇，“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是單身，拋開上下級的身份，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至少進一步了解。”
鐘淇搖搖頭：“我們拋不開上下級的身份。”
林江被她的直接搞得有些難堪：“我沒有想利用上司的身份便利去做些什麽。”
“我知道。”鐘淇依舊坦誠，“你對我的幫助和鼓勵我很感激，但我沒有戀愛的打算。我對愛情沒有期待。”
剛才看到的一切更是讓這樣的心思更堅定。
林江沒有打算在當下的當口繼續糾纏，可不代表他放棄了：“未來你會有的。”
鐘淇笑了下，沒有接話。
她知道又是一個被她漂亮皮囊吸引的人，只是他比其他人更真誠罷了。
林江把圍巾強行塞給鐘淇，離開了。
鐘淇再回頭去看那個包廂，電影落幕了。
燈已經重新關上，像是從來沒人進去過。
/
鐘淇慢吞吞地往回走，邊走邊吸鼻子。
確實是挺冷的，冷得她手腳都有些沒知覺了。
她腦中重播剛才看到的畫面，失神地走在寒風中，腦補了一出有情人因為世俗眼光不能在一起的破碎感大戲。
路過一段連廊時，柱子後伸出一截手臂，扯住了她。
鐘淇回頭，李逸生熟悉的臉闖入視線。
“你幹什麽！”鐘淇試圖掙脫。
風有些涼，吹得她眼睛裏蓄起了淚。
李逸生一言不發，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穿過連廊，再到客房區。
他刷卡打開其中一間房門，連帶著鐘淇也扯了進去。
剛才突然出現的程恩菲讓他頭疼，轉眼就又看到了穿著單薄衣服到處亂游蕩的鐘淇。
“你幹什麽？”鐘淇又憤怒地問了一邊，順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裏被他攥出一道紅痕。
她偏頭看了眼門口的穿衣鏡，發現自己臉頰被凍得通紅。
“你是想把自己凍死？”李逸生瞥了眼她的衣服。
只是一件針織衫，外面套了件大衣。
現在是十二月，還是晚上，還在郊區，比城裏要低五六度。
就算不會凍死，也會被他心寒死。鐘淇瞥了他一眼。
她望著高高在上把質問當關心的他，忽然覺得可笑。
“這是什麽東西？”李逸生盯著她手裏的圍巾蹙起眉頭。
那明顯是一條男款圍巾。
鐘淇說：“同事的圍巾。”
“那個林江的吧？”李逸生冷哼一聲。
鐘淇聽出了譏諷，盡管她並沒有打算戴，但還是仰頭，表情不服：“是他的又怎麽了？”
“你喜歡他麽？”
鐘淇盯著他，賭氣一般沒有回答。
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她。
她不會在工作場合跟任何人動心，況且，林江也並沒有讓她動心。
現在的實習工作是她唯一的謀生手段，林江是公司的中層，他的位置遠遠比自己穩固，她還沒蠢到跟上司去談情說愛。
“所以我給你買的圍巾，你才沒有戴。”
鐘淇被噎了一下。她根本就沒打開過那些快遞。
李逸生像是懂了，點點頭，笑著問：“賣掉了？”
像是嘲諷，又像是輕視。
鐘淇臉發燙，撇嘴道：“誰知道那是哪裏來的快遞。”
“年底了，我一直在連軸轉出差。”李逸生揉了揉太陽穴。
這段時間沒聯系她，也是想冷靜冷靜。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鐘淇。”李逸生無奈地叫了她一聲，想拉著她到面前，她卻後退了兩步。
鐘淇明顯感覺到他的尷尬，那雙修長的手還停滯在半空。
“鐘淇。”李逸生垂下雙手，又叫了她一聲。
他脫掉大衣，又脫掉西裝外套，打算跟她好好談一談。
“如果是你是因為我上次說的那些話還在生氣，我向你道歉。”他誠懇說道。
如果不是剛才看到他和程恩菲糾纏，鐘淇也許會信他的話。
她卻像沒聽見似的，提起另一個話題。
她指著自己的眼角：“我這顆痣痣是小時候我姐用筆戳的，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雖然沒戳到眼睛，但是筆裏的墨水滲到裏面，皮膚表面愈合之後，就留了這顆痣。”
李逸生聽她講完，並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說，我這顆痣不是真的。”
她知道，他的心也不是真的。所以，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情人游戲，她玩得起，但她不想玩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醒醒吧，我們都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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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書琴出院的消息, 周末，景雯帶了束花趕來看望。
看到便利店重新開門營業，景雯替她們高興。
跟書琴說了一會兒話後, 景雯跟鐘淇來到店外。
鐘淇看她瘦了一圈，問她最近在忙什麽。
“家裏學校兩頭跑。”
“家裏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我媽和律師在處理, 她不想讓我摻和。”景雯像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 律師還是你們家老狐貍推薦的。”
鐘淇懵懵的, 她並不知情。
“你不知道？”景雯訝異。
鐘淇搖了搖頭。
“我媽那邊也有熟人，正好跟他推薦的是同一個人，聽說辦理這類案子的經驗很豐富。”景雯用手肘搡她一下, “你別說, 他這人辦事周到, 又有分寸感, 他是讓他的律師朋友直接聯系我的。”
鐘淇訕訕, 沒做評價。
“對了, 前幾天你問我賣包的渠道，我幫你問了。”景雯打住話頭, 先關心朋友，“你缺錢了？”
鐘淇坦然地笑：“我什麽時候不缺？”
景雯知道書琴在醫院的花費肯定不便宜。
鐘淇對景雯坦白：“他給了我十萬塊錢。”
景雯早就猜到了, 也並不覺得意外，聳聳肩, 語氣輕松如常：“十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吧，畢竟第一次送你禮物就送手表了。”
鐘淇回想起夏天的時光, 那時白天很長, 那種黏膩和躁動，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相比於現在, 那時候的不確定和不熟悉，才是好日子。現在想想，竟然遙遠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
景雯說：“他舍得給你花錢，說明心在你身上。看看我爸那種渣男。”
“看看我爸。”
兩人默契又無奈地笑了。
那些傷口，痛還是痛的，只是她們已經習慣了那種痛。
景雯撿起剛才的話題：“對了，我幫你問過了，你那幾個包都是全新未使用的，基礎款是七折，其中兩個限量款是八五折。”
過了會，鐘淇望著別處，說不用了。
“你找到價格更高的渠道了？”
鐘淇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麽，景雯沒聽清。
“你們倆這是怎麽了？鬧別扭了？”
“沒有。”
“你……沒吃什麽虧吧？”
鐘淇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能吃什麽虧。”
景雯覺得鐘淇狀態不對，問又問不出什麽，便以最近不太順為理由，拉著她去了八仙庵求簽。
進門請香時，有免費和收費的香，鐘淇沒有猶豫，選了收費的。
她們點燃手中的香，舉過頭頂拜了拜，插進香爐後，進殿對著神像許願。
一求家人康健，二求賺大錢。
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道士問她們要不要求簽，鐘淇點點頭。
景雯心想，來對地方了，她慫恿鐘淇問問姻緣。
鐘淇抽了簽，拿著黃色的簽紙去解簽。
道長問她想問什麽，她咬唇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說，看看事業。
道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結果是好的，但得等到明年。
明年正好她畢業。
她心裏踏實了些。
只是，一部分踏實了，一部分卻還飄著。
等景雯找道長解完簽，要離開時，鐘淇不甘心，又去求了個簽。
沒想到，簽文竟和她第一次抽的是同一個。
道長還記得她，看到她抽了一模一樣的簽文，問她這次要問什麽。
這次她問姻緣。
道長問她，感情狀態是否總是不和平。
她想到她和李逸生相識相處的這些日子，遲滯地點點頭：“算是吧。”
“目前看是不順的，你們需要互相了解，且有貴人助力……”
道長後面說了什麽，鐘淇沒再聽進去。
回去的路上，景雯問她結果怎麽樣，她強顏歡笑說挺好的，眼前卻一直浮現那張簽文的內容。
合而分，分而合，天時人事兩斟酌。
/
鐘淇每天都會想起李逸生，但他們沒有再見面。
她收到過兩個包裹，無非是包或者首飾，都是沒有拆開就塞進了床下。
再見到李逸生時，已經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今天下午三點，跟甲方開會，第一階段的工程進度匯報。”林江過來敲了敲鐘淇的桌子。
鐘淇點頭：“那我兩點半去準備會議室。”
林江擺手說不用：“今天去甲方會議室開會，你準備好資料就行。”
街區的改造進程已經過半，許文煜和團隊從一開始的臨時辦公區搬進了寬敞的新辦公區，不用再借用悅美的會議室開會了。
鐘淇頓了頓：“匯報工程進度……是所有合作方一起嗎？”
“沒錯。”林江點頭。
“我可以不去嗎？”
林江以為她不想應付這大場面，安慰她道：“你不用緊張，跟著我就行。”
鐘淇見到了有段時間沒見的李逸生。
他和許文煜一起從辦公室裏出來，西裝革履，似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會議室人很多，林江和鐘淇坐在和李逸生對角線的位置。
鐘淇縮在林江身後，這樣李逸生也許就看不到她。
輪到林江匯報時，鐘淇在旁邊作輔助，幫忙遞資料，動作嫻熟，不拖泥帶水，在林江有缺失時，她也能快速作補充提醒。
李逸生掃過那個穿著淺藍色針織衫的單薄身形。
她和從前確實不一樣了，眼睛裏多了份自信和篤定。
對比起剛來時調試不好設備的慌張，現在的她已經游刃有餘，完全能應對手上的工作了。
只是她賊頭賊腦地躲他，在他的位置看過去一覽無遺。
他無奈地搖搖頭。
林江匯報完後，許文煜特別提出，他們展廳的工程進度是整個街區最快的，而且交上來的視覺導視系統做得不錯。
“我們的設計師和施工團隊都非常優秀。”林江語氣驕傲。
說完，林江給鐘淇遞了個默契的眼神。
鐘淇一直垂著眼睛，避免跟李逸生發生視線接觸。
她無恥地用了李逸生的資源，盡管她告訴自己這無可厚非，可她還是有些心虛。
她小心翼翼地迅速看了眼李逸生，他正在跟許文煜低聲討論著什麽。
他的視線一直沒往這邊落過。
李逸生的無視讓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又開始作祟。
每每想起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句話，心裏還是會鈍痛。
無所謂了，反正他也看不上她。她再努力，在他眼中，也只是“離優秀還差得遠”這樣的評價。
她只是不入流的贗品而已。
會議結束後，許文煜宣布了個好消息，街區的招商已經全部完成，商戶簽約進度也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
“雖然施工整體延後，但在整體不太好的大環境下，招商工作完成得真好，是遠超預期的，周五下班後，我們三方的團隊去團建，算是對這個階段的工作做個慶功。”
鐘淇跟林江說，她不想去。
“咱們這邊的團隊人不多，最好去一下吧。”
李逸生看到鐘淇跟林江在低聲耳語，冷哼了一聲，他扔下手中的文件，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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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的地方位於城郊的某個酒莊。
鐘淇收到消息的時候，就認出了那個地方。
那是李逸生朋友的產業，李逸生還給過她一瓶酒莊釀造的葡萄酒。
周五下班後，鐘淇、林江、佟佳明和路璐上了甲方準備的大巴。楚甜不在這個項目組，羨慕得不行，鐘淇想跟她換，被林江攔了下來。
鐘淇以為會在大巴上碰到李逸生，得知管理層是自己開車去後，她松了口氣。
鐘淇給路璐留了位置，林江卻坐在了她身邊。
林江一路都在給她介紹新開的高爾夫球場和即將開園的游樂園，她卻托腮望著窗外，根本無心聽。
由於團建人數太多，所有人在自助餐廳用完餐後，並沒有安排統一活動，這裏設施齊全，有臺球廳、酒吧、k歌房，可以自行選擇娛樂方式。
吃完飯，一撥人去參觀酒窖，一撥人去喝酒。
鐘淇沒見到李逸生，想來他應該在包廂裏。
見他讓她不安，可見不到他，她又煩躁。
他不聯系她，又送東西給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鐘淇吃了一點東西後就穿上外套去了室外。
室內人多又熱，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室外空曠而寒冷，卻能獨享無比美麗的夜空。
酒莊如同童話城堡，在璀璨星空下閃耀著。
而她，是不屬於這裏的灰姑娘。
她穿過大片空曠地帶，又走過一座小橋。
水景部分結了冰，綠植也都光禿禿的，如果天氣暖和些，這裏大概是一處別致的蔥郁景色。
這邊是酒莊的客房和私人會所包廂。
包廂裏的燈大多都亮著，她走到橋盡頭，坐在水邊的長椅上，她正對面，是一個沒開燈的包廂。
她剛坐下，那個包廂的燈就亮了，隨後，包廂裏先後進去幾個人。
她無意窺探，正要離開，下一秒，就看到了李逸生。
緊接著，另一個人也跟著進入了包廂。
她瞇起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是程恩菲！
她手上巨大的鉆戒甚至閃到了窗外鐘淇的眼睛。
鐘淇粘在了椅子上，遲遲沒法起來。
他們要幹什麽？
李逸生和程恩菲並沒有如她想象中那樣，做出越軌的舉動，兩人只是交談。
談到最後，程恩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愉悅的氣氛蔓延，甚至影響到了鐘淇。
他們沒說多久，便起了爭執，程恩菲便推門出去，如同那次在路邊一般，落荒而逃。
李逸生向前追了兩步，似乎想握她的手，卻什麽都沒抓住。
一部俊男靚女主演的悲傷電影在鐘淇眼前上映，擊得她心臟鈍痛。
餘情未了，才會念念不忘。
李逸生久久站著，鐘淇的視線粘在他身上，卻讀不出他的情緒。
這時候，林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叫她回去：“外面太冷了。”
鐘淇不知道林江是怎麽找到她的。
她搖頭，說她想吹一會兒風。
林江看她不願意參加團建的集體活動，問她：“是不是我非要你來，你不高興了？”
“沒有，領導。”那雙葡萄般的眼睛裏寫滿了真誠。
他接近她，想了解她，卻從來看不透她。
“那是為什麽？”
“我只是……”鐘淇擡頭看著他，決定實話實說，“我心情是不大好，但不是你導致的。領導，佳明和路璐還在裏面，你沒必要太過關註我一個人。”
“鐘淇。”林江抿唇，“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是單身，拋開上下級的身份，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至少進一步了解。”
鐘淇搖搖頭：“我們拋不開上下級的身份。”
林江被她的直接搞得有些難堪：“我沒有想利用上司的身份便利去做些什麽。”
“我知道。”鐘淇依舊坦誠，“你對我的幫助和鼓勵我很感激，但我沒有戀愛的打算。我對愛情沒有期待。”
剛才看到的一切更是讓這樣的心思更堅定。
林江沒有打算在當下的當口繼續糾纏，可不代表他放棄了：“未來你會有的。”
鐘淇笑了下，沒有接話。
她知道又是一個被她漂亮皮囊吸引的人，只是他比其他人更真誠罷了。
林江把圍巾強行塞給鐘淇，離開了。
鐘淇再回頭去看那個包廂，電影落幕了。
燈已經重新關上，像是從來沒人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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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淇慢吞吞地往回走，邊走邊吸鼻子。
確實是挺冷的，冷得她手腳都有些沒知覺了。
她腦中重播剛才看到的畫面，失神地走在寒風中，腦補了一出有情人因為世俗眼光不能在一起的破碎感大戲。
路過一段連廊時，柱子後伸出一截手臂，扯住了她。
鐘淇回頭，李逸生熟悉的臉闖入視線。
“你幹什麽！”鐘淇試圖掙脫。
風有些涼，吹得她眼睛裏蓄起了淚。
李逸生一言不發，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穿過連廊，再到客房區。
他刷卡打開其中一間房門，連帶著鐘淇也扯了進去。
剛才突然出現的程恩菲讓他頭疼，轉眼就又看到了穿著單薄衣服到處亂游蕩的鐘淇。
“你幹什麽？”鐘淇又憤怒地問了一邊，順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裏被他攥出一道紅痕。
她偏頭看了眼門口的穿衣鏡，發現自己臉頰被凍得通紅。
“你是想把自己凍死？”李逸生瞥了眼她的衣服。
只是一件針織衫，外面套了件大衣。
現在是十二月，還是晚上，還在郊區，比城裏要低五六度。
就算不會凍死，也會被他心寒死。鐘淇瞥了他一眼。
她望著高高在上把質問當關心的他，忽然覺得可笑。
“這是什麽東西？”李逸生盯著她手裏的圍巾蹙起眉頭。
那明顯是一條男款圍巾。
鐘淇說：“同事的圍巾。”
“那個林江的吧？”李逸生冷哼一聲。
鐘淇聽出了譏諷，盡管她並沒有打算戴，但還是仰頭，表情不服：“是他的又怎麽了？”
“你喜歡他麽？”
鐘淇盯著他，賭氣一般沒有回答。
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她。
她不會在工作場合跟任何人動心，況且，林江也並沒有讓她動心。
現在的實習工作是她唯一的謀生手段，林江是公司的中層，他的位置遠遠比自己穩固，她還沒蠢到跟上司去談情說愛。
“所以我給你買的圍巾，你才沒有戴。”
鐘淇被噎了一下。她根本就沒打開過那些快遞。
李逸生像是懂了，點點頭，笑著問：“賣掉了？”
像是嘲諷，又像是輕視。
鐘淇臉發燙，撇嘴道：“誰知道那是哪裏來的快遞。”
“年底了，我一直在連軸轉出差。”李逸生揉了揉太陽穴。
這段時間沒聯系她，也是想冷靜冷靜。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鐘淇。”李逸生無奈地叫了她一聲，想拉著她到面前，她卻後退了兩步。
鐘淇明顯感覺到他的尷尬，那雙修長的手還停滯在半空。
“鐘淇。”李逸生垂下雙手，又叫了她一聲。
他脫掉大衣，又脫掉西裝外套，打算跟她好好談一談。
“如果是你是因為我上次說的那些話還在生氣，我向你道歉。”他誠懇說道。
如果不是剛才看到他和程恩菲糾纏，鐘淇也許會信他的話。
她卻像沒聽見似的，提起另一個話題。
她指著自己的眼角：“我這顆痣痣是小時候我姐用筆戳的，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雖然沒戳到眼睛，但是筆裏的墨水滲到裏面，皮膚表面愈合之後，就留了這顆痣。”
李逸生聽她講完，並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說，我這顆痣不是真的。”
她知道，他的心也不是真的。所以，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情人游戲，她玩得起，但她不想玩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醒醒吧，我們都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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