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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弟子大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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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弟子大會(十二)

徐千嶼跑到賽場, 裁決是個白胡子的長老,看著她一臉慍怒道:“都到了最後一輪,還是這般不上心。你若是不想來, 幹脆棄了。”

徐千嶼見眾目睽睽, 都在等她, 反手摸摸發髻,師兄摸黑梳頭,竟也梳得不亂,便放下心。口中矜然道:“起晚了。”

臺下似有陣陣責怨聲。

徐千嶼再一瞧, 今日擂臺對戰陸呦。

原來臺下那些人不是來看她比賽的,大都是陸呦的親友團。她這邊只有零星幾人,還有幾個是她打過擂臺的對手, 雲初和雲嵐等, 恐怕也是過來看熱鬧的。

陸呦一向討人喜歡, 徐千嶼掃了一眼, 也習以為常:“拔劍吧。”

陸呦皮膚白皙,光照下如琉璃花朵, 嬌小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了,眼睛還有些紅,看不清具體神色。她抽出手中之劍:“請師姐賜教。”

劍刃反射日光。徐千嶼註意到她今日換了一把沒見過的劍,劍鞘上鑲嵌著一枚卵石形狀寶石, 紅光映照在她手上, 是半透的珊瑚血色, 不由入迷地看了一會兒。

陸呦陡然飛來, 手中劍竟然在天幕中幻作萬千道劍影, 如流星雨一般朝她襲來。

這招徐千嶼並不陌生, 當下閉目以“殺氣交感”進行感知, 看到了其中帶著玫紅殺氣的劍身本體,便拔劍刺去。

然而在碰到本體劍的瞬間,那劍身居然緩緩綻開一道紅霧,宛如虛空中睜開一只豎立的、巨大的血色眼睛。

徐千嶼被此目凝視,渾身上下血液宛如被冰凍般定住一瞬,劍再刺上去時,那本體劍早如游魚游到了遠方。

竟然打偏了!

颶風般的劍氣瞬間將她推了出去,徐千嶼手中木劍深深插在擂臺上,才將身形穩住,腳後跟踩出紅線半寸,足下法印便明滅閃亮。這局是守陣擂臺,若被擊出擂臺線就算輸掉一局。

陸呦翩然落地,望著徐千嶼小聲道:“師姐,承讓。”

就如同夢中經歷重臨,每次鬼使神差地輸給陸呦,她都是這幅不知所措的模樣,背後是歡呼吶喊的人潮。

徐千嶼也不知自己錯在哪裏,掌心生汗,心境又有些不穩。

明明上次護爐時,陸呦還沒這般厲害,眼下卻突然變得詭異難測起來。

劍陣再起,徐千嶼的殺氣交感就如同失效了般,總是慢半拍,又輸掉數招。

“這把劍是什麽?也是法寶?”徐千嶼耐住焦躁問。

系統道:“應該是她從商城兌換的東西。這個東西等級很高,力量非常強大,在這個世界中,應該等同於上甲級神器。”

那顆紅色的寶石,約莫就是那只血色眼睛,專克她的殺氣交感。

徐千嶼被劍陣推出數次,在熱氣蒸騰中鎮靜下來。她忽而想到初學劍時,師兄和蔑婆婆教給她的手眼合一之法:

那時,他們二人都說,手眼之間,一定存在誤差,唯有多練,靠經驗彌補這點差距,方能精準無誤。

倘若眼睛不能清晰視物,意識也不能用做參考,便只能憑虛空中的手感。

她當時雖然沒有狠下心在黑暗中畫格子練劍,但這些日月,畢竟每日揮劍萬次,從不懈怠,加起來也有數百萬下之多。

她早就在那小院裏,劍術高階擂臺上,演練場中日夜,隨著手上疊加細碎傷口一起,生出了屬於她的“手感”。

徐千嶼漆黑透亮的瞳子沒有情緒地轉了轉,在那玫紅流星奔襲而下之前,靜靜地感知臉頰熱意,陡然將劍紮出。

木劍蓄力,破風而出。在血瞳張開的瞬間定格一瞬,但這一瞬中,本體劍亦飛至眼前,隨後準準地被木劍擊飛出去!

劍陣陡破。劍砸回至陸呦手中,她伸手一抱,嬌小的身子踉蹌數步飄出紅線,狼狽輸掉一局。

徐千嶼則靜立不動,寬厚的木劍倒持身側,風不住拂亂她頭上紅綾。

“平局。”金烏報時,裁決道,“休整片刻,再開始。”

兩人打平後的休息時間,有一名弟子端著托盤穿越人海,到了大樹下的芝蘭車旁邊,笑道:“請小姐取杏。”

托盤裏放著一枚黃杏和一枚白杏,代表對戰的兩名弟子。

取杏其實就是押輸贏。徐芊芊體弱,不能修煉,弟子平局時,便總安排這項游戲,使她有些參與感,以表現宗門對掌門之女的重視。

“那個是陸呦妹妹;這個,就是小師妹麽?”徐芊芊看著二人,又叫車架靠近一些,好看得清楚。

陸呦抱著劍休整,早有不少人靠近擂臺送吃的,她語氣細細地回覆。

徐千嶼……徐千嶼蹲在地上,忙著在積水窩上照鏡子,她就想看看師兄給她梳的頭發到底長什麽模樣,好不好看。

陪侍的丫鬟碧雲取來果盤道,“陸師姐一早就來跟小姐見禮,還送了鮮花和果子,小師妹還是掌門座下的呢,可是一次都沒來過。看來果如陸師姐所言,小師妹自私蠻橫得很。”

另一名丫鬟碧草打扇應和:“我也覺得,我上次看到她踩在爐上喊話,很不講禮。”

徐芊芊道:“別在背後論人短長。”

碧雲吐了吐舌頭:“我才不管什麽短長。我是小姐的丫鬟,誰對小姐好,我便喜歡誰;誰若是對小姐不敬,她就是再好我也不喜歡她。小師妹聽說和嫂嫂混得很熟,可見是脾性相投才總愛在一起,我看她就是第二個嫂嫂。”

徐芊芊聽丫鬟愛護她,心中慰藉,但叉起的水果包進帕子中,終有些吃不下。

妯娌關系是她的一塊心病。付霜霜總對她有隱隱的嫌棄,她亦不知道同她如何相處,但是嫂嫂卻天生喜歡小師妹。

這世間的很多東西,如靈根一樣,就是這樣天生註定的,強求不來。

“去把這個果子送給小師妹吧。”

她說著,又從盤中取了黃杏。

碧雲道:“小姐,陸師姐可是給我們送了東西的,她多好啊,她……”

徐芊芊道:“陸呦妹妹的好意我自會記著。但是我還是希望大哥、二哥能開心,還是壓小師妹贏吧。”

夾在其中而未言明的,自有一個沈師兄。聽說小師妹是沈溯微帶教的,若是她表現不佳,恐怕沈溯微會受到責難,這便是她不願看到的了。

果盤送上來的時候,徐千嶼正餓著,顧不上挑剔,狼吞虎咽全吃了。

聽說是徐芊芊送的,徐千嶼有些吃驚,回頭望著那樹蔭下的五彩芝蘭車。車裏的人幾乎看不清面孔,道謝約莫也聽不見,她便沖她揮了揮手。

碧雲樂了:“小師妹給我們這邊招手呢。”

徐芊芊亦微微一笑,只是忽然瞥見徐千嶼腕間系著一線紅繩,心裏忽而有種說不出的預感。

這祈福紅繩很多弟子都戴著,其實也不算稀奇。

徐芊芊拈著手上紅繩。

許是她想多了。

*

徐千嶼原以為自己掌握了那法寶的規律,劍陣再出時,便不再擔心。

誰知空中竟出現了重疊的兩只血色眼睛,隨後是三只、四只、五只,空中像放禮花一般在空間中交錯出現,令人頭暈目眩。

她腦袋嗡然作響,什麽也看不見了。不知不覺又被推出線外。

“徐千嶼違規一次。”

陸呦落在地上,眉毛蹙起,臉上出現了幽怨的神色。

那日在閣子內,她親耳聽到徐千嶼和沈溯微關系暧昧,如遭雷劈。

沈師兄不是難以攻略的高冷仙君嗎,前世魔王殺徐千嶼,他都沒有出現,又怎會先一步和徐千嶼有關聯?

她又不由想,這關聯是今生產生的,還是前世就存在,只是她沒有發覺?倘若沈溯微還沒有喜歡上他,謝妄真又為何那麽生氣呢?

樁樁件件重重叩問著她,她立刻停止細想。

若再深究,她的世界便要崩塌了。

謝妄真絕不可能喜歡別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攻略進度總不會騙她。

但這件事情終究提醒了她:徐千嶼已經是二周目最大的幹擾項。

她用全部爽點兌換了法寶和功法,只有除掉她,劇情才能回歸正軌。

陸呦的支持者喊得熱火朝天,徐千嶼這邊則冷冷清清。

雲嵐清了清嗓子,以手做喇叭狀,清越的聲音越過人潮,喊道:“餵,徐師妹,醒醒啊!你是不是還沒睡醒?給我像剛才一樣殺,殺她!片甲不留!”

坐在他身旁的葉靈像見了鬼一般瞪著他,腳尖輕踢一腳他的道袍,道:“你有病啊,給她助威?”

“她上次如何憑空過來挑釁、攻我的爐,害我的法器上面多了道瑕疵,你不記得了?你不許給她助威。”她又抱怨道,“我們到底為何坐在這邊?”

雲嵐嬉笑道:“這不是那邊沒位置了嗎?”又道,“反正我都淘汰了,給誰助威還不是一樣;至於我們為何坐在這邊。你問小初師兄,他非要坐這裏。”

葉靈江轉過頭看雲初。

雲初懷抱拂塵,俊容端肅,一言不發,專註地看著擂臺上的二人。

葉靈狐疑地擡起下巴:“小初師弟,你押誰贏。”

雲初道:“徐千嶼不該輸。”

“你會不會看。陸師妹畢竟是無真師叔教出來的,實力當然也不容小覷。”

雲初沒有回答,心內覺得她很愚蠢。

過了片刻,雲初將手舉起來,手掌蜷起,從中窺探,他額頭上陡然撐開一枚天目,白光自手筒中迸射向擂臺。

他和徐千嶼對戰過,他的實力暫還無法與她比拼;所以他希望輸的是陸呦,這樣只要打敗陸呦,他還有望進入最終名單中。

但徐千嶼一直輸,他想看看這是怎麽回事。

雲初看到擂臺上的兩儀、四象、八卦,全然不在原位,仿佛自然靈界中間之中,嵌套了一個不同的小世界,以陸呦為中心,籠罩至整個擂臺。

“咦?”

雲嵐看他手中結印,忙阻住他道:“師兄,你幹嘛呀?這風雷八卦陣,咱們不是才學兩個月嗎?”

雲初道:“別攔我,我試試。”

手中陣法忽然如白光擴開,直將擂臺上的四象八卦金印撥轉回原位。但是撥得過了頭,四面天地間的八卦也被震蕩得轉了位置。

雲初額上冒汗,忙欲再試。

徐千嶼這邊已有了反應,只見那空中血目,真變成了煙花,一枚一枚全然炸成了血霧。

空中似乎有一陣難以形容的慘叫聲。

她晃了晃頭,手中持劍,抓緊這個時機,借雷電之力,猛然劈向陸呦的本體劍!

只聽“砰”地一下,陸呦劍上那枚紅寶石被削落下來,掉進了漆黑的地縫裏,半晌才有回落之聲。

徐千嶼看著腳下蜘蛛網一般的地縫,怔了片刻。然後擂臺猛然下陷,兩人連同擂臺碎片一同不見了身影,騰起煙塵。

周圍觀戰的弟子站起來奔逃,尖叫一片:“地陷了!徐師妹把地劈裂了!”

其中以碧雲叫得最為嘶啞尖銳:“小姐,小姐!不好了,芊芊小姐跟著掉下去了!”

隨後一道黑色的影子飛速躍進了廢墟中。

“無事,別慌。”女弟子扶助碧雲道,“無真師叔跳進去了,他應該會把她們三人都帶上來。”

然而還是有一人飛上擂臺,徐見素持黑紅雙色劍,急於下去撈芊芊,四處劈砍:“她是怎麽劈的?”

胡亂劈砍兩下,徐見素也如願掉了下去。

“也不知下面是什麽;快去請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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