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身材修長的季幽穿著柳蔓蔓那套很寬松很萌的睡衣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柳蔓蔓忍笑忍得快憋出內傷了。

實在是她的衣服套在長手長腳的季幽身上太搞笑了，手臂和小腿都露出了一截，還有胸口那只大得恐怖的糖果口袋，讓他看起來活像是一只袋鼠爸爸。

“哈哈哈~”

就算心裏一直告訴自己不能笑，最後她還是忍不住爆出幾個音節，立馬被季幽狠狠瞪了一眼：“不許笑。”

“唔~好。”雖然現在的季幽感覺比剛剛重逢那會感覺平易近人了很多，但柳蔓蔓作為一個欠債者還是有點怕季幽的。

她把嘴巴閉得緊緊的，然後轉身，往臥室的衣櫃裏抱了兩床被子出來放在沙發上，然後很自覺地對季幽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很乖順地把自己的床鋪讓給了季BOSS。

柳蔓蔓實在沒想到，九年後的季幽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報覆她。明明全身上下都給人一種很有錢的感覺，卻偏偏要賴在她這個小公寓裏搶走自己的臥室，還是用著那麽一針見血的理由。

從此以後，她就算是在自己的家裏，也要開始鹹魚一樣的生活了。

想到這裏，柳蔓蔓眼光幽幽的。

季幽一點也沒有照顧柳蔓蔓是女孩子，邁著步子緩緩朝臥室走去，然後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柳蔓蔓看著臥室裏一片安靜，自己輕聲嘆了口氣，關了客廳的燈，然後也躺上沙發，用被子將自己卷了卷，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睡了。

事已至此，再怎麽憂心明天也是沒用的，反正她的生活已經是一團糟的，一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現在一無所有，還怕季幽來向自己討債嗎？

想到這，今晚的柳蔓蔓倒是睡得異常踏實。

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季幽卻發了呆，四周擺放的都是女孩子的物件，他看著，還不知道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幻。

他枕邊，還帶著那個女孩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幽香縈繞在他的鼻尖，似是他魂牽夢縈的東西。

他記得，明明今天從警局出來的時候，他就發誓不要再被她幾句懺悔的話打動。

比起他承受的那些，就這樣說幾句，就能夠原諒她了麽？

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要。

明明是下定決心讓她將這份愧疚深埋心底，一輩子也不能解救。

所以在她準備跟他說以前那些事的時候，他率先離開了那裏，堵住她喉間的那些話。

因為他知道，再晚一步，也許自己就要心軟了……

然後他一個人走在路上，看著這世上來來往往的人，他突然思考，自己所執著的這一切，到底為自己帶來了什麽。

他那麽喜歡一個女孩，卻讓恨意掩埋一切，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同時，也讓兩個人都不開心。

他已經孤獨了九年了，如果不相往來也算一種懲罰，那為什麽，不能把那個女孩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讓自己的心底好過一點點呢？

現在，他終於來了，介入她的生活了，卻發現她的生活遠比自己想象得更加腐朽。

酒吧廝混，同事的奚落，一份不適合她的工作，還有一大堆的垃圾食品……他簡直不知道她這麽多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他曾經自私地想過，要是那個女人過得不快樂那有多好，做了這麽多狠心的事，怎麽還能心安理得將日子得那麽精彩呢？

現在，也許是他的詛咒奏效了，她獨自一人，似乎也承受著過去的痛苦……可當她所有的一切真實地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季幽發現，自己竟然心疼了。

他心疼她一個人孤獨行走的歲月。

他心疼她在孤立無援的時候，身邊連一個支持的人也沒有。

他心疼她只知道在酒吧裏放縱，卻從不懂怎麽一個人去生活。

他心疼她從來不懂如何對自己好，甚至學不會好好做一頓飯……

他曾經詛咒過她的一切，現在，一點一滴，都成為他心疼她的目標。

這些日子，她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原來，明明是一個自私到極致的女孩，也會用如此苛刻的方式對待自己？

她這所屋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此時此刻，他還能聽見隔壁小孩啼哭的聲音，而他沿著臥室橘色的燈光看過去，蜷縮在沙發上的女孩一動不動，似是累極了，早已進入夢鄉。

即使是在這樣亂成一團糟的日子裏啊。

他心裏無限感慨，伸手關了床頭的臺燈，也閉了眼睛，心底說著：晚安，蔓蔓。

~~~~~~~~~~

第二天柳蔓蔓是被門口的敲門聲吵醒的。

昨晚她實在是太累了，她周末又沒有定時鬧鐘，一般都是任性睡完一個上午的。此時，門口卻堅持不懈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她翻了個身咕噥幾句，把頭埋到了被子裏。

隨即，有拖鞋在地板摩擦的聲音從耳邊輕輕掃過，門口“哢噠”一聲打開鎖扣的響聲，柳蔓蔓的腦細胞開始慢慢活動……不對，到底是誰在她屋裏？

旋即，她從被子裏竄出一個身形，很快坐直起來，頂著一頭無比雜亂的毛發轉頭望門口望去，看見正在開門的季幽，還有一天二十四小時始終保持美好微笑的Helen。

Helen不愧是見過大風浪的，面對自己老板和一個女人窩在小公寓裏這種詭異的場景，她依舊保持著對老板的私事毫無興趣的態度，眼睛不偷瞄一眼地說：“傅先生，這裏是幾套衣服，還有三明治和牛奶。”

她站在門口，微笑把幾個紙袋遞給BOSS，甚至沒有跨進房門的意思。

“麻煩你了。”季幽穿著昨天換下來的那身襯衫，手裏捧著不知什麽時候燒的一杯開水，接過Helen手裏的幾個袋子，淡淡說。

隨即，很快關了房門。

柳蔓蔓的眼神依舊有些呆滯。

記憶一點一點在自己的腦子裏覆蘇，可柳蔓蔓認為，這更像一個夢。

在夢裏，季幽出現了，還給她打掃了房間，早上的時候，還給她買了早餐，她現在，一定是夢還沒醒……

然後，她看著季幽把手裏的紙袋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依舊是捧著那杯水向她一步步走來，對著她沒有穿內衣的真空睡裙，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後，才幽幽問她：“三明治和牛奶，你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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