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在地的男士對於這場飛來橫禍怒不可遏，帥氣的臉因為疼痛皺成一團，捂著受傷的手腕，大聲嚷道：“Charlie，快給我把這個人抓住，哪裏跑出來的小子，我今天要他好看！”

原來這個男人是這裏的常客，早就對這裏很熟了，只是沒想到自己在這裏玩了這麽久今天還會遇到這麽一遭。

聽到聲音，那個叫“Charlie”的經理馬上就出來了，把那個男人扶起來連連道歉：“徐總，真是對不起，對不起……”

那位經理一臉小心討好：“您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定會給你個說法，Jim，快點報警。”

隨即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而此時柳蔓蔓還尚不能從這場事故中回過神來。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陰沈著臉的男人，筆挺地立在那裏，沒有表情沒有動作，也一言不發。

柳蔓蔓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會……出手打人。

難道，這麽多年後，他還會關心她嗎？

隨即柳蔓蔓就想呼自己兩巴掌了：白日夢也不是這麽做的，這種事情你覺得有可能嗎？

“好，好，麻煩你了，我們暫時會把人扣在這裏……”受傷的人很快就被送到醫院檢查，經理在電話裏簡單敘述了一下事件。

柳蔓蔓這才回過神來，從周身能冷得凍死人的季幽旁邊走過，硬著頭皮走到那位經理面前：“其實，我也是警察啦。”

經理一臉不相信地看著她。

柳蔓蔓從包包裏掏出自己的證件，頭皮發麻地說：“我真的是警察，不信你們自己看，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來警局詢問……那我，現在就先把人帶回去了。”

隨即，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下她走過去扯了扯季幽的手，肌膚相觸的那一秒，兩個人俱是一震。

在男人略顯訝異的目光下，柳蔓蔓也察覺到，今時今日，自己再做這個動作有多麽不適合。

心底隱隱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依舊對她抗觸。

想到這裏，握住他手心的那處就像捂了塊烙鐵，滾燙滾燙的。

只是現在她沒有立馬放開，而是更加握緊，小臉一皺，厲聲跟他說：“跟我回警局！”

然後，在那個男人錯愕的目光下，她咬咬牙，穿過酒吧裏擁擠的人群，一直拽著他向外面走去。

剛剛出了那間喧嘩吵鬧的酒吧，裏面的重金屬音樂稍稍止歇，一出門，迎面便是車水馬龍的街頭還有各種喇叭聲、人流聲，過往商場的宣傳聲。

華燈初上，高樓大廈都是用金錢堆砌的熠熠生輝，她工作生活的地方，已經發展得如此好了。

這座城市永遠如此吵鬧，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出它的繁華一樣。

柳蔓蔓站在街頭有些輕微發怔。

她記得，多少次自己從一個又一個迷離的場所裏出來，熱鬧的氛圍一褪去，旋即，心底是更深的空蕩。

可現在……她手裏握著曾經那個少年的手，怎樣也不願意放開了。

她一直牽著他走過長長的街道，即使是在九年前，她也沒有這麽有耐心過。

看啊，曾經的她，多麽糟糕。

自私地，只是一昧在他身上索取，卻從來，扮演著一點也不能付出的角色。

四周的人流很多，他們一擠進去，很快就成了這茫茫人海中的兩點，那麽的不起眼，也不會有別人的註視，好像兩位細水長流的情侶，在這裏發生什麽都是情有可原的。

而身後的那個男人長手長腿，也將就著她的步伐靜靜跟著，始終一言不發，也沒有推開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可是為什麽沒有推開呢？

柳蔓蔓想不明白，也不想深究。

畢竟，在現實的世界裏，能夠與這個男人擁有這麽靜謐的時光，於她而言，是恩賜。

她長大了，卻更加不知道理性是什麽，在時間的汪洋大海裏無措行走了九年，她才發現，自己瘋狂地迷戀九年前的那個少年。

她沿著水泥街道一直走著，走過商鋪小攤，各種各樣的人物臉龐，然後，看見一個紅綠燈和人行橫道，還有，十字路口。

她默默地看著上面的數字，由28變成27，又變成26……時光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也是最殘忍的東西，從不倒退，她在心底告訴自己：柳蔓蔓，這個夢該醒了。

她這樣的女孩，有什麽資格，在九年後還與他並肩而立呢？

她慢慢地松開他的手，平靜低聲地說：“你走吧。”

是無奈，是妥協。

即便是她的聲音很小，即便是身處在這樣吵鬧的環境，柳蔓蔓也可以確信，那個男人可以聽到。

女孩微涼柔軟的掌心抽離了自己，季幽仿佛才從一場夢境裏醒來。

剛剛的場景，柔美的一切，他奢望卻又不甘擁有的東西，全都醒了過來。

入秋的季節，這個城市比他們上高中的那個地方要冷一點，街道也更加繁華。似乎，現在的他們，過得都比原來要好。

他眼底的情緒很快斂去，兩手插兜，勾著唇角說：“我以為，你是帶我回警局呢。”

淡淡的語氣，卻仍舊有嘲諷。

柳蔓蔓發現，自己這幾天和季幽頻繁的碰面，已經讓她很習慣這個男人隨時對她嘲諷的語氣，可即便是習慣了，仍舊，讓她很難受。

她知道，他現在不是她的任何人，甚至她還有愧於他，實在是沒有資格跟他提任何要求的……可她的心底，卻很想很想曾經語氣柔軟的季幽。

不是每天對著她像是債主的樣子，時時刻刻提醒她自己曾經做過什麽。

終於，她轉過頭，勇敢地與他對視：“請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可以嗎？”

語氣卻越來越弱，到了最後，明顯的底氣不足。

男人哂笑：“難道你還會因為這個難過？我以為，你一直是刀槍不入的呢。”

“……”

柳蔓蔓想起以前自己的所作所為，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算了……反正自己，在他眼裏還有什麽期望呢。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地說：“那……我走了。”

就算她多想留住這個男人，但她知道，她在他的眼裏，已經一文不值。

有的時候，並不是喜歡，就可以一昧地黏著別人。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在他面前礙眼幹什麽。

“你確定不帶我回警局？”

柳蔓蔓轉身的時候，聽到那個男人的詢問。

她腳步稍止。

她擰了擰眉毛。確實，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帶律師去警局的話，也許她會很麻煩。

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現在……的確已經非常麻煩了，自從再次遇見季幽以後。

“沒關系……我說過，只要你原諒我，去做什麽也可以。”

她默默地向前走著，沒有回頭的貪念。

生平第一次有了這樣強烈的犧牲欲：只要他喜歡，只要他可以原諒她，殺人放火都行。

男人的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那個女孩的身影，還未及膝的短裙，惹禍妖嬈的吊帶，春光乍洩的迷人，就這樣肆無忌憚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真是要命！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走上去將自己的外套扣在她肩上呢？

那樣的一個女孩，又怎麽值得自己對她好？

她甚至都沒有問出口，為什麽，他會出手打那個男人……

他嘴角不由苦笑，難道，自己還要告訴那個女人，看見有男人對她動手動腳，他就嫉妒得要發瘋嗎？！

他看他才是真的瘋了！

季幽渾身僵硬站在那裏，目光隨著遠處的小點移動，一雙手垂在腿側，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終是沒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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