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到這點，柳蔓蔓整顆心都痛得擰成了一塊，她低著頭，眼底的淚都漫了上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都落在地面上。

她五指深陷在掌心中，然後猛地張開，用力抓住前面那個男人的袖子。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從自己面前走掉！就算是要她還債還是別的什麽都好，反正她這些年活得渾渾噩噩，她這些年，不就是都活在他的執念當中嗎？

季幽止住腳步，緩緩轉身，暗隱隱的夜色中，擡起一雙清亮逼人的眸子看住她，不動聲色地問：“柳蔓蔓……你現在，是想做什麽？”

她擡頭與他四目相對，一張清麗的臉上淚跡縱橫。

她手上緊緊捏著他西裝袖子，嘴唇有些顫抖，站在九年後這個氣質冷冽的男人面前，她覺得慘烈而窒息。

是啊，她現在拉住他，是想做什麽呢？

她該不會是忘了，九年前，是她把他趕走的吧？

是她今天後悔了，她想拉住他，厚顏無恥求他留下，無論她做什麽也好，只要，這次不要離開她……

季幽，你知道麽，我現在，已經什麽什麽都沒有了。

她一張臉在夜幕裏漸漸變得虛弱蒼白，好像隨時都能消失不見一樣。然後，深吸一口氣，語氣不緩不慢地跟他說：“季幽，要我做什麽都好，只是……不要就這樣消失。”

她實在是害怕極了，那種在冰冷冷的房間裏，只有一個人的感覺。

季幽垂下頭，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女孩。

這麽悲傷的一張臉，看起來，真的是很後悔的模樣。可他，會因為她的一個表情，三言兩句懊悔的話，就原諒她嗎？

“只要我消氣，你做什麽都願意？”他垂著眸子，煞有介事問她這一句。

柳蔓蔓眼中一亮，心底生出一絲希望，向他點點頭。

隨後，她只感覺到自己拉住他袖子的手指被一根根扳開，他的手臂無情地抽離而去，嘴角又浮起那種似有若無的冷笑：“也許九年前，你能對我說出這麽一句，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你，可是現在……”

她從來不知道，那會的自己有多麽愛她，只要她點一個頭，他甚至願意為她獻出自己的全世界。

想到這裏，他語氣一頓，譏誚而殘忍的告訴她：“柳蔓蔓，現在的我，不需要。”

現在的他，在失去一切後，也就變得無所畏懼起來，也不會害怕，這個女孩可以討厭自己到什麽地步。

她渾身一震，孱弱的身體似乎在這夜風裏搖搖欲墜。

在他冰冷疏離的目光下，最終，她慢慢松開了手。

是啊，她現在，又有什麽資格，乞求得到這個人的原諒。

她又有什麽資格，告訴他，這九年，她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愛他……

狹小窒息的巷弄裏，男人的腳步沈穩有力，精致的手工皮鞋踩在石板砌成的地面上並沒有發出很刺耳的響聲。

柳蔓蔓一張臉全都隱在黑暗之中，頭壓得低低的，好像每一步都壓在了她的心底。

季幽……這個名字，就好像是她生命裏的一場夢，貫穿了她的整場青春，印象太過鮮明，以至於當夢轉醒的時候她還不能覺醒。

她是錯過，可在那些他不知情的歲月裏，也用了整整九年作為陪葬。

不過這些，他應該再也不會知道了吧。

九年之後，他的恨意絲毫沒有減弱，讓她明白，他們之間，也只能止步在這裏。

她心底猛地一陣抽痛。

就算再舍不得，就算再喜歡用自欺欺人的方式蒙蔽自己，柳蔓蔓知道，今晚過後，她這場夢也不得不醒了。

她擡起手，擦掉眼底的濕意，告訴自己說：“季幽，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

季幽，你一定要好好的，活得好好的。

至少不要跟她一樣，活了這麽多年不人不鬼的樣子。

~~~~~~~``

在曼谷逗留得也夠久了，當天晚上，柳蔓蔓跟陸兮告別，打算第二天返回A市。

陸兮一臉不舍：“蔓蔓，你就不能在這裏多呆幾天嗎？”

柳蔓蔓臉上又掛起平素那付沒心沒肺的笑容，揪著她的小臉道：“我倒是想每天在你這裏白吃白喝，可你也知道張局那個人啊，警局裏的資料不要人整理啊，街道裏的罪犯不要人抓啊，所有的事情都等著他一領導忙活啊？”

陸兮腦海裏立馬浮現起一位虎背熊腰的大領導在她面前耳提面命的樣子，想要勸柳蔓蔓的決心也就此偃旗息鼓。

“算了。”她有些無奈說，畢竟，蔓蔓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陸兮突然想到：“唔，可你跟白少是怎麽回事嘛，我今天看見白少急沖沖趕回來，臉臭臭的。”

陸兮的話一開口，柳蔓蔓原本沒心沒肺的笑垮在了臉上。

她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陷在沙發裏，垂眸，半晌後，慢慢說出口：“我和他是沒有可能的，這件事，我今天跟白少說了。”

“啊？”陸兮一驚。

“可，可你不是也想走出去的嗎？”

陸兮知道，這些年蔓蔓一直有多辛苦，就算心底再不開心，人前永遠是一付朝氣蓬勃的樣子，她都替她覺得累。

“你說的沒錯。”她確實，一直有強迫自己走出去過。

柳蔓蔓投給陸兮一個無奈的眼神，聳聳肩：“但是很明顯，我失敗了。”

陸兮一臉惋惜：“真是可惜，白少那麽好的男人這麽久也沒有拿下你，我真是擔心你這輩子要孤獨終老了。”

柳蔓蔓摸摸鼻子，覺得陸兮說得很在理。

她真是個罪人，拖了白凡那麽久，直到現在才告訴他自己的決定。可這個世上，在這個世上，除了那個她九年前就發瘋了一樣愛上的男人，她再也看不見別人了。

柳蔓蔓覺得，她這輩子，也許真的要孤獨終老了。

不過這樣扭捏的心情未免與她的氣場太不符合，柳蔓蔓嘴角一揚，勾著陸兮的脖子，一臉無謂地說：“那又怎麽樣，大不了到時候我再殺回曼谷把你從顧遇年這裏拐跑唄？”

陸兮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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