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呆呆放下手機，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才發現手背濕了一片。

她把手機放進包裏，眼裏模糊，卻發現自己連拉鏈都找不到。

她索性打手機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呆呆轉身，準備回臥室。

“啊！！”

沖出廚房的陸安深看到的就是陸兮摔倒在地上的景象，臉色慘白如紙，額上的冷汗飛快沁出，漱漱掉了下來，小臉皺縮成了一團。

她腳邊不遠處有一個倒了的小凳子，淺灰色的絨毛毯子上滿是妖紅的血跡，正從她的大腿內側汨汨地流出來。

陸兮朝陸安深伸出手指，眼裏的淚水沿著臉側蜿蜒而下，蒼白的嘴唇勉強張開，皺緊眉頭喊他，“哥哥……我好痛。”

痛得……好像全身都擰到了一起！

陸安深立馬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陸安深馬上跑到她身邊，雙臂環在她的腰側，把陸兮抱在懷裏就往外面沖。陸兮疼得一張臉毫無血色，雙手抓緊他胸膛的衣服，忍著痛意問，“哥哥……孩子……”

陸安深眉頭一緊，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一路上口裏只會重覆說著，“一定會沒事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他把她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扣上安全帶，然後發動引擎，不停換擋加速。

黑色的奧迪在馬路上橫沖直撞，引得周邊的汽車都驚慌失措，路上的交警眼睜睜看著他連闖紅燈卻叫也叫不住，陸安深卻紅了眼，向來溫和的臉上現下滿是猙獰，直沖醫院而去。

他抱著陸兮下車，卻被副駕駛座下的一灘血跡唬了一跳，心下已經明白孩子估計是保不住了，抱著陸兮就跑進醫院，一邊跑一邊大吼，“醫生！快點，救救我的妹妹！！”

有護士立馬推急救床出來把陸兮搬了上去，他被一位醫生攔在門外，“先生，您不能進去，現在請等在這裏。”

陸安深猛地抓緊那人的手臂，眼裏透出一絲兇光看住他，“我妹妹一定要沒事，不然我要你們醫院馬上關門！！”

醫生：“……”

陸安深簽著手術同意書時手忍不住顫了顫。

他眼睜睜看著一群醫護人員推著陸兮進去，白色的手術室門立馬闔上，上面屏幕上閃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大字。

他整個人頓時沒了力氣，癱倒在醫院的過道上。

陸兮，他的兮兮。

他看著自己手裏的血跡，只覺得眼裏都是模糊的，看什麽都是紅色的一片。

她曾經那麽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喝藥鍛煉都很聽醫生的話，就連走起路來都是小心翼翼地……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醒來的陸兮，不知道，自己如何將這個消息親口告訴她。

他的妹妹，他曾經想過讓她開開心心的，活得跟天底下所有家庭幸福的女孩一樣，卻因為一場任務，一場抉擇。

一步錯，步步錯。

陸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抓在哥哥的手心裏。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下，陸安深立馬便察覺到了，擡起覆在陰影中的一張臉，眼神關切問她，“兮兮……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眼前的陸安深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光潔的下巴隱隱顯出胡渣的青色，像是經歷了一場劫難。

陸兮不忍看他。

這會她意識清醒，不想對任何人發洩自己的心情。

早在昨晚的時候，在她理智尚存的那一刻，我就聽見有醫生在她耳邊說：“病人身體本來就不太好，這個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她那會就知道了。

有些東西，於她，註定要失去，無論她曾經多麽地努力。

她現在不想去問任何有關孩子的事情，就像是一個被風帶走的秘密，只想永遠把他藏起來，藏得很深，因為她知道……她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他。

她艱難地扯著嘴角，緩緩朝陸安深露出個笑來，嗓音幹澀說：“哥哥，我現在很好。”

在這個世上，終於和那個男人再也沒有什麽牽扯了。她欠她的，也早就在昨晚還了他。

已經還得幹幹凈凈了，她什麽也不欠他了。

這樣真好。

陸安深卻被她這一個強擠出的笑折磨得心疼皺縮。

他知道，這會的她心裏比誰都苦，卻還強撐著，不肯將自己的心情表露出。

他明明有過承諾的，他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受一點苦……陸安深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抽抽地疼。

他抓緊她，眼裏滿是疼惜，“兮兮，難過就哭出來，沒有人叫你現在還要堅強……兮兮，哭出來，在哥哥的面前，難道還要這樣撐著嗎？”

她所有的偽裝在他寬厚的話語下終於崩潰。

這一秒，時光又好像倒退到九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依舊是她可以依靠的少年。

淚水從她的眼角慢慢沁出來，她哭得毫無聲息，只是眼淚卻流個沒完，輕輕抽著鼻子說：“我這輩子，也許所有幸運的事情都將離我遠去了……”

小的時候，她失去了家人。

年輕的時候，她錯過了愛情。

而現在，她沒有保住自己的孩子。

好像幸福這種的東西，一直一直離她很遠。

她不知道，世上是否真有宿命這一說，正如小時候她爸爸指著她罵，她就是一個掃把星，活該沒人疼。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般，這麽安靜地屈從於自己的命運。

“我爸爸以前說我命不好，我一直不信，覺得是他討厭我，認為人與人之間都是公平的，沒有誰生來就應該過苦日子。”

她哽咽著說：“可是現在……”

“也許真的，有些人，人各有命。”

她只是，不是那種命好的人罷了。“誰說你這輩子不可以幸福？”

陸安深把她抱在懷裏，聲音篤定說：“不會的……這世上誰都可以受苦，只有你不行。”

“兮兮，永遠不可以這樣子輕賤自己，即便你現在遭受的一切對你來說並不公平，但你應該有這樣的信仰，總有一天，所有的幸運都會向你招手。”

他這輩子，願意為這個女孩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夠開心。

沿著她眼淚的痕跡，他撥過她臉上濡濕的發絲，手指輕顫，“哥哥保證，你以後……會活得比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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