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遇年走後，陸兮沒有時常去想他，只是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憊懶起來。

屋子打掃得也不勤快了，雙休日的時候，基本上是懶得做飯的，也懶得出門，經常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不想睡覺，也不困，她就打開電腦開始翻劇看，都是一些古裝的，從當前熱IP改編的穿越劇一直到古樸嚴肅的大秦帝國之類的，她一部一部地刷著，感覺已經把豆瓣上評分順眼的都刷得差不多了。

這樣的日子，時間過得飛快，好像也不難熬。

陸兮開始覺得，其實顧遇年走了對她生活的影響也不大，她果然，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誰也不愛，只愛自己就好了。

只是最近她有些吃不下飯，看著肩膀上日漸突出的蝴蝶骨，柳蔓蔓笑話她，“衣帶漸寬終不悔，你這都能再小一個碼子了，沒有男人就不能活了？”

其實陸兮不這麽覺得，她認為自己最近活得挺好的，看劇發呆，輕松愜意的日子，以前想過都還沒機會呢。

只是她對著柳蔓蔓也懶得反駁，因為懶得解釋，經常笑而不語，亂由她揣測，只是吃的時候仍舊覺得不餓，難以下筷。

她倒不是覺得自己是受了情傷，只是覺得自己這樣，約摸快趕上厭食癥了。

她有時也點了些以前很喜歡的外賣，可是一吃到嘴巴裏就覺得難受。

其間陸安深出院來找她，說是要接陸兮回家一起住。陸安深以前就看重陸兮的飲食，一天三頓把她餵得飽飽的，陸兮有些不敢回家。

他剛剛下班，臉上還帶著一抹疲倦之色，坐在她那小客廳的小沙發上對她笑道，“就在去AE之前我們說好的，等哥哥回來就接你回家，一天三頓都給你做好吃的，還不帶重樣。”可哪知道，以後會發生這麽多事。

許多記憶翩飛而至。

在AE的那段日子，是她愛陸安深愛得最熱烈的一段日子，也許是孑然一身沒有什麽牽掛，她那時候，甚至想到跟他死在一塊。

如今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有夠傻的。

陸兮當場回絕了。

她給陸安深倒了杯水，搖頭說，“我覺得自己現在住得挺好的，再說，我都這麽大的人了，也應該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無論以前她對陸安深抱有什麽樣的想法，那也只是以前了，她現在，日子過得有些糟糕，想先把自己的心情理理清楚。

陸安深神色關切望著她，欲言又止。

窗臺上淡紫色的窗簾微微浮動，上面的小雛菊靜靜綻放，陸兮正看得有些走神，卻聽見陸安深沈吟，“是因為那晚父親說的話嗎？”

他那會即便是沒有聽到，但是父親的行事作風他素來了解，父親看重承諾，斷不會因為一個養女就違背兩家早已定下的親事。

所以，父親給了她壓力，叫她不要插足他和喬蓁之間？

可他和喬蓁本來就是一場約定，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喬蓁。

他黯淡著眉目，嗓音低沈，“兮兮，我知道，也許你還在生我的氣。”

在朝夕相處的那麽多日子裏，一直都是她一個人苦苦在後面追著，他也不曾停下腳步，看看她是否受傷。

“我從來沒有生過哥哥的氣。”

陸兮擡眼，與陸安深四目相接，“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哥哥很好很好。”

這些日子，她有時候也會想，她為什麽老是想躲著陸安深，難道是他對自己不好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作為一位哥哥，他無從苛責，而她自己心底有的那些怨氣，只是自己以前的非分之想在作祟罷了。

比如你想要一個桃子，而別人說桃子賣完了現在只有李子，但是無論那個李子有多好，你也不會那樣開心了。

因為你從來渴望得到的就不是它。

所以這回陸兮想通了，既然陸安深給不了她桃子，那麽為什麽不能開開心心接過那個李子呢？

她笑著對陸安深補充，“嗯，我也很喜歡現在的職業，身邊還有許多好的朋友，真的，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陸安深卻感受到一種被時間拉扯的疏離感，好像兩個人站在時間河流的邊上，他在這邊，她在另一邊，然後就這樣靜靜看著河道變寬，束手無策。

他不知道，明明是最親近的兩個人，為什麽一眨眼再見，卻早已物是人非？

“那為什麽要拒絕回家，兮兮，你明明知道，我對你——”

“哥，你知道的，我喜歡顧遇年。”她再一次開口打斷他，堵住他即將說出來的那些荒唐話。

陸安深沈默看她一臉固執的表情。

他明明，是喜歡她的。

在AE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遠在異國他鄉，也許一行人都要葬身在那裏了，他卻想著，若是陸兮能好好活著回來，他的陸兮好好的，他也就沒有遺憾了。

他想，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一件蠢事，不是答應跟喬蓁一起結婚，而是當晚在坎斯港的街頭，沒有答應面前這個女孩的提議，拋棄掉一切的責任與榮耀，逃到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他清亮的眸子黯了下來，聲音顯得有些晦澀，“我知道，也許時光並不能原諒我曾經犯下的過錯。”

她咬唇看著陸安深，一臉鄭重，“也許我以前的確有對那個陸安深有過非分之想，但那也不過是以前而已。以前，我遠遠地在後面望著，這世上除了一個陸安深，其他人誰我都看不見。”

“然後突然有一天，其他人也猝不及防地闖進我的世界，雖然我還是習慣性地趨避，眼睛也不胡亂張望著任何人，可是我也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上我追著的人，並不是只有我曾經遠遠望著的那一個。”

陸安深苦笑，看著陸兮柔柔弱弱卻帶著倔強的小臉，他的語氣有些落寞，“我一直盼著你長大、理智、成熟，也害怕你這樣決絕的面目……所以，現在我的兮兮是真的長大了，不會是原來眼裏只看得見哥哥一個人的女孩子了，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她想要的東西……陸兮有些失落。

她想，她應該把顧遇年弄丟了，有些東西，不是有心追就追得回來的。

夜晚的清風沿著窗臺灌進來，垂在肩頭的長發被吹得覆蓋住她的面目，她對陸安深安靜開口，“最近一些時間，我常常記起以前的一些日子，我有時會想，如果不是哥哥，我現在會是在哪裏，做些什麽。”

“我就像是一片浮萍，橫沖直撞來到了這個世界，看過許多與原來太不相同的事物，我有時會怯懦，會自卑，會沮喪，然後我看見旁邊的陸安深，優異耀眼，就像是活在陽光下，有很長一段日子，活成跟哥哥一樣的人，幾乎成為了我的信仰。”

他問，“那麽，現在你，是失去了這種信仰麽？”

陸兮搖頭，“沒有，直到現在，我依舊熱愛我的職業……我只是有時會想，如果我一開始遇見的不是哥哥，現在的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如果不是執念那麽深的話，她遇見顧遇年的時候，是不是，會溫柔善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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