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淺藍色記事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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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她心底一直隱隱有感覺,這麽多年,範阿姨這麽照看她,也是受了她媽媽的囑托。

“孩子,你先起來。”

範阿姨洗了洗手,恍惚轉過身走向客廳,把她叫到跟前,“這麽些年,其實我也沒和你媽怎麽聯系,只是曾經有個人寄過幾次錢給我,雖然沒有署名,但我卻想那個人是你媽媽。”

範阿姨拉著陳然的手,看著面前瘦小柔弱的女孩嘆了口氣,“但是我知道,你媽媽現在也不好過,一定不想你過去找她,你要理解她,你媽媽一個人在外面無依無靠多難,但是……”

範阿姨面有難色,絮絮叨叨,最後走到櫃子裏拿了一千塊錢給她,“可你又有什麽辦法呢,去試一試吧,實在不行……再回來找阿姨。”

陳溶溶眼眶泛紅,咬唇接了過來。

於是,十三年來從來只在小鄉鎮待過的陳溶溶手裏捏著一千元錢,一個人壯著膽子去了縣城。

當時她們那個縣城還比較落後,鐵路還沒有修過來,要坐火車只能去市裏搭,而單單是一張飛機票就不止這一千塊了。

陳溶溶在縣城買了張汽車票,搭了兩個小時的車程到了市裏,然後兜兜轉轉找到火車站,買了最快的一張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候。

小鎮裏面什麽都少,人少房少,就連雜貨鋪也很少。

但是此時,她一腳踏出了她生長了十幾年的地方,看著火車站裏的人山人海的面孔,突然覺得什麽都不一樣了。

她等了半個鐘頭,火車站裏的廣播終於播報了她手裏寫著的那輛火車編號,她立馬起身,跟著前面的一個中年大叔往前走著,穿過長長的樓梯,看見眼前長長的鐵軌晃了晃眼。

然後她看著自己手裏的票,找著自己上面寫的站牌號,在車門前給檢票叔叔匆匆蓋了個戳,然後被一群人潮擠了進去。

A市與她的家鄉橫跨了好幾個省份,十分的遙遠,像是故意要用空間上的距離,斬斷曾經與故土的聯系一般。

陳溶溶在這輛火車待了將近一天一夜。

她緊緊護住上衣口袋裏僅剩的四百多塊不敢松懈,她在鎮上的時候,火車裏扒手的事情就沒少聽說,傳得神乎其神。

她不敢和旁邊的人說話,只是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裏,看所有人的時候心底都藏著一絲警惕。

等火車到站的時候,她幾乎是迷迷糊糊跟著人群一起擠出去的。

天空已經入幕,她呆呆站在A市的火車站口,各式各樣的車輛在她面前川流不息。

陳溶溶望著隔江下面的燈火輝煌,只覺得自己就如同這個世上的渺渺砂礫,滄海一粟。

她腦子裏暈乎乎的,踩上這片土地的時候,猶覺得自己像是置身夢中。

沿著幹凈整潔的大理石路上走著,她呆呆看著路旁衣衫時髦,妝容精致的行人,只覺得自己一身過氣棉衣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

她手裏拿著個地址,看著手裏捧著星巴克,穿著時髦連衣裙長筒靴的漂亮女孩從自己身邊走過,卻不敢上前問路。

介於奶奶從小的教導,對於路上那些陌生男人,她更是不敢上前詢問。她如今,就跟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個龐大的城市中行走,卻一無所知。

最後,夜越來越深了,她實在不敢是在街上呆了,也不敢去住那種一看就知道貴死人的酒店,只能怯懦地走在街頭,猶豫很久,然後在夜裏刮過的寒風中伸出手,攔了一輛空的。

司機是位年紀四十多歲的叔叔,也沒有在乎她穿得寒酸,很友善地開口笑著問她,“小姑娘準備去哪啊?”

陳溶溶捏著手心,揣揣把手中的地址遞給他,聲音小小的,“我想去這裏……請問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司機接過來一看,然後轉身打量了一下後面這個梳著馬尾辮的乖巧女孩……該不是記錯了吧?司機大叔眉頭皺著說:“你確定你是要去這個地方?”

陳溶溶點點頭。

司機大叔猶豫了一下,有些好心提醒她,“小姑娘,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我看你不像是A市的人,可不要找錯門了哦。”

陳溶溶知道地址上的那個CoCoBear不是什麽好地方,範阿姨當時就跟她說清楚了,這些年,她媽媽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鄉下女人,還生了孩子逃出來,能在這個城市裏生存下來,很不容易。

可是無論如何,無論她媽媽在這個城市憑什麽生存下來,那個人也還是她的媽媽呀。

陳溶溶梗著脖子,堅硬吐出口,“就是這個地方,麻煩您快點帶我去吧。”

見面前的這個小女孩這麽堅決,司機大叔也不再多言,腳踩離合器發動引擎,在寬闊擁擠的大道上,汽車立馬直線沖了出去。

幾十分鐘後,一場車費讓陳溶溶身上的錢所剩無幾。

A市打車的錢讓她瞠目結舌,陳溶溶捏著手心裏的幾十塊錢,站在裝潢豪華,閃閃發光的CoCoBear前面,只覺得晃花了自己的一雙眼。

CoCoBear的門口有兩個長得很漂亮,穿著西裝系著蝴蝶領帶的男哥哥守著,旁邊金光熠熠的牌子上寫著“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陳溶溶一下捏著手心站在那裏,整個動作都局促了起來。

門口時不時還有豪華的汽車停在那裏,走出幾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有的旁邊挽著一位漂亮小姐,都是衣著貴氣,一起有說有笑地走了進去。

陳溶溶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她今天穿得算是自己比較好的一件衣服,但是和這裏的路人一比都太難看,再加上自己一路風塵仆仆,頭發也沒有梳,難免有些顯得亂糟糟的。

陳溶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衣冠不整”的這一類,站在門口很久,卻是不敢邁進去。

就這樣站在墻角耗了半個鐘頭,初春的冬天凍得她很冷,她紅著鼻子搓搓手,鼓起勇氣走到門口打著蝴蝶領帶的漂亮哥哥面前,“請問,這裏面有一個叫蕭暖雨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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