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在身下的女孩對他的怒氣卻渾然不知，只是覺得下巴被他捏得生痛，兩只手拿出來想要把他的手攥下去。

顧遇年瞳孔收緊盯了她片刻，終是緩緩放下手來。

陸兮忽然睜眼，眸中還有當時殘存的水汽，紅通著臉蛋，霧氣蒙蒙看他，舔舔嘴巴道：“顧遇年，我們和好吧。”

懷裏是這女子的溫香軟玉，淡淡的酒氣糅合著她特有的清香，唇紅齒白巴巴將他望著，此時此刻，顧遇年覺得，自己倒是真想醉死在這溫柔鄉中。

他擡眼輕笑，“陸兮，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他又是沒見識過，如何不知面前這個女孩，醉酒的時候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

只是這半真半假之間，又有幾分真心對他？

他終是心防戒備了。

她卻小心翼翼扯著他的袖子，像是帶著些討好的意味在裏面，輕輕抽著鼻子問他，“顧遇年，以後我不喜歡我哥哥了，我只喜歡你，好不好？”

聽著陸兮說的這句話，顧遇年發現，自己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擡眸靜靜打量著她，面前的女子清麗無雙，艷若桃李，未施粉黛的臉上卻因為醉酒的緣故嬌艷欲滴，明眸皓齒，一雙美目盼兮，光彩流連。

他看著她唇邊潤澤一片，忍不住伸手擡起他的下巴，在她唇瓣咬了一口，緩緩離開她的香甜，沈聲道：“不要引誘我。”

因為他這會，確實耐力不夠。

在他薄唇即將離去的那會，她的唇瓣卻固執地湊了上來，小舌卻在他的驚訝下調皮地鉆進去，在他嘴巴裏胡攪蠻纏一通後出來，眼睛巴巴地看著他，像是誘惑。

“顧遇年，我們和好吧，或許以後，我們還會結婚。”

然後，就是一輩子都在一起了。

這樣子，其實想想也不差的。

她這會說得動聽極了，若是擱在以前，他真能大度得什麽都不計較。而這會他只是眉眼一垂，低聲笑道：“兮兮，你醉了。”

且他此時，更是不應該把一個醉酒之人的話當真。

他今晚才從喬蓁那裏知曉她對那個人的情深似海，自是不會還對她的花言巧語抱有期待，自取其辱。

陸兮卻有些固執地搖搖頭，“我沒醉。”

她舔著嘴巴說：“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們就在一起……只是，你還要我麽？”

懷裏的人霧氣迷蒙看他，說著他想都未想過的甜言蜜語，他眼色幽深往下面一望，都是她拉拉扯扯之下袒露的大好春光。

這個女人……真是妖孽。

顧遇年喉結一緊，微瞇著眼打量她，語氣幽幽，“兮兮，我說過，你這樣的酒量，喝醉了，會很危險。”

旋即，也不管她是清醒還是迷離，俯身覆在她上面，一連串溫熱的吻落在她光潔的肌膚上，流連而下。

也許，他們今晚本不應該還有牽扯……要怪只怪她自己今晚引誘他，更何況她欠他那麽多，強占她一夜又如何？

如此想著，他便覺得一切順理成章，急切覆在她身上，動作熱烈。

今晚的陸兮倒是不像往常一樣冷淡，倒是處處順從，嘴巴裏是不是嚶嚀一聲。

顧遇年何曾經歷過這樣的陸兮，不多時便食髓知味。

客廳裏的白熾燈照在紫色的窗簾上，窗外的微風吹得窗簾上的碎花輕輕顫動。

他埋在她身上一會，突然在她耳邊低嚀，“兮兮，夾緊我。”

她一楞，迷迷糊糊地，只覺得此時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溫柔似水，清耀深情得令她驚艷，她收緊呼吸，隨即按照他的指令做了。

他頓時覺得渾身一陣震顫，腰身用力，環她更緊。

~~~~~~~~~~~~~~~~~~~~~~~~~

時間倒退在今天下午。

面前的女人鵝黃色鏤空長裙，外面披一件米白色坎肩，看起來溫雅可愛，落落大方。

喬蓁走到顧遇年面前，彎身坐了下來。她朝他淡然笑著，“國外的留學申請已經批下來了，想了想，決定走之前還是跟顧先生見一面。”

顧遇年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人，一如初見時溫婉高貴，清麗脫俗，只是薄粉遮蓋之下略顯憔悴。

看來，最近這些日子，她也並不是十分好過。

他凝眉，文質彬彬問她，“喬小姐臨走之前還不忘到我這轉一圈，不知是為了何事？”

她唇邊的笑忽然凝固，秀眉之間隱隱有愁色。沈吟半晌後，她清脆開口，“也許我今天來說的這些事情，顧先生並不想去知道。但是我覺得，對於在兮兮身上耗費那麽多心血的顧先生，應該有這個權利了解這些。”

顧遇年聞言，背脊挺拔，冷冷打量著她，靜待她的陳述。

“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在意的人，應該更容易感覺得到那些人身上的改變。”

喬蓁咬咬唇，擡眸看他，“顧先生難道沒有發現，陸兮和她哥哥陸安深之間，有不可言明的情愫？”

顧遇年眼底劃過一絲厲色，淡淡道：“那又怎麽樣。”

喬蓁苦笑，“看來顧先生心底早已猜到幾分，只是……”

只是他又是否知道，對於那兩個人之間的情分，就怕是他們這一生耗盡力氣，也許都是一無所獲的？

時隔多日，她早已認命，也想得通透。

此刻她很沈靜。

“陸兮是陸家收養的小孩。在她十三歲時，陸伯伯那時還在警界名聲大噪，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那會，陸伯伯正在打擊的一個黑幫頭目被逼急了，綁架了陸安深的妹妹陸安恬，跟陸家私底下談了籌碼，叫陸伯伯不要多管閑事。陸伯伯一邊心急火燎，可也不想白白錯過辛苦了這麽久的成果，一時猶豫就沒有做出決定。三天後，安恬死了。”

顧遇年微微擡眉，她繼續說：“伯母那時候很傷心，一直怪陸伯伯害死了自己的女兒，甚至一度精神恍惚。有一次，伯母在醫院很激動，看見陸安深就跟他說，要把妹妹找回來……也就是那時候，他帶了陸兮回家。”

顧遇年皺眉看她，“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喬蓁輕笑，“我今天說的這些，憑顧先生的人脈，也許早就在警局調出了這些資料。只是，顧先生面對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些，是否又願意選擇去相信呢？”

104章：他承認，是自己輸了

顧遇年臉色一沈。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又或許是，自己根本就不會有那種猜測。”

“陸兮剛來陸家不久，伯父伯母就住到國外去了，安深對於家裏的這個新妹妹很有些手忙腳亂，經常問我一些女孩子的問題。那個時候兮兮很乖，我也很喜歡她，我想我那會是和安深一樣，是打從心底把兮兮當作妹妹的。”

“隨後，兮兮在陸家的的九年，我們相處一直都很好，我以前還一直想著，如果我以後能做她的大嫂，應該是很開心的一件事，不可否認，當兮兮下定決心想要隱藏一件事的時候，真是到死都不會讓別人知道。”

一邊說著，她一邊翻開自己的手提包，語氣裏帶著一絲惆悵，“直到幾個月前，陸兮失蹤後，我到兮兮的臥室幫她整理房間，發現了這個。”

她語氣裏有些失落，將手裏淺藍色的記事本放在他的辦公桌面上，很安靜跟他說：“也許，看完了這個，你會跟我做出同樣的選擇也不一定。”

看著桌面上的那個記事本，他瞳孔收緊，質問她，“憑什麽你這麽篤定？”

就憑這裏面記的一些往事？

是寫著，她曾經多麽撕心裂肺地暗戀她哥哥，去強忍著不能說出口有多痛苦嗎？

他唇角冷嗤，“我對於這種，小女孩的東西，不感興趣。”

“所以說，顧先生才不了解女孩子啊。”

“小女孩的心思，有的時候確實很幼稚也很可笑，但是卻很固執，要是真的認了死理，也許她的那份堅持，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這個啊……”

喬蓁低頭看著記事本，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是因為，我曾經對陸安深付出的也很多，並且覺得，就算這樣繼續一輩子也沒有關系。也許這都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吧，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能在他身邊堅持一輩子。”

“因為那時候的我認為，這個世上應該不會有人和我一樣傻了。”

她以為陸兮對她哥哥只是感激，卻從來不知道，卻是藏了一份這樣熾熱而執著的情感。

喬蓁伸手覆上淺色封面，指尖微涼，“陸安深他確實是很可惡，浪費我這麽多年的時間在他身上，到頭來卻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了，也許這一輩子，我都可能因此不會原諒他了……可是後來我又想了想，覺得自己再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陸兮能為他選擇成為一名警察，而我只是一位檢察官，雖然覺得很委屈很難受，但也不是那麽難以放手了。”

所以，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死纏爛打到了最後，先斬斷彼此桎梏的那個人竟然是她。

她寧願自己開口提出解除婚約，也不願他背負兩方家庭的壓力。

喬蓁覺得自己這份偉大的愛情真是可笑之極。

顧遇年臉色不耐，“所以喬小姐今天來，是來勸我放手，好成全他們這對兄妹嗎？”

“怎麽會……”

喬蓁唇邊淺勾著，笑得無奈，“我只是希望，顧先生能早些知道這些事，就不會和我一樣，這麽可悲地等他這麽多年了。”

愛情裏面的輸贏無外乎就是得到或是得不到，她耗費這麽多年的時間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這個氣質溫婉的女孩在他面前強顏歡笑，顧遇年卻在她的眼底，看到那種不屑的，可惡的，刺痛人的一種悲憫的感覺。

呵，是覺得兩個人同病相憐嗎？

可笑，他這輩子，還從來沒被人施予這種情感過。

他深不見底的眸光落在桌面的藍色封皮上，上面精巧的密碼鎖就像是一個掩耳盜鈴的笑話，任憑是誰輕輕一掰，其中的秘密便可袒露在陽光下。

陸兮，你是有多喜歡他，才看不見眼前耐心用盡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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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糾纏，兩人俱是難分難舍，筋疲力盡。

天空微熹的時候，顧遇年坐在床上看著枕邊沈沈入睡陸兮，眸色幽深。

他一夜未睡，即便縱欲，他也心思深沈。

他伸手輕撫她白皙光潔的臉頰，身邊的這個女孩到底喜歡的是誰，他再清楚不過，縱使剛剛才與自己同眠共枕。

的確，在這一局，他承認自己輸了。

他起身穿好襯衫，往浴室打了盆水來給她小心擦拭，而面前的女孩因為醉酒的原因，再加上一夜疲憊，這會正睡得香甜，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暈出一圈淺淺的光影，兩腮泛出淡淡的潮紅色，睡顏恬靜而美好。

然而此時，床邊的床頭櫃上，一個淺藍色封皮的少女記事本尤為顯眼。

他移開目光，動作溫柔給她清洗幹凈，最後再看她一眼，然後撥開她額頭上濡濕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似帶著眷戀、柔情。

或許，他也不是那麽好打發的，不然也不會臨走之前，還不甘心坦然放手，要向她討要一點利息。

可是這會，面對這輩子唯一心動過的女孩，他卻不得不選擇走出她的世界了。

世上最無情的，不是對不起，也不是我不愛你，只是我們方才遇見，卻不是在彼此情投意合的好時候。

他想，他不是輸給了陸安深，只是輸給了時間。

那時她十三歲，他十八歲。

她在中國的某個小鎮上，他在泰國曼谷，中間隔了1200公裏的距離，倒了一個小時的時差。

然後她十四歲，在A市有了新家，他十九歲回到柏林，從未想過，自己今後會愛上一個中國女孩。

他二十三歲初次踏足這個國家，她卻早他一步離開這個城市，在這個國家的另一頭，走進自己憧憬已久的那所學府，為了自己的信仰認真奮鬥。

最後，他們終於相遇在她二十二歲的那年。

對於這時，對於彼此都經歷太多人或事的兩個人而言，卻不是可以毫無芥蒂、敞開心扉談情說愛的好年紀。

如果最先遇到見她的人是他的話……

他向來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所以他，註定要在此止步。

一夜幹渴，他凝眉，看著她嗓子微啞，“只是從今往後，你都要學會自己一個人勇敢地走下去，即便沒有我，也不要害怕。”

旋即，他沈眸，理了理身上西裝外套，邁步走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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