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找他要錢？就憑他曾經愛過她嗎？

就憑她篤定他的愛毫無底線，為了她，什麽沒腦子的事都做得出來？

她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席卷起一陣涼意，他清俊的臉上如今陰沈得可怕，抿著唇緩步向她走來，站定在她身前半米遠的地方，周身氣壓低沈。

他眸中有血雨腥風刮過，凝眉盯著她，語氣陰鷙，“告訴我一個理由，為什麽，你今天可以理直氣壯站在我面前，張口找我要這一千萬。”

陸兮嘴唇上的血色飛快褪去，一下子變得煞白。

她並非理直氣壯，在她強撐著的外表下，內心的防線早已崩潰。許多年了，她不求人已經許多年了，她今天來找他，自是千萬般不願意。

可她有什麽辦法呢，她又有什麽辦法？

在她夜深人靜輾轉難眠的時刻，她就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陸兮你去吧，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畏懼與尊嚴，就算是在他面前丟掉了一切，只要拿得回這一千萬，也是好的。

她下唇緊緊咬著，兩顆黑葡萄似的瞳孔蓄滿淚水，低下頭哽咽道：“顧遇年，拜托你……”

拜托，今天怎麽羞辱她都好，但不要不借錢給她，她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不禁覺得好笑，唇邊笑容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涼涼反問，“陸小姐一句“拜托”就可以輕輕松松拿到一千萬？那陸小姐的話還真是金貴，顧某自慚形愧，自知消受不起。”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都不自主冰冷起來。

他忍住心底的那份憐憫，沁著寒意的臉上絲毫沒有松動，欣賞著這女人失盡尊嚴的表情。

今天，他也要讓這個女人看看，什麽叫因果輪回風水輪流轉，被愛的人再是金貴，卻也不能一再踐踏愛她之人的驕傲，給這段可笑的感情陪葬。

陸兮眼裏朦朧，忍著鼻子的酸意，擡頭問他，“顧遇年，到底你要怎麽樣，今天才能借給我這一千萬，只要你說得出來，我就照做。”

“呵，陸兮，你難道不覺得，你今天能在我面前開這樣的口特別無恥嗎？我真是想不到，這個世上竟然會有你這種女人。”

篤定他現在還會對她言聽計從……真是自戀得叫人大跌眼鏡。

他轉身，手腕的袖扣劃過冰冷的光芒，他雙目微闔，陰陰柔柔告訴她，“我告訴你，你不要太高看自己，就陸小姐這樣的，賭上你這一生都不值這一千萬，所以，不可能。”

他也要讓她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

在喪盡尊嚴後依舊是得不償失，這種滋味，她也得嘗嘗。

他的話冰冷決絕，帶著報覆森然的快感，陸兮早有準備，可是真正面對這些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她腿上發麻，片刻後木木轉身，淚從眼眶裏終於掉了下來，她擡手擦了一把，訥訥道：“對不起顧先生，真的，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就算不借她錢也沒有關系，畢竟如果換作自己的話，應該也不會，被人傷後還巴巴送錢給她救急吧。

所以，她不怪顧遇年，要怪只怪自己當初對不起他，今天來受他一頓屈辱，她也好還了這份債，走得也安心一點。

她挪著步子，臉上掛著淚痕，無視外面許多員工怪異的眼神，一步一步慢慢走出總裁辦公室。

霍啟在外面就察覺到氣氛不好了，他才不會傻不拉幾這會往老板槍口上撞。所以他這會看著失魂落魄的陸兮，大抵猜到裏面情況不樂觀，皺眉問她，“你和老板又吵架啦？”

陸兮沒有回話，好像沒有聽見一般，拖著步子繼續走出這層大樓。

這會，旁邊一位員工走過來告訴他，“霍助理，總裁找你。”

霍啟心下立馬“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只是千萬別叫自己當了這出氣筒啊。

不出霍啟所料，他走近總裁辦公室的時候，氣壓低得能凍死個人。

他下意識抖了抖，卻聽到前方那人陰測測地說：“幫我查一查，那女人要一千萬做什麽。”

他自然知道老板口中的“那女人”指的是誰，霍啟心頭微嘆：得嘞，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顧遇年一直很清楚陸兮的性子，寧折不彎寧死不屈，若不是逼到絕境了，又怎會開口找他借錢？

要是她真的被這一千萬逼得去做什麽傻事，只怕自己，才是真的悔不當初吧？

陸兮走出環宇的時候，覺得滿天的雲都跑到她這邊，頭頂上烏沈沈的，好像隨時能落下雨一般。

以前哥哥還在的時候，她什麽都不怕，好像就算天塌下來也知道會有一個人幫她頂著，所以她總是什麽都敢做，無所畏懼一般。

可是現在，她的哥哥不在了，她在這個世上一無所依，又淪落成沒人要的野孩子，被別人欺負了，也沒有一個人在她旁邊，教她要討回來。

她現在，才知道什麽是真的孤立無援，仿佛所有的時光在這一秒都急速倒退，而她仍舊成為九年前那個，被人踩到塵埃裏的女孩。

可是這個世上只有一個陸安深，除了他，沒人會在她摔倒的時候再扶她一把。

天上的烏雲聚在一團凝成水汽，重量不斷增加，然後急速下降，淅淅瀝瀝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一個人無知無覺走在大街上也不撐傘，不在意路上行人怪異的目光，也找不到自己回家的路。

她現在，真的沒有家了。

也不知道這樣走了多久，她的腿都已經有些麻木了，眼裏不知是淚還是雨水，沖得她眼裏有些模糊。

突然，她兜裏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慢慢站定腳步，微微回過神來，拿出來滑向接通，呆呆叫了一聲，“餵……”

坐在車內的顧遇年被她這嘶啞的一聲蠱惑了心神。

車前的擋板被雨水沖個不停，他目不轉睛盯著前方那個濕淋淋的女孩，聲音沈穩開口，“一千萬，買你陪我一夜。”

陸兮輕輕閉上眼睛，半晌後幹凈應道：“好。”

顧遇年立刻掛了電話。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選擇了這種方法來玷汙自己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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