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知道“度日如年”這個詞是怎麽來的了，想必，造詞的那個人，大抵那會的心情，也該和現在的自己一樣吧。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生命裏再也找不到陸安深的日子，自己真是撐不下去了。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哥哥和別的女人結婚，甚至可以捧花祝福他們，只要知道他還呆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就好，那也沒有關系。

陸安深了無音訊，她的世界翻天覆地天昏地暗，她這會覺得，與其終日惴惴不安，她是寧願死在他身邊的。

第二天一大早，陸兮頂著一雙超大的熊貓眼站在鏡子前，刷牙洗漱換衣服，十幾分鐘後，終於覺得拾掇得自己能見人了，只是眼底的那圈青黑，在鏡子裏面依舊甚是礙眼。

她素來不拘小節，寬松T恤配上牛仔褲，拖著一雙低幫鞋就開門走了。

她昨晚逃避了一個晚上，心墜在半空就沒有落地過，就這樣子折磨自己，告訴自己力量微薄無能為力，斷斷是不可能在顧遇年那裏借到一千萬的。

可是到了最後，她還是不得不選擇，在這個男人面前，再厚顏無恥一次。

因為她這一夜失眠，早上起得很早，環宇一般是早上八點上班，她來到環宇大樓樓下的時候看看表才六點而已。

她看著旁邊一棟樓有賣小吃的，本想去過個早耗下時間，等到一碗面端在她面前時才發現，自己怎麽也吃不下。

她擱了筷子，看著霧氣騰騰的面條眼底發濕：陸安深，陸安深，沒有你，我是真的過不了好日子的。

即便他曾經救過她的靈魂，教她善良，信任，希望，給了她在這個城市光鮮亮麗養活自己的本領。

可是這會陸兮才明白過來，她現在所有擁有的一切，都抵不過那個男人九年前伸手扶起自己的那一把。

那是她的逆鱗，所有執念。

她把紙幣放在桌面上就折回環宇去了，將眼底的淚水收回去，臉上永遠是一付堅固僵硬，微微蒼白，沒心沒肺的表情。

八點將至，環宇大樓被陸續趕來的員工擁擠著，這個金融城市永遠是人海潮潮。

陸兮一言不發站在環宇大樓的門口，身姿僵硬，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樣。

保衛科科長劉勝利到公司上班的時候就撞到這付樣子的陸兮，他微微詫異，止住步子回來看她。

他走過去和自己以前的下屬打招呼，臉上笑呵呵的，“這不是前段日子離職的小陸麽，怎麽站在門口啊，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想回來環宇繼續當保安啊。”

陸兮回過神來，看著面前依舊頭發頭稀疏，大肚便便的劉科長，回過神來，呆呆搖了搖頭，“不是……我來找個人。”

劉勝利這人就是太熱情，他大手一拍慈眉善目，“找人你早說呀，忘了咱以前是做什麽了的？環宇裏面的人保衛科怎麽能不知道？找人你告訴我，我幫你啊。”

沒想到劉科長還挺熱心腸的，陸兮心下一暖。只是她現在在等顧遇年，心裏本來就亂糟糟的，再說她以前那些破事，也不太想讓環宇裏的那些人知道。

陸兮搖搖頭，心領了他的好意，“謝謝科長，只是不用了。”

劉勝利看看手表，向她招手，“要到點了，我得趕緊打卡去，小陸你要是實在找不著待會再看著辦啊。”

陸兮點點頭。

八點一過，環宇整座大樓面前頓時寂寥了很多，腳下的大理石光潔照人，幹幹凈凈，看得出打掃的阿姨很認真。

她以前在這裏當保安的時候，經常就是站在這裏，每天大約八點的時候，顧遇年會開著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來，面容清俊，目光幽冷，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叫人望而生畏。

可是今天，她等了很久還是沒能等到。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厚臉皮了，竟然騙了他還不要臉地來找他借錢，所以就連老天爺也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叫顧遇年今天一個懶覺睡過去也不來上班？

她心底這樣想著，悲哀而慶幸，確實，叫她在顧遇年面前開這個口，她是寧願捅自己一刀的。

十六樓的顧遇年一身精致西裝，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站定在落地窗前，靜靜看著樓下那個身形芊弱的女子，目光一頓不頓落在她身上，眼底看不清情緒。

“老板，要不要吃早餐？”霍啟拿著一份三明治走進來。

顧遇年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倚在落地窗前，身形頎長，一動不動，置若罔聞。

“在看什麽呢？”霍啟咬著東西走過去，把一份文件擱他電腦桌面上。

顧遇年微微轉身，把百葉窗一拉，擡眼看他，“對面那家賣的面條，給我端一碗來。”

“……”霍啟黑線。

尼瑪，不是說好要三明治的麽，這不玩他麽？

看著顧BOSS神色淡淡的表情，霍啟掙紮一番，最後郁郁走了。

近來環宇在籌備一個進軍紐約的大Case，幾個人都忙得不行，索性，這幾天都吃住就在公司了。

顧遇年習慣早起，他7點洗漱完畢，叫了一杯咖啡進來，手裏正翻著文件，在他這個地方視野極好，偶爾走到落地窗前，擡眼便看見了站在大樓底下的陸兮。

和以前一樣，簡簡單單的T恤上衣和牛仔長褲，黑色的大波浪紮得整整齊齊，縱使是長相好看了那麽一些，就這身打扮，隨便扔在A市哪個角落也是平平淡淡的。

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麽就瞎了眼看上了她。

顧遇年就這樣邊看邊想，最後也沒琢磨出來這個原因，倒是手中的咖啡由熱轉涼，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站在落地窗前，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鐘頭。

最後，他看見臉色蒼白，肢體僵硬的陸兮也是這樣在門口站了許久，嘴角勾起一個笑來，有些譏諷。

他不知道，一直躲他躲得精明的陸兮，今日又怎會乖乖自投羅網？

可是在內心深處的那一寸，被血肉覆蓋最柔軟的地方，將恨意慢慢拔開，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有些期待。

如果……她後悔了，是來道歉的？

如果，她曾經對這份感情，有付出過一絲一毫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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