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深你來看看，這是婚宴上的菜單，媽媽今天發給我，說是讓我們參考參考。”喬蓁剛剛接完電話，穿著拖鞋，興高采烈捧著菜單給他看。

他素來對吃的不挑剔，陸安深轉身對喬蓁苦笑，“既然是阿姨安排的，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言外之意，他也沒有參考的必要。喬蓁卻不想這麽簡單就放過他，指著裏面的一道菜給他看，“可我記得你不喜歡太甜的，這道什錦糕我想換成酒釀圓子，你覺得怎麽樣？”

陸安深點頭，“你明明知道，我對這些都無所謂的，你決定就好。”

他不以為意的態度叫喬蓁臉色一僵。

怎麽會無所謂，為什麽她就算沒時間，也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樣樣事情和媽媽商量得仔仔細細，他這種無所事事的態度不由叫她起疑，到底，這場訂婚他到底有放在心上過嗎？

……還是，因為訂婚的對象是她，所以什麽也無所謂了？

這樣想著，喬蓁心底有些澀澀地，晶亮的眸裏蒙了淺淺一層灰色，拿著的菜單垂在腰側，有些低低地問，“那婚禮上，用什麽花好呢？”

陸安深若無其事拿起桌上的時事報刊翻閱，“我對花沒什麽研究，你喜歡什麽就選什麽。”

他心不在焉的話終於成壓倒她心底的最後一根稻草。

喬蓁抓著菜單的手指收緊，緋紅的頁腳被她捏得發皺。

察覺到氣氛不對，陸安深擡眉，驀地撞進喬蓁一雙泛紅的眸裏。

確實，他對這場訂婚沒有期待，也不想參與其中，可忙得忘乎所以的他，卻在同時，也忽略了另一個主角的感受。

他開始揣度答應這門訂婚的正確性，越是接近日期，浮上水面的細節越多，叫他也不敢確信，面前的這個女孩，是否還想跟他做這樣一筆交易？

陸安深面無表情放下報紙，靜靜等著喬蓁開口。

喬蓁咬唇，“所以，你對我們的訂婚就沒有一點意見麽？你知道一場婚宴要安排多少事，可是從頭到尾你都不關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一個人訂婚，麻煩你安深，就算是演戲也要演全套，不要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站在這個舞臺上！”

這幾個月是她生命裏最難熬的幾個月，喬蓁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從發現那個日記本開始，她每一天就都在煎熬，在這個男人面前一點一點地丟棄自己的尊嚴……她告訴，自己只要跟他結婚了，陪他走一輩子的人還是她，人生幾十年，就算他還不喜歡她，可也能熬成親人吧？

她所求不多，可太喜歡他了，喜歡得不得了，全世界只喜歡他，所以只要是這樣，她這輩子也是夠的。

她紅著眼睛，聲音忍不住帶了些哭腔，“陸安深，陸安深……每一次我等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告訴我這個男人是陸安深啊，是我回國後認識的第一個人，他會牽著我的手走在這個城市的各大市場裏，一遍遍耐心地跟我讀貨架上的漢字名稱，教我買東西，教我怎麽用筷子，教我拿著硬幣搭公交……”

如今在她的身上已經尋不到一點國外的影子，她將原本的自己沖刷得面目全非，現在裏裏外外都是這個男人刻在她身上的痕跡，可是，卻再也不是以前，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商場裏的那個陸安深了。

他好看的眉頭擰成一座小山丘，低低叫出口，“蓁蓁。”

果然，他還是疏忽了。

他語氣裏有愧疚，被幽風拂過的眸裏像是沾上了一縷寒夜的料峭，他伸出半僵的手，做出很平常的一個動作，想給她擦淚，卻被她推在一邊。

平靜的湖面下未必是緩緩水流，也許波潮暗湧，不用電閃雷鳴，有時只待一陣煦風拂過，都足以叫這浪潮推倒船帆。

而此時的喬蓁，就像是處在這樣一個臨界點，心裏繃著的那根弦，輕輕一勾，便斷。

“我是說過不用你操心，可我曾經也幻想過，你說選玫瑰的時候，我就會反駁，我要的是水仙百合，長長久久，百年好合，這樣，我就能告訴你，我是希望我們能夠慢慢一起走下去的……”

“陸安深，我到底為什麽要陪你演這場戲，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她帶著憧憬和激情，可他在她面前，依舊是一付平平靜靜的面容，乍看以為是江南的水面，實則是死寂的湖，安靜溫柔得令她憎惡。

她的聲調嘶啞得有些難聽，“你從來不願意去猜我的心裏在想什麽，就算長著一雙清亮的眼睛，也不仔細看我，看不出來在你身後一直追著的這個女孩，這麽多年為了改變了什麽。”

她將心意徹底剖析在他面前，他的臉上霎時變得難看。

陸安深平靜的眼底有了松動，沈吟半晌之後，他的手有些僵硬地搭在她的肩上，開口說：“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先送你回家。”

喬蓁抹了把淚，吸著鼻子，對他這種近乎敷衍的態度只覺得譏諷。

她傻笑了一下，睜著眼睛朦朦朧朧看向他，喉嚨有些沙，“安深，你明天不用接我，因為我今晚不想回家。”

她一直很好奇，如果她挑明了，以一位未婚妻的身份呆在他身邊，這個男人，是否能對她感一點興趣？

她以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開口，想用漢字後面豐富的內涵引得這個男人沈思，好好考慮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是止步不前，永遠陷在他走她追的尷尬局面，還是破釜沈舟，用一次屈辱的豪賭，打破那道從友情跨越到愛情的屏障？

他以為這只是場無愛的婚姻，她卻，一開始，就目標不純。

她手握成拳，身體僵得緊緊的，低著頭緊咬下唇，似是在等待他的宣判。

他們的婚禮，她想知道，在陸兮還沒有回來之前，是否自己還能有一個繼續下去的理由？

陸安深聽著，好半晌才體會到話裏面的深意，沈默許久，環在她腰間的手緩緩放開，眉頭越蹙越深。

喬蓁身上一震。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清晰明了宣判了她的失敗，不留一點遐想的餘地。

許久後她聽到陸安深沈吟：“蓁蓁，我一直以為，關於這點，我們達成了共識。你很了解我們這樁婚姻的初衷，畢竟我曾經說過我還沒有喜歡上你，也許以後也不能……”

他的話柔緩而絕情，“如果這樣你還是要堅持走到這場約定裏的話，我以為你本身也沒有多大的期待，等到以後你遇見自己喜歡的人，我就會放你離開。”

他的想法，很久以前就說得清清楚楚，也沒有任何兩人可以更近一步的暗示。

果然……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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