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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忘記他,就不殘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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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看見她忍痛不哭的表情,他也想輕輕抱住她,問她在外面吃了什麽苦,被誰給欺負了,他想告訴她不用怕,欺負她的人,他會一個個向她討回來。

他也想溫柔,在這個女孩面前……可是他不能。

她對他那麽殘忍,在他整顆心捧在她面前後不顧一屑地摔下來,還能逼他怎麽做呢?憑什麽這樣慘兮兮地出現在他面前,憑什麽,裝出一付比誰都可憐的樣子,讓他連報覆都不忍心下手?

她這個樣子,難道不殘忍麽?難道,他才不是最可悲的那一個麽?

“你還記得我麽?”他站在床前冷冷地問,眸如涼星。

像是終於認命一般,陸兮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低垂著頹敗的眼簾,輕輕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她什麽也不記得了,在她僅有的記憶,不過是這幾日跋山涉水的販賣歷程,伴隨著一顆顆醜陋貪婪的人心和無盡的哭泣謾罵。

如果可以,她願意從現在開始就忘記一切,僅有的這一點記憶,她也沒有任何留戀。

像是感觸到了她的悲傷,顧遇年堅硬的心房破裂了一個小口子,裏面長出柔軟的新肉。不知不覺他收起幾分冷漠的目光,在她的床邊坐下,手指輕輕覆上她左腳的受傷處,淡淡問她:“還疼麽?”

沈默了半晌後,陸兮慢慢搖頭,“不疼了,現在好多了。”

斷骨分筋,怎麽會不疼呢?

聞言,他笑得苦澀。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在他的面前,她從來都不肯示弱,若這次不是陰差陽錯撞到他面前,想必她再狼狽,也會選擇一個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舔舐傷口。

房間裏的氛圍一下子尷尬起來,一時半會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許久後,顧遇年率先打破沈默,漫不經心問她,“那你記得以前的事麽?”

陸兮可憐地搖搖頭,否定道:“不記得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可你還記得你叫陸兮。”她誰都不記得,誰都不認識了,卻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這個殘忍且自私的女人。

陸兮苦笑,“這也許是我唯一記得的一件事了……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我唯一可以尋得到的曾經的痕跡。”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撫上頸項的那圈痕跡,回憶道:“我被人救上岸的時候,身上唯一有的東西只有頸上的一條項鏈,上面掛著一個很簡單的指環,我試過,剛好是我手上無名指的尺寸。從那裏,我找到了我原來的名字。”

這樣惆悵、懷念的語氣叫顧遇年聽著覺得好笑,他簡直要懷疑自己出現幻聽了。

難道討厭一個人都討厭到巴不得要他去死的地步了,還會戴著那個人留給她的東西麽?

他搖搖頭,不敢相信,篤定說:“不是這樣的,陸兮,你在騙我。”

他的東西,他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跡,應該在謊言拆破的那一秒,她就迫不及待要丟光了吧?

不帶任何留戀的,離開他所有的痕跡。

“沒有,我沒有,”陸兮否認,因為被人冤枉,她的目光變得倔強而委屈,“那對墨西哥夫婦問我的名字,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又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可是突然我就摸到了頸上的這條項鏈,我擡著手摸向指環的內側,發現裏面刻著“陸兮”兩個字。”

她訥訥道:“我想,這也許會是我的名字。”

顧遇年聽著她的敘述,有片刻的失神。

陸兮悲哀地回憶著,“那對墨西哥夫婦很缺錢,他們的兒子欠了當地黑幫一大筆賭債,幾個混混經常上門恐嚇他們還錢,快把他們一家子逼死了。他們希望我把項鏈送給他,作為救我的報酬,可是,我還是拒絕了。”

她打量了一眼,卻發現在這個男人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鄙夷的神情,他自嘲地笑笑,繼續說:“在別人看來,我這樣子做也許很狠心。雖然道義上我確實應該報答他們,那時候我也在想,比起救命之恩,一條項鏈算得了什麽呢,要不要就給了他們?可我那時很自私,心裏想的是,他們欠下那麽多錢,我的一條項鏈就能救得了他們麽?”

她也能這樣珍視他送給她的東西,即使是失去記憶,忘記了送出的人是他,也讓他覺得可悲的欣喜。

他伸手撩起她額上的碎發,溫柔地對她說:“你終於聰明了一次。”

陸兮笑得無奈。

“那是我身上僅有的東西啊,那時我想,如果一個人身上什麽都沒有只留下一樣東西的時候,那一定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了,所以我不能丟,我願意打工掙錢幫他們還債,可我不願意將身上唯一的東西交出去。”

顧遇年不由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空蕩蕩的無名指,只覺得心上一痛。

“然後呢,”他找到她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項鏈,顧遇年問,“指環你現在還有嗎?”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陸兮沮喪地搖了搖頭,“那對墨西哥夫婦並沒有強求我,我以為自己遇上好人了,心裏愧疚得不得了。可我不知道的是,當天夜裏他們竟然在我的晚餐裏放了迷藥,第二天醒來,我就落到一個販賣人口組織的手裏了。”

聽著她的回憶,饒是見慣大風大浪的他心房也忍不住突突跳動。

陸兮一臉落寞:“後來我才知道,對於那麽大的一筆賭債,一條項鏈確實相形見絀,並且他們要錢要得很急,他們沒有了來路,所以,我就被賣了。”

說到這裏,陸兮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臉上的表情不由痛苦地皺縮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慘兮兮道:“也許是我咎由自取,就連老天爺也覺得我不配擁有那條項鏈一樣,我連救我的夫婦都不肯去送,我這麽自私的人也許根本就不配得到,所以到了最後還是被人奪走了。”

他的心臟因為心疼慢慢收縮擰緊,結成一團,伸手撫上她眼瞼的那顆淚痣,卻沒有接到記憶中熟悉的溫熱觸覺。

陸兮哽咽了一聲,繼續說:“我的項鏈最後還是被搶走了,歐洲的很多窮人都買不起好酒,很多劣質的酒都是酒精兌的會中毒。販賣團夥裏面有一個墨西哥人看見我的項鏈和指環都是鉑金做的,就搶走了,說是要換錢買酒喝。”

如果不是這時的陸兮記憶全無,顧遇年肯定不會相信她會這麽珍視自己送的這個指環。

他臉色微黯。

只是,時至今日,他還敢相信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嗎?自從第一次與她相遇,就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陷阱,引他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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