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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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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告訴你

自從方傾意外被搭訕後,季洵就非要每次跟他一起去工作。方傾彈琴,他就以家屬的名義在小桌占個位置。或是看教材,或是架著個電腦敲代碼,反正橫豎就是不走。

方傾過去攆他,這位就懵懂擡頭:“自習室的電源插頭都被占了,我沒地方去…而且我點了杯飲料啊。”

方傾都無語了。奈何他自己還穿著工作服,不好以工作人員的身份和店裏的客人吵架乃至發生肢體沖突,只得白他一眼回去繼續彈琴。

直到有天親眼見到方傾三言兩語把一個來撩騷的男的氣得掉頭就走,季洵才滿意一笑,告訴方傾如果不願意的話他就不來了。

“但要是你想我了,一個電話我就過來找你~”他好死不死地補充,被方傾以手糊臉一爪子推出老遠。

“少騷了你。”他冷道,“好好看你的教材吧,專業第一。別哪天讓人給超了。”

“真讓人傷心。”季洵撇撇嘴。

他們這會兒都待在主臥裏。

房子是方傾姥姥當年找人裝修的。屋子的布局寬敞而明亮,從衣櫃書桌到床頭櫃都是一水兒的實木家具。

季洵的電腦就擺在書桌上。他隨隨便便翹著腿,一目十行地瀏覽著網頁上的字。

“噢…這個函數去年給註銷了,怪不得程序出一堆bug走不起來…”他一邊說著,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敲擊。

“搞定!我厲害吧?”他把電腦扳過一個角度,給方傾看那終於成功走起來的程序。

方傾坐在琴凳上隨手彈著琴,不鹹不淡地朝這邊看了眼,語氣毫無波瀾:“厲害啊,不愧是專業第一。”

“那是當然!”季洵樂顛顛把文件覆制下來傳到組群裏。他本來沒這麽愛炫耀,但既然旁邊坐著方傾,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任務完成!功能都這麽全了,到時候跟他們說一下,答辯我就不去了。反正老師主要看功能,到時候弄個PPT上去講兩句就得了。”

方傾頗有些詫異地看他。

自己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凡學神不都是不茍言笑寡言少語的麽,怎麽會有像他這樣的呢?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季洵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後腦勺笑了:

“覺得我不像專業第一?”

方傾連忙搖頭:“那我還不敢。”

“懂了。其實我也不覺得你像倒數第一。”季洵說,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叫他的名字,語氣鄭重。

“方傾,你為什麽休學,可以告訴我嗎?”

“還有那次在醫院的暈倒。那位醫生說讓我自己來問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方傾不語,只定定地迎著他探尋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微笑。半晌,他才終於垂下目光:

“馬上就要演出了,”他說,轉身重新將手指放在琴鍵上,眼眸深處泛起幾分苦澀:“演完就告訴你。”

經過這麽些日子的排練,藝術節終於到了,演出地點是在學校最大的室內體育館。

場館一共兩層,排排座位繞著舞臺圍成整齊的弧形,高度逐層遞增,像是縮小版的雀巢。

白色座位整齊而統一,使人坐在觀眾席環顧四周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因為周遭的環境而自覺安靜下來。

舞臺頂上是數不清的璀璨燈光,旁邊有兩張特大屏幕,由幕後的總電腦和監視屏進行統一控制。

不同機位的攝像機使得即便是坐在角落裏的觀眾,也能清晰看到臺上演員的一舉一動。

也正因為如此,負責舞臺效果的同學不止一次對大家強調,一定要註意表情不能過分僵硬,否則會使節目效果大打折扣。

截止入場後十分鐘,頭頂燈光無聲地熄滅了。重新亮起時,主持人已身穿華麗的禮服站在臺上,面帶燦爛的笑容宣布今年的藝術節表演正式開始。

熱烈的掌聲過後,主持人退場,宣布第一個節目開始。

幕後休息室裏。

“快拆開看看!”

被大家催促著,跳舞的女孩子萬分緊張地展平了手裏的紙團。

“14號,”她看了眼,緩緩吐出口氣:“嚇死我了!剛才沒看清,還以為我們是壓軸呢!”

“倒數第三個上場,”她男朋友若有所思:“沒事挺好。雖然上場晚了點,但只要不是最後一個壓軸的就都可以!”

“咳咳,”社長忽然在他身後大聲咳嗽兩聲,一臉嚴肅地走過來坐在椅子上。

他身後,姚嫣緊緊攥著一張紙條,表情煞白,眼神尖利得像能紮死人。那男生脊梁骨一涼,立馬閉了嘴。

“看來你們要互相陪著待到最後啦,”社長道,語氣輕快像是有意地在鼓舞士氣:“姚嫣跟你們之間隔了一個節目,恰好抽到了16號壓軸表演。”

“……”幾個人默默看向臉色煞白的姚嫣,不約而同放緩了呼吸。

人的爆發,往往就在一瞬間。

“太過分啦!”姚嫣把紙條往手心裏狠狠一攥,雙手抱頭氣得直跺腳:

“為什麽我要壓軸表演,還跟你們離得那麽近?到時候大家聽完了方傾彈琴,肯定會在學校樹洞裏到處罵我彈的爛的啊啊啊!”

方傾試圖寬慰她:“我們這是一個舞蹈節目,鋼琴不是重點。況且到了最後,觀眾是不會刻意去聽伴奏……”

姚嫣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閉嘴吧,鋼琴王子!”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除了方傾外都迅速低頭,遲遲不肯把頭擡起來。

姚嫣氣鼓鼓地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畢竟本來也沒真生氣,只是找個借口發洩一下:

“算啦算啦,要是我彈的不好,就讓他們去罵給我節目通過了的人吧!我彈我自己的就好了。”

“這樣就對了,”社長低頭看她,笑的很暖:“更何況,是我推薦你上去的。如果有人罵你,我給你擔著。”

姚嫣一怔,忽然紅了臉:“那、那多不好意思。”

她輕咳一聲:“好啦,時間不早了,我們換衣服開始準備吧!”

方傾換好演出要穿的黑邊淺灰色西裝,緩步從更衣室走出來。

季洵身著深色西裝,在看到方傾的瞬間微微楞神。

“怎麽了?”方傾歪著腦袋看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他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很柔軟,唇角的笑意也分外勾人。

“沒什麽,”季洵垂下目光,壓下眼底翻湧的墨色。他上下打量了下方傾幾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拈了下。

溫暖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撲面而來。方傾呼吸一滯,神情不很自然地偏了偏頭,臉有點紅:“嗯?”

季洵手裏捏著條棉線,在方傾眼前晃了下,松手將它丟到腳邊:

“估計是從別的衣服上粘的,摘掉就好了。”他道。因為怕弄皺他的衣服,沒有把胳膊往他肩上搭。

一個穿黑色工作外套、脖子裏掛著名牌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朝他們指指手裏的水壺:“晚上涼,你們要喝點熱水嗎?”

季洵看了眼擺在旁邊的檸檬汁,搖搖頭:“我不用了。你呢方傾?”

方傾俯身從桌上拿起個紙杯:“我倒一杯吧。”說著,伸手要去接工作人員手裏的茶壺。

那人連忙搖頭:“同學,你把杯子放桌上就好,我來倒吧。”

“水是剛燒開的,很燙。壺這裏的開關有點變形了,如果不小心按錯了很容易燙到人。”那人這樣地解釋著。

一杯冒著熱氣的開水倒好,他點個頭便離開了。

“希望他不在的時候,沒有人動那個水壺。”方傾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地喃喃。他垂下目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淺灰色西裝之下,是一道還未愈合的燙傷。雖然在連續的沖水、冰敷與不斷的抹藥後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顏色卻仍舊比周圍的皮膚深些。

像原本鮮綠色的樹葉,無聲無息地枯黃了一小片。

“喝點水吧,”他把杯子朝著季洵那邊推了推:“你腸胃不是不好麽,就別喝那個涼的檸檬汁了。”

季洵詫異地看他一眼,挑了挑眉:“我腸胃不好?誰告訴你的?”

“……周察說的。”方傾眼都不眨地瞎扯,說完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果然是近朱者赤麽。

季洵仰靠在椅子上,目光炯炯看了他半晌。就在方傾以為自己猜錯了時,季洵忽然笑出了聲。

“還真是受寵若驚啊,”他說著,端起紙杯送到唇邊,吹一吹喝了口:

“我腸胃的確不大好,但很少有人知道。沒想到,還有你幫我記得。”

他語氣很溫柔,給原本客氣的話平添一層暧昧的意思。他的表情放松而愜意,讓方傾本能地想要擁抱他。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子穿著身紅色舞裙,踩著細高跟走了過來,緊抓著她男朋友的手。

剛剛倒水的那位工作人員跟在她身後,將手舉過頭頂拍了拍:

“14號,準備上場!”

“走吧。”方傾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目視前方。努力忽視因為緊張而變得狂亂的心跳。

“放心,”季洵趕上來,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伸出手,緊緊握了一下他的:

“把這裏當成是餐廳。就當是我帶著小提琴來給你伴奏了。”

說罷不等方傾掙紮,平靜地松開了手。

他們站到拉起的簾幕之後,看著正在講話的主持人的側面。離他們最近的女主持耳朵裏塞著只麥克風,面帶燦爛的笑容:

“接下來的節目是一曲舞蹈,表演者是我校一對青梅竹馬的情侶!他們就是,信息技術專業的呂佳悅同學和她的男朋友卓遠航!”

“為他們伴奏的是信息技術專業的系草季洵和他的同班同學方傾!”

“在此特別提醒!”在聽到耳麥裏說此次活動不必過於嚴肅後,女主持人調皮地一笑:

“與剛剛的卓遠航同學不同,這兩位目前——都是單身哦!”

“啊啊啊——!”底下女孩子們的尖叫聲差點把場館的天花板掀開。

“系草——!”

“洵神——!”

起哄聲似過未過的間隙,有個女孩子的嗓音格外清脆明亮,一時間響徹整個場館:“太配啦啊啊啊啊!”

女主持人:“……”我要忍住。

經過嚴格訓練的她忍得住,觀眾席的這些位女孩子可全忍不住了——尤其聽說主角之一還是全校最卷人最多的信息技術系的系草。

高亢的呼喊聲夾雜著本專業同學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霎時間幾乎要將舞臺淹沒:

“終於!我們學校終於也有啦!”

“媽媽我要嗑啦!”

“情侶局,是情侶局啊!”

男主持一臉懵,女主持發自內心地一笑,然後趕緊把話往回拽。

季洵聽著外面的歡呼聲,忍著笑回頭,趴在方傾耳邊用只有他的聲音道:“你覺不覺得,外面這架勢有點像是小朋友吵著問新婚的人要喜糖?”

方傾橫他一眼,兩片唇緊緊地抿起來:“扯淡!”

“我說是接呂佳悅卓遠航他倆,”季洵忍著笑,將方傾惱羞成怒的表情盡收眼底。

笑得根本停不下啦,直到方傾反手狠狠拍了他一下才稍微有所收斂。

“好啦,請四位情…同同學上場!”主持人沒留神磕巴了下,趕緊續回來,和另一位主持從另一邊飛速下場。

“現在上場,走!”有人小聲對他們說。

幾人邁開大步,在掌聲響起的同時迎著絢爛的燈光走上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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