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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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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八方廳內,十幾個神君聚在一起,宋影山的自檢書還懸在空中,他們正看著,忽聽身後傳來一個聲線清冷的嗓音:“讓諸位久等了,抱歉。”

他們紛紛回頭,宋影山的視線滑過自檢書,覆落至他們的臉上:“諸位找我有何要事?”

“沒有!”

這一聲卻是從八方廳外傳來的,宋影山側身,來者是一個女子,面容清秀。她的目光掃過宋影山身前的十幾人,對宋影山行禮道:“不請自來,仙尊見諒。”

“弘躍仙君。”宋影山還記得,這是祝崢的身份暴露那日攔住祝崢的人,不出意外,這位也是見真派來仙界的。

居江雪心虛地笑了笑:“是,不瞞仙尊,我與諸位神君乃是舊相識,今日之事實乃我們之前鬧出來的一場誤會,仙尊既然還未知曉,便不必放在心上,驚擾仙尊了。這件事我們私下解決就好,不好再打擾仙尊。”

最後一句是對那些神君說的,宋影山看過去,十幾人慌忙拘禮:“弘躍神……仙君既如此說,那便不打擾仙尊了。”

居江雪笑的十分得體,雙方都沒意見,又並非仙界中人,宋影山不好再多問,頷首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去,先去了人間找仲曲,豈料他前腳剛到,居江雪帶著那十幾位神君也到了。

居江雪門都沒敲,推門而入,與坐在裏側擡眼看來的宋影山對個正著。

“……”居江雪臉色一僵,訕訕笑了一聲,心裏無比後悔起自己不禮貌的行為來——但凡她多敲個門。

“仙尊,好巧。”

仲曲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宋影山道:“是很巧,諸位的事情是已經解決了嗎?”

居江雪一臉要死的表情:“解不解決都不差了。”

“那想必是無恙了。”宋影山起身道,“諸位若是同仲曲仙君有要事商議,我就不……”

“不不不,”居江雪連連擺手止住宋影山的動作,回頭招呼身後的人站進屋,“仙尊坐,既然相聚在此,也沒什麽不能聽的了。”

仲曲的小破屋實在窄小,站這麽些人顯得十分擁擠,居江雪大大咧咧倚在房柱邊,示意道:“仲曲仙君先說吧。”

她擡手間腕上滑下一個鐲子,宋影山眼尖地瞥見那裏凹進去兩個異形字符,不看還好,他視線轉過一圈,發現幾乎每個神君身上都會有一處刻著同樣的字符,或在頭飾或在腰佩。

所以這還是神域的字符,那祝崢後來是怎麽知道的?

宋影山來不及想,仲曲的話就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如今受災地還敢信當地官員的人越來越少,只怕災害再蔓延下去,朝廷在百姓眼中很快就趨近於無了。這不是好兆頭,人間運道混亂都是好結果了,就怕皇室被掀翻後無人繼任,人間運道崩塌,到時可就不好救了。”

居江雪點頭:“近來凡人的惡念增多,對著神像也沒有忌諱了,估摸著用不了半月,那些神像中的神魂就會被陸續收回去了。再不做點什麽,仙神都不敢來了。”

宋影山覺得不對:“弘躍仙君是為此事而來?”

居江雪眉心緊了一下,一揮手毅然決然,大氣的像豁出命一樣:“在八方廳他們要和仙尊說的也就是這事。仙尊既然來了,那我想我們想的是一樣的,捏個皇室或官員的身份在人間幹些好事,給他們積點功德,對吧?”

“他們,”居江雪手一攤劃過一圈,“和枝瓊神君一樣都曾經在人間逗留過,多多少少對人間都是有好感的,當然,我們不會不自量力地用法力。入鄉隨俗嘛,凡人什麽樣我們什麽樣,不會給仙尊添亂的。”

仲曲在與不在似乎都沒什麽存在感,一言不發。

宋影山淡聲問:“可是帝君的意思?”

“……”居江雪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沒有啊,我們自己想。”

她本以為這個挽塵仙尊會拒絕,誰知他只是沈默片刻,便起身拘禮:“那便謝過諸位了。”

在居江雪震驚的目光中,宋影山同他們告別後離開。居江雪和一眾仙神面面相覷,顯然他們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而後又一起去看仲曲,仲曲默默飲水。

居江雪:“?”

當苦難無人來救,世人多會拜神求佛,活下去都是奢望時,還哪有那麽多忌諱。宋影山只在沿路上見到幾個神像,每一處都有人在詛咒當地官員不得好死之類的。

仙尊在人間的神像最多,留下的神魂也最多,按理來說,他能感受到的惡意也更多才對,但不知為何,他近來的感受還不如其他仙神。

俗話說狡兔尚有三窟,符起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封鎖一尊,就不會有第二尊第三尊乃至更多嗎?

宋影山心下微沈,可他走遍人間,卻沒有發現第二尊出問題的神像,只發現了部分神像確實有被人動過的痕跡,神像內部還隱隱殘留著熟悉的魔氣。

***

宋影山回仙界時正是戌時末,他先去和寧殿沒有看見祝崢,以為人回魔界去了,結果推開萬靜殿的門,看見伏在他桌案上的祝崢。

祝崢聽見動靜就醒了,擡頭呆滯地和他對視。

宋影山轉身關門:“怎麽到這兒來睡了?”

祝崢動也不動,直到他轉過去,才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師尊?”

“嗯,”宋影山走近,隔著桌案看他,“趴著睡不好吧?”

祝崢抿著唇不說話,宋影山看了眼他胳膊下臨摹的字,層層疊疊堆起來,祝崢鮮少一口氣練這麽多字,更是從未獨自在萬靜殿練過,這樣一看更像是心煩意亂之下逼迫自己靜心。

宋影山不動聲色,走到桌案後輕緩道:“人間現在很亂,我去了一趟。”

祝崢眉心一緊,表情還沒嚴肅起來就被宋影山滑過眉骨抵了回去:“不過沒什麽需要擔心的,趕回來是想看看還有沒有傳信。”

祝崢瞬間心虛,偏過頭道:“沒有了。”

宋影山道:“那還有什麽事沒有和我說過嗎?”

祝崢搖頭:“沒有。”

宋影山並不著急,只是又重覆了一遍:“我在人間呆了半月之久。”

“……”祝崢幹脆起身讓到一邊,“師尊坐。”

宋影山看著他:“不坐了,要休息了。”

祝崢木訥的“哦”了一聲,往外走去:“那弟子回去。”

“祝崢,”宋影山叫住他,輕嘆一聲,“我在等你說,你做過什麽。”

祝崢的拳頭緊緊貼在身側,嗓音幹澀:“弟子已經做過了,師尊也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問?”

宋影山道:“因為沒看見,未知的太多,總會忍不住去想你究竟吃了多少苦。”

祝崢手握的更緊,少頃搖頭道:“算不得什麽,沒有弟子拿下魔君的位置難。”

宋影山不說話,祝崢也不敢動,他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靠近,越發緊繃,而後手忽然被握住,宋影山走到他跟前:“不說便不說,這麽緊張做什麽。”

祝崢呆呆看著宋影山。

宋影山摩挲著他手腕上的草繩,磨的祝崢只想縮回手:“其實還想知道你給出信物時、摘下法咒時,都在想什麽。”宋影山頓了頓,語氣低而輕柔,“日後莫要再瞞著我了,行不行?”

他的目光平和又縱容,祝崢怎麽也說不出一個“不”字,斂眸道:“好。”

“那今日是在為何事煩心?”宋影山問。

祝崢一滯,搖頭:“弟子沒有煩心事。”

“祝崢,”宋影山道,“你剛答應不會再瞞著為師。”

桌案後水聲潺潺,夾雜著微風拂過樹葉的颯颯聲,分明是個讓人寧和平靜的場景,祝崢卻靜不下心。

他緊抿著唇,半晌道:“除去這件事好不好。”

“……”

宋影山想起祝崢那日酒後的話和想要觸碰又縮回的手,大概猜出來一些。祝崢的行為從來堅定,但心思向來敏感,若是開誠布公地和他談,大概率要被回避或是誤會,宋影山不是沒有耐心之人,他從來不吝嗇走的更多。

“好,除去此事。”宋影山親了親祝崢,“去休息吧。”

祝崢僵在那個蜻蜓點水的吻下,木然地走到殿門邊,忽然回首:“師尊。”

宋影山的手剛按在內室的門上,聞聲回頭。

祝崢的喉結來回滾了幾圈,又苦又澀,最後垂首道:“沒什麽,師尊累了,快休息吧。”

“一個人睡不好嗎?”宋影山問。

祝崢擡頭:“嗯?”

宋影山道:“今晚在萬靜殿睡?”

祝崢已經躺在了宋影山的床榻上,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哪裏,宋影山熄了燈,細碎的動靜在黑燈瞎火中盡數鉆進祝崢的耳朵,他正僵著不敢動,宋影山傾身過來幫他拉了下錦被,絲滑溫熱的中衣和著柔順微涼的長發撲面而來,祝崢猛地閉上眼,熱浪卻止不住地滾滾而來。

祝崢昏迷那幾日宋影山幾乎都守在他身邊,發現祝崢夜裏總是睡得不安穩,靠著他時才會好一些,所以今晚才開口說讓他在萬靜殿睡。他剛給祝崢拉上被子,卻發現這人渾身滾燙。

宋影山:“……”

“睡吧。”宋影山收回給祝崢一個晚安吻的想法,以免給血氣方剛的少年憋壞,兩人之間隔著半身的距離,他聽見祝崢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宋影山在人間半月沒有休息,很快睡去,半夜感受到有個人靠過來摟住了他的腰,把頭埋進他頸項中。祝崢受傷昏迷時也喜歡埋在他懷裏睡,宋影山沒有管,微微動一下調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祝崢根本就是無意識的行為,他熬了大半宿沒睡著,最後還是聽著身邊勻稱清淺的呼吸進入夢鄉。等他醒來時,宋影山已經走了。

他昨晚叫住宋影山其實是想說一句“師尊,你不要這樣”的,可那句話就是哽在喉舌間,怎麽也說不出口,以至於宋影山都荒唐到許他同床共枕……他真的會貪戀,假的也好,失去有什麽關系,他又沒有真的得到過。

他只是舍不得打破這美夢。

祝崢窩在錦被中,呆滯半晌才爬起來穿衣出門,看見宋影山在桌案前看公文:“師尊。”

宋影山轉頭看過來,眉心不易察覺地輕蹙了一下:“睡好了嗎?”

祝崢抓住了他神情微妙的變動,快步走上前問道:“師尊哪裏不舒服嗎?”

“嗯,”宋影山不隱瞞也不甚在意道,“脖頸有些酸。”

祝崢對自己睡夢中的行為一無所知,聞言繞到宋影山身後,覆掌按揉:“師尊這是太過勞累,這麽早就起來看公文做什麽?”

“小問題,沒什麽影響。”宋影山說著,將手下批過的公文放去一邊拿下一本,“你今日要回魔界嗎?”

祝崢道:“魔界暫時無事,長絕能應付的過來,師尊昨夜休息好了嗎?”

“休息好了,”宋影山在肘邊寫著一行小字的紙條上輕輕叩了叩,“閑來無事時弄出的小法咒,你用正合適。”

祝崢一邊給他按著脖頸一邊彎腰去看:“……昏睡咒?師尊沒事弄這個幹嘛?”

宋影山道:“看你總睡不好,以此咒入睡不會做夢,時效不長,剛好夠睡個整覺。”

祝崢心軟的一塌糊塗,笑著將昏睡咒的要領收進懷裏,問道:“師尊要出去嗎?”

“嗯,”宋影山手下不停,“近段時間會常去人間看看。”

“人間又有何……”祝崢話未說完,殿外響起邢樂一的聲音,“仙尊。”

殿門大敞,祝崢聽見聲音就收回了手。邢樂一擡頭就看見祝崢在宋影山身後,神色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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