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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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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祝崢的眼瞳幽深,手下還未發力,腦中突然炸出一聲驚吼。

[祝崢!]

祝崢一頓,眼睛瞇起:“最近給你膽子了?”

系統看著他掐在宋影山脖子上的手,顧不得這些:[現在不是仙尊殉道的時間,你現在殺了仙尊,劇情變動會更大,極大可能會拉長男主成長的時間線。你想早點回去最好別這麽幹。]

“……”

系統只覺得自己像是屏住了呼吸的人,不敢放松一刻。

田野周圍的山中有鳥雀飛出,嘰嘰喳喳帶落幾片綠葉,宋影山陷在虛無中,毫無所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祝崢的手從宋影山的脖子上挪開,系統才松了口氣。

[你別亂來,按照原劇情走是最好的辦法。]

祝崢看著宋影山的臉,冷汗順著精致好看的眉骨滑過,蹙起的眉心和並不平緩的呼吸都顯示著這人在昏迷中也不安穩。那張臉上清醒時或疏離或淡然的神色此刻都化作了傷痛中的難過。

祝崢挪開眼,冷聲問系統:“他在調查魔界,我按原劇情走是等他查出線索好自救麽?”

[你完全可以將計就計!我目前還沒找出在伏靈山下被屏蔽的原因,仙尊偏離劇情就已經有這麽大的bug了,你現在提前對仙尊下手,那仙尊的死就是毫無意義!萬一再引出別的bug,我無法保證你還能順利回去。]

祝崢沈默片刻,有些不耐煩:“倒是硬氣,舒舒服服待在魔界不好嗎?居然強行沖破毒脈。”

他捏起宋影山的下巴,嗤了一聲:“也罷,權當尋個樂子。”

***

月下的樹影婆娑,有風溜進窗子卷起床幃,帶著發絲落在眼睫,與濃長的睫羽糾纏又劃過。

宋影山緩緩睜眼,傷痛比神智更快醒來,他在這種浮沈中恍惚間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那個他幾乎安家的地方的味道。

宋影山無數次聞著這個味道清醒起來,他很討厭,所以每每都逃避著不願醒來。

“師尊?”

有人湊近,宋影山有些抗拒,想要往床榻裏側滾去,被一只手扶著臂膀攔住。

“師尊,您終於醒了。”

宋影山尚未醒神,對這個稱呼還有些迷茫,掀開眼簾疑惑地循聲看過去。

祝崢在那懵懂又警惕的眼神中楞了一下,道:“師尊?”

少年清朗的聲線貫入耳膜腦海,終於驅散了迷霧,宋影山在這第三聲“師尊”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擁有了新生。

可胸腔的悶痛又提醒著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樂觀,他疲憊地半闔了眼,低低應了一聲。

他聽見祝崢喜出望外的歡呼聲,少年劈裏啪啦倒了杯水端至床榻邊:“師尊,喝些水潤潤喉。”

渾身依舊脫力,宋影山撐起身子靠在床榻上,看了一眼屋子,是人間的擺設。

宋影山放下心來,接過祝崢手上的溫水喝了,空茶盞馬上被祝崢接過。

祝崢見他垂著眸不說話,主動說道:“我們現在是在人間的邊荒鎮。”

宋影山輕輕頷首,依舊不發一言。

沈默片刻後,祝崢的話語開始慌亂起來:“師尊,是不是不該來這裏?弟子又做錯了?”

“都怪弟子沒用,幫不上師尊就算了,還要師尊護著我,又連累師尊受傷……”

宋影山本是由於身體原因不想說話,倒是沒想到祝崢會因此自責,頓了頓,還是低聲道:“你沒錯,不必自責,去休息吧。”

祝崢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期期艾艾喊著:“師尊……”

宋影山的嗓音低啞:“有要緊事?”

祝崢搖頭:“師尊的傷……”

“休養幾日便好,無甚大礙。”

祝崢不讚同道:“師尊要我註意安危,可師尊自己卻強行沖破毒脈,師尊錯了。”

宋影山仰頭靠上墻面,淡道:“為師說過會護著你,自然不能留你一人獨自面對。”

許久沒有聽見回應,宋影山睜開眼,看到祝崢有些出神,嘆道:“去休息,為師沒事了。”

祝崢回神,轉身將空茶盞放在桌上:“弟子不走,弟子要等師尊好起來。”

說著,他直接在桌邊坐下,一副趕也不走的架勢。

宋影山沈默良久,道:“為師調息,出去看著。”

祝崢目光直直盯著他,宋影山的語氣低沈了些:“出去。”

意識到他有些不悅,祝崢才慢吞吞蹭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囑咐道:“師尊有事喊我,弟子就在門外。”

宋影山沒有應,由著祝崢一步作三步地挪。他沈默,祝崢也不敢留,磨蹭許久到了門外帶上門,還要隔著扇門再嚷嚷一句:“師尊有事一定要喚弟子。”

宋影山壓抑了許久,抵著唇悶咳幾聲,口腔中就充滿了鐵銹味。

門扉動了一下,最終沒有打開。

宋影山調動法力調息,覺得好了許多才掀被褥下榻。

他不喜歡日日躺在床上,越是病重,他越是想下床出去看看,仿佛是走在陽光月色下,他就不再是一個病人。但前世因為不想讓父母和醫生擔憂,總得壓抑著這個心思。

宋影山穿戴好,剛想出門,又看到了門外徘徊的身影,他怔了怔,看到了一邊大開的木窗。

宋影山足足昏迷了大半日,這會兒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來。大街小巷靜謐無聲,一輪彎月懸空,在宋影山身側勾勒出唯一陪著他的暗影。

沒有汙染過的空氣格外清新,伴著夜風和香甜的桂香一齊湧入胸腔時,宋影山覺得那股悶痛都緩和了許多。

少了白日喧嘩熱鬧的街市換了副模樣,越靠近田野山間越是寂靜,秋季的夜風裹著涼氣,吹的人身心舒爽。

宋影山走了一刻鐘,喉間就泛起了腥甜,他清楚自己此刻需要靜養,但他實在太想出來走走,不論時間地點,不論過去未來。

他現在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也有實力自保,他真的很珍惜。以至於為了避開既定的結局,都沒有時間和心情欣賞這個世界其他的一切。

宋影山近乎貪婪地捕捉著每一寸月光、每一縷晚風、每一次呼吸。

他溺於原野中,擁月光入懷,同天地而眠。他聽見夜鶯鳴叫,接住枯葉墜落,他想日日如此。

“師尊。”

宋影山回首,看見迎風而立的少年,看見祝崢眉眼間的不解。

他還沒出口斥責,就被捉住了手腕轉過身,法力游走,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

“師尊怎麽自己出來了?傷還未好,怎麽就就來吹冷風了。”

宋影山斂下眼睫,抽回手道:“你怎麽來了?”

他不喜歡聽這種話,即便他知道祝崢是好心,也沒能壓住明顯的不高興。

祝崢怔松間,宋影山已經拂袖離開,並沒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

祝崢自宋影山身後匆忙跟上:“師尊是不高興了?”

最終還是怕祝崢會胡思亂想,宋影山道:“沒有,為師倒不至於吹吹風就倒了。”

祝崢楞了一下,忙跟上笑道:“師尊是何許人也?自然不會了。只是弟子恨不能讓師尊永遠好好的,不必奔波勞累不用受傷受苦。”

“師尊本不會輕易受傷,三番兩次都是因著弟子。今日師尊昏倒,真是嚇壞了弟子,弟子是真不想再見到那副光景,才會出來找您。”

“師尊莫要生氣了,弟子日後一定會聽師尊的話,早日成長起來,為師尊分憂解難!”

祝崢的好話短短幾日間已經讓宋影山的耳朵快起繭子了。

他倒沒有真的指望祝崢能為他分憂解難,只是最初也沒料到這少年如此粘人,他出來不到一個時辰,就尋來了。

宋影山沒有答話,祝崢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他今日並不想理他。頓時像個後宮妃子一樣委屈又得體:“弟子明白了,師尊是想獨自靜靜。”

一路無言,兩個人返回客棧的廂房,宋影山剛要關門,就看到祝崢眼巴巴地看著他。

宋影山蹙眉:“不必守著。”

祝崢眼神躲閃,低低“哦”了一聲。

宋影山耐著性子:“何事?”

祝崢扭捏許久,慢吞吞道:“師尊,你忘了,我們沒錢。”

“……”

祝崢側過身看著鞋尖,聲如蚊吶:“弟子只訂了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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