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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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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鬼物魔山,是魔界中有自我意識的一座山,脾氣古怪且行蹤不定,不喜人打擾,通常會挑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一睡就是千萬年。

鬼物魔山沈睡時山中幻境重重,會困住進去的所有生物,費些功夫也不是走不出來;可若在它醒著時踏進它的地盤,想出來就難了。

它以死在身上的萬物為養料,自然是獵物越多越好。

鷹嚦聲越發近了,宋影山只思索幾息,就沈聲道:“不去。”

魔鷹可以殺了,宋影山連魔王都不放在眼裏,魔獸又能奈他何。

進鬼物魔山一樣需要自保,怎麽選都得動手,不如選個好解決的。

祝崢道:“可那魔鷹萬一是鼎炎王宮中養的怎麽辦?”

宋影山的嗓音輕緩:“殺了。”

祝崢眉尾挑起,並不意外,面具掩下了所有表情,他乖順應道:“好。”

宋影山囑咐道:“註意動靜不能太大,被魔王察覺到了,後面麻煩會多一些。”

既然不打算躲了,兩個人的速度也就慢下來了,只是巖漿灼熱,逼迫他們不得不疾行。

祝崢道:“師尊動手的話,那動靜沒辦法不大啊。”

他的話裏帶著笑意,有些調侃的味道。

宋影山走在前方,沒有接話。遠處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魔鷹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他餘光註意著魔鷹的行動路線,步伐穩健向前,淡聲道:“你來?”

祝崢走著一楞:“弟子打不過怎麽辦?”

“那日後就莫要再惦記跟著為師,好生在仙界修煉,提升修為。”

宋影山隨口一說,側身讓開了路給上前幾步的祝崢,不著痕跡地避開了祝崢伸向他小臂的爪子。

祝崢沒捉住人,追著道:“實戰修為漲得更快,弟子跟著師尊才能學到更多。”

“沒有基礎,實戰容易手忙腳亂。”

祝崢道:“師尊現在就可以教我該怎麽打基礎。”

他正說著,那在空中茫然盤旋了一陣的魔鷹忽然俯沖向下,直沖他們而來。

看來它是發現了這裏有法力波動。

因著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宋影山不慌不忙:“等它飛出鬼物魔山的範圍,再擊傷截住。”

祝崢點頭應著,擡頭看向空中防備著。

地面和巖池浮起的熱浪撩動著衣擺和發絲,空氣都被燙得扭曲。祝崢的面具在火光中印得發紅,襯得眼瞳越發幽深。

宋影山忽然發現,祝崢安靜站著不說話時,有著毒場中那個假魔君該有的氣質。之所以淺色不適合他,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氣質不貼合。

宋影山正恍惚間,一聲淒厲的嘶鳴傳來,他擡眼,怔楞起來。

那魔鷹俯沖向下時身形逐漸明朗,張開揮舞足有兩丈寬的翅膀帶來的狂風剛剛席卷二人,它卻猛然收住了沖勢,急急調轉了方向,逃也似地離開了。

祝崢還未出擊,他轉頭無辜又迷茫地看向宋影山:“……師尊?”

宋影山的心狠狠一沈:“快走。”

魔鷹是在懼怕什麽。

靈物對氣息最為敏感,它定是覺察到了什麽威脅,才會放棄就在眼前的獵物離開。魔鷹能透過法盾嗅出他們的氣息,明顯不是普通魔獸,它都懼怕的東西,必然不是什麽好對付的。

宋影山不擔心無法脫身,只怕動靜太大,會吸引魔王的註意力,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走,宋影山轉頭,就看到遠處正在起伏的鬼物魔山悄無聲息地沈寂了下去,如同魔界最常見的一座山脈一般,安靜躺在原地,供養著身上生氣寥寥無幾的植物。

山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黑色巨獸,有著正常成年大象兩倍大的體型。它似麒麟而非麒麟,渾身沒有任何鱗片,黑而長的毛發遍布全身,燈籠大小的眼睛泛著黑紅的光芒,直直盯著二人。

那雙瞳孔,像極了毒場那扇石門中央魔獸的眼睛,但不同的是,這雙眼睛沒有任何煞氣顯露,只有空洞。

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襲來,宋影山的思緒亂了一下,他還沒抓住那虛無縹緲的感覺,就被打斷了思路。

祝崢拉住他的小臂:“師尊,還是魔獸。打還是走?”

“先等等,別急著動手。”

巖池忽然咕咚咕咚沸騰起來,被熱氣頂起的巖漿泡一個接一個炸開,飛濺的巖漿幾乎要濺在他們身上。

宋影山和祝崢不動,山下的身影也一動不動,眼也不眨一下。

雙方僵持片刻,宋影山察覺不對,身後似乎有道視線一直盯著他們!

他猛然回頭,給祝崢驚得也跟著回身。

在他們身後幾步外,一只滾圓的小毛球正歪著腦袋盯著他們看,有巖漿濺起落在它身上,又順著那烏黑亮麗的毛發滑下,像是水滴落在羽毛上,造不成半點損傷。

長而柔軟的尾巴在沸騰的熱浪中左右飄蕩,看到他們轉身,粉色鼻頭上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眨了眨。

正是伏靈山下山洞中的那一只突然消失的小東西。

它出現在這裏,只能是魔獸,這樣幾乎可以斷定冰棺幻覺中的男人就是魔界中人。

宋影山一顆心懸得更高,雙指流出光華直奔魔獸,是一根金色荊棘。

荊棘出勢迅猛,可令他意外的是,魔獸沒打算躲開。荊棘順利纏繞一圈,將魔獸團團捆住,大概是尖刺鋒利,魔獸沒有過多掙紮,但嗚咽了一聲。

宋影山驚異於它的反應,它並不是不想反抗,更像是不敢反抗。

如果說魔鷹剛剛是在怕它,鬼物魔山也因為它的出現沈寂,那它又在怕什麽?

靈物沒有反抗的懼怕,只能來自實力的絕對壓制和血脈的壓制。

他和祝崢都隱了神息,法盾的法力波動,不足以對魔獸造成如此大的威脅。更何況,他們是仙界中人,在祝寒生的管制下,魔獸再懼怕,也不會直接屈服。

這裏除了他和祝崢,還有誰?

“師尊在想什麽?”

宋影山恍然回神,看向祝崢。

沒有別人。

祝寒生,算起來也還是個少年。

身邊少年的眼睛明亮,在面具後盛著滿池火紅,熱切地註視著他。

宋影山一顆心緩緩沈下去,他還未出口,祝崢忽然湊近,宋影山下意識退開,被祝崢反手捉住小臂。

兩張銀制面具幾乎貼著,祝崢也近乎要融進他眼底:“師尊的眼睛,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好看。”

祝崢對容貌的誇獎永遠不會讓人反感,大概是因著他的坦蕩和直接,赤裸裸的,只會讓人覺得他是真心這麽認為,他欣賞,所以忍不住誇出口。

宋影山分辨不出這是真心還是假意。

這時,一聲怒吼緊跟在祝崢的尾音後傳來:“誰捆的黑子!”

“師尊當心。”祝崢放開他,攔在他身前看向來人。

宋影山晃神,被祝崢護在身後,看向自傳送陣的方向奔來的魔,是一個白嫩懵懂的少年,看著比祝崢還要小幾歲。

他一靠近,魔獸就開始奮力掙紮嗚咽起來,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祝崢的話語打了個轉,饒有興致:“黑子?”

“怎麽了?”少年十分不滿,伸手就去抱黑子,結果被荊棘刺傷了手,疼得抱著手哇哇大叫,“你們!放開它!”

祝崢的嗓音驟然冷了下去:“你再說一句。”

“……”少年被祝崢嚇得縮了一下脖子,眼神躲閃,下一瞬瞄到嗚咽的黑子,又梗著脖子叫,“放開黑子!”

祝崢笑了一聲,像是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你還有一次機會。”

宋影山看著黑子哼哼著縮到少年腳邊,又蹭又咬,像只粘著主人撒嬌的貓咪。

“它又不會傷你們!為什麽要捆它!我養的魔獸都沒有膽子打架!你們……”

祝崢的手已經擡起,宋影山在少年的話中清醒過來,一把攥住祝崢的手,走上前道:“抱歉,傷了你的魔獸。”

“師尊?”祝崢不解地看向他。

宋影山擡手,荊棘化作金光流入他體內,那少年立即抱起黑子仔細檢查起來,嘴上還在絮絮叨叨:“不講理,黑子肯定沒有出手,你們就是欺負它乖巧!看來以後得教教它逃跑。”

宋影山放開祝崢,躬身道歉:“實在是誤會,在這裏遇到的魔獸實力不容小覷,我們不得不防,還望小公子海涵,原諒我們的無心之失。”

“什麽小公子?!”少年又叫起來。

祝崢眉心一皺,那少年就嚷嚷道:“我不小了!我叫長絕!”

“……”祝崢的手指緊了又松,拉起宋影山轉身就走,“師尊,神經病一個,我們走。”

宋影山剛被拉的轉過身,身後叫長絕的少年又叫到:“餵!你們知道怎麽走嗎?”

“別理他。”祝崢十分不耐,拉著宋影山走得更快。

“祝崢。”宋影山拉著他站定,“他沒有察覺到我們的身份。”

祝崢回頭,宋影山的眼神往後示意:“借他之手,帶我們出去。”

祝崢看向長絕,滿眼不讚同:“師尊信他?”

宋影山道:“可以試試。”

長絕還在後面叫:“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有黑子,不會有錯的,你們那邊肯定出不去,這裏都是幻境,沒有魔獸的嗅覺你們出不去的。”

祝崢看向長絕:“看起來不太聰明,師尊是覺得他好忽悠?”

“……”沈默了一息,宋影山道,“嗯。”

祝崢笑開,垂眸看他:“那聽師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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