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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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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

祝崢一手擒住那魔物的咽喉,視線卻是看向他的。

祝崢的眼神熠熠生輝:“師……”

宋影山面色一沈,祝崢的後半句就卡住了。他垂下眼簾,擒著魔物的手倏地骨節泛白、青筋暴起,隨即“哢嚓”一聲響起。

祝崢眉頭一皺,手指猛然松開,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轉瞬又化作虛無。

宋影山正要起身,聽見這力道強勁的聲音動作微滯,擡眼看去,就見祝崢的雙手不知所措地糾纏在身前,小心翼翼看向他。

在祝崢身後,那魔物瞬間癱軟,化作黑霧消散。

“仙……”

宋影山的視線在他身後定了一下,旋即面色如常起身,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稱呼:“你來做什麽?”

祝崢擡眼看向他:“我想跟您一起,我想好了要學什麽了!您別趕我走。”

祝崢的語速很快,像是生怕他不願聽下去,說著還上前一步,擡手要去拉他。

宋影山不動聲色地避開那只手,向前走去,臉色步伐已經恢覆如初。

“你這個能力,努力提升修為可以當個仙君,實在不必委屈自己來我這裏。”

祝崢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乖乖跟在他身後:“不委屈,能跟著您是我的福氣。”

宋影山道:“我這人性子冷,不好相處。即便教你,也多是由著你自己發展,跟著我要忍受無盡的枯燥乏味,趁著拜師禮未行,你還有機會後悔。”

祝崢笑呵呵道:“那我就不讓您覺得枯燥乏味好了。”

魔氣漸濃,宋影山停下腳步,少年也停下來:“哇,這兒的魔氣好重。”

“你未隱神息。”

宋影山的話音剛落,一股濃厚的黑霧自狹窄的山路上方呼嘯著撲下來,直沖他身後的人。

宋影山側身握住那冰冷的護腕往林中一推,自己翻身躲過,隨手折斷一支枯枝丟出去,原本枯焦的樹枝瞬間煥發光彩,被炫目金光裹著穿透黑霧。

黑霧“刺啦”一陣散去,枯枝釘在一棵樹幹上,尾端吊著一枚黑玉指環。

宋影山走過去摘下,捏在指間打量。

指環通體漆黑,內圈刻著兩個異形字符。他覺得這字符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宋影山剛揣進懷裏打算帶回去再研究,身後一股寒氣襲來。

“師尊!”

宋影山拔下枯枝轉身,就被迎面抱了個滿懷。

祝崢哼唧一聲,血腥氣彌漫開來。

宋影山的身形僵了一瞬,語氣沈了幾分:“有那個身手不用,來這一出是做什麽?”

“是我關心則亂,師……您回去罰我吧。”

祝崢背上的冷箭魔氣森森,他不擋宋影山也不會出事,上趕著受傷遭罪,宋影山想不通。他眉心微蹙,沒有再說話,托住祝崢的腰,擡手毫不留情地直接拔出箭。

魔箭內附細小爪牙,拔出的瞬間血肉飛濺,祝崢咬著牙還是溢出一聲痛呼。

“先忍片刻,我們回去。”

宋影山的眼角餘光掠過傷口,魔箭在手中打了個轉,他五指一張,那支箭便離弦般飛出,穿過昏暗山路射回來時的方向。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緊跟著無邊黑霧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他們的所有退路均被堵死,不出片刻,這座仙山已經被魔物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排排張弓搭箭,直指中央二人。

山上走下一個身形魁梧、肩扛巨斧的魔物,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兩人,他舔了舔唇角,字字帶著嗜血殺氣:“仙官啊,殺了我幾個兄弟,不得留下來好生贖罪!”

巨斧一揮,重重砸在地面,頓時陷下去一片形成半人寬的大坑,凹陷處塵土飛揚。四周魔物士氣暴漲,個個陰森邪笑著,只恨不能下一刻就生吞活剝了二人。

宋影山一言不發,單手架住祝崢,右手金光一閃,一柄通體泛著金光的長劍顯現。金色劍柄鑲嵌著細碎晶石,底端伸出一根純金荊棘藤蔓裹纏著劍身,劍身雪亮,在這冷寂暗沈的環境中散發著森冷寒光。

整把劍如同璀璨星辰下伺機出動的毒蛇,華美肅殺,襯得宋影山也多了幾分決絕和殺氣。

祝崢微楞:“這是……賦閑?”

宋影山斂下眼睫,沒有作答。不是他先動的手,理由已經有了,他不想浪費時間,決定速戰速決。

周圍層層疊疊的魔虎視眈眈,祝崢視若無睹,只定定看著宋影山手上的長劍。須臾,他聽到身邊的人淡聲問:“能站住嗎?”

祝崢回神,收回視線眨了下眼,道:“能。”

宋影山側首看了他一眼,左手拂過他背後的傷口,祝崢霎時感到一股暖流浸入傷處,他面上神情凝滯一瞬,就見長劍金光閃耀,一道劍氣破空而出——

對面魁梧魔物的手勢同時打下。

萬箭齊發如雨落下、勢如破竹,落下來他們就得被射成篩子。但那數不盡的箭頭卻在距離他們三步外齊齊止住,萬千魔箭於半空中停滯,徑直化為灰燼。

宋影山只一劍揮出,磅礴又淩厲的威壓便瞬間席卷整個山脈,罡風陣陣幾乎要掀翻山巔。

魁梧魔物霎時睜大了眼,巨斧剛擋在身前,就在劍氣下裂成幾塊,一群魔甚至連鬼哭狼嚎都來不及,就消散在純澈的金光中。

萬物震顫不止,地面飛沙走石。

一片狼藉中,唯有兩道身影穩如泰山、屹立不動。

祝崢在衣袍狂舞的颶風中瞇著漆黑幽深的眸子,看向身側的人。

宋影山,你到底是抽了哪門子瘋?

劍氣避開其他生靈清空了整個山脈上的魔物,也清掃了所有毒障霧氣。他們周圍枯敗的松樹重新枝繁葉茂,青綠松針在風中落下幾根,掉在兩人發中和肩上。

鬼使神差地,祝崢擡手撥掉了宋影山發中的松針。

賦閑化作一道金光流入宋影山體內,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他偏頭看過去,目光平淡沒有起伏。

祝崢的手一頓,道:“松針。”

宋影山瞥見,松開架在祝崢腰上的手,自己拂去肩上的幾根:“回去。”

他話音剛落,山脈忽地震蕩起來,僅一瞬,他們腳下的山路轟然裂開——

宋影山提腳要跨出去,耳邊傳來一聲惶恐的“仙尊”,緊接著他被一只手抓住,連帶著墜入無邊深淵。

黑暗中下墜的過程漫長,法力無法使用,只能依稀看到遠處有著明明暗暗金光閃耀的符文,應該就是法力被壓制的原因。

緊緊抓著他的人還在慌張地解釋:“仙尊,我不是故意的,這山裂開的太突然,我沒反應過來,我本來是想抓樹來著的……”

宋影山沒有作答,耳邊除去祝崢的聲音就只有風聲穿過,沒有感受到其他有威脅的東西存在,他稍稍定下心。

“仙尊,您別不理我啊,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魔箭好像會吞噬我的法力,我反應就慢……”

“快到底了。”有水滴聲在空曠中回響,宋影山打斷祝崢,側身便要去撈人,下一瞬手腕一緊,他被反擁進一個寬闊的胸膛。

祝崢緊緊將他護在懷中轉至上方:“我的錯,怎麽能讓仙尊來護著我?”

宋影山沒有吭聲,只在墜地前一刻伸手攔在祝崢的腦後。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他們墜入一個地下深潭中,眼前一片黑暗,宋影山被祝崢按著頭護著,依稀聽見他咬緊了後槽牙的輕微摩擦聲。

很快,祝崢禁錮著他的手臂松開來,宋影山得了喘息,撈起脫力的祝崢試探著游向岸邊。

他運氣好,隨機選的方向是對的,宋影山拉著祝崢濕漉漉地爬出水潭,祝崢沒走兩步就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宋影山將他側過身,在他身後摸到了一片溫熱。畢竟是從高處掉下來,砸在水面的力道足夠讓他傷口崩開了。

宋影山有些無奈,在祝崢傷口周圍點住穴位止血,聽見他在嘟囔著什麽,聲音很小很模糊。可不等他俯身去聽祝崢到底在說什麽,水潭就嘩啦啦響起來,水底亮起一塊藍光,由下至上逐漸蔓延至整個潭面。

光影幽幽照亮一隅,他們掉下來的地方已然合上,這裏是一個潮濕陰暗的山洞,有微不可查的冷風從身後吹來,他們在山洞最裏側的水潭邊。

那亮光從潭中央緩慢向他們靠近,宋影山直覺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祝崢,”他握住祝崢的胳膊,嗓音微沈,“站起來。”

祝崢不動,他扭過頭,一雙漆黑的眸子倒映著幽藍的光點,直勾勾地看著宋影山,嘴唇蠕動著,一個音節也沒發出聲。

“站起來。”宋影山沈聲重覆一遍,語氣平穩但眼中多了一絲急切。

祝崢點了點頭,依言摸爬著站起身,但他還沒站穩,就直直朝前栽去,宋影山忙擡手接住:“祝崢?”

少年合眼靠在他肩頭,渾身癱軟,水面咕嚕嚕開始冒著泡,一股勁風倏地從潭底卷起向他們襲來,宋影山來不及想,背起半昏迷的祝崢疾步就往出口沖去。

他法力雖然被壓制,但這具身體輕盈,輕功不在話下。

宋影山攜著祝崢一路狂奔,身後的水柱有一丈寬,帶著寒風緊追不舍,越來越近——

出口的通道裏寬外窄,有一股莫名的阻力攔著他不讓他出去,水柱呼嘯而來,窒息感從身後壓向宋影山。前方危險未知,但他不敢停下,齒關摩擦著,逆著阻力向前,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座山,祝崢也眉頭緊皺,呼吸不暢。

宋影山渾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顫抖,那阻力幾乎要將他們壓扁碾碎。他踉蹌著奔逃,通道口就在眼前,但阻力也大到他寸步難行的地步,寒意已經到了手背後,冷汗順著頜骨滑下。

千鈞一發之際,宋影山最終咬牙側過身,反手一個回手掏將祝崢護在身前,雙腳蹬起用了十足的力踹向洞壁,土石當場被踹出一個大坑,兩人也就勢滾出通道,宋影山剛準備往側邊躲去,就感到周身那股壓制法力的力道消失了。

他立刻回首一掌轟出,幾乎逼近眼前的幽藍水柱霎時潰散,法力成盾罩住兩人,隔開的水霧噴灑在周圍的青草藤蔓之上。

通道外依舊是一個山洞,但相對深潭所在的山洞,這裏要大上五倍不止,洞內山壁上每隔五步遠就懸著一個火把,還有另外三條通道通往其他地方。整個山洞青草鋪地,藤蔓纏繞著山壁,山洞的中央是一個中方外圓、內高外低的石臺。

宋影山半跪在通道口前,昏暗的火光照亮他面色慘白的半邊側顏,他還未緩口氣,就發現接觸到水霧的青草藤蔓迅速枯化幹死成焦黑一片的齏粉。

他只看了一眼,就轉身扶起祝崢,法力烘幹兩人的衣衫發絲,他把人帶到石臺上躺好,才發現這人眉頭緊皺、唇色烏紫。

宋影山利索地脫掉祝崢的上衣,查看他身後的傷口,緊實的背部潰爛了一塊,腐肉發黑,應該是魔箭上附著的有毒。

宋影山把傷口處理好後又幫祝崢逼出毒素。祝崢昏迷中似乎很警惕,宋影山剛把他的裏衣衣帶系上,就被抓住了手腕。

少年躺在地面,眼眸半睜看向他,沙啞的嗓音帶著警告:“誰?想幹什麽?!”

他背著火光,面容隱在黑暗中,祝崢大概沒看清。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力道不大,宋影山抽回手,把他的外衣拉上,淡聲道:“處理傷口。”

聞聲祝崢怔了一下,偏頭看著他。半晌,仿佛是清醒了些,他眉眼彎起笑了,聲線放軟道:“仙尊,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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