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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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昭三年, 春。

恰是春獵時節,北山行宮一片喧鬧。獵旗颯颯,迎風而舞。或大或小的帳篷紮在草場上,便如一道道小丘陵似的。

徐家的大小姐徐蕙芷擒了弓、牽了馬,領著一個一身騎裝的婢女, 向著帝後禦前行去。徐蕙芷正是十五六歲的年紀, 生的活潑俏麗,引得無數少年人朝她身上瞧。

“成國公主來了麽?”徐大小姐將手搭在額上, 踮著腳眺著帝後之席, 想要從那遠遠的人影裏辨出成國公主蕭佩蓁的模樣來, “她與我說去去就來, 可是眼見著這苗獵都要開了,竟還不回來。要是讓他人拿了頭名去, 可如何是好?”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徐蕙芷才見到一個明媚少女匆匆跑來。

那少女也不過十六七歲年紀, 生得極是艷麗, 便如一株花色濃郁的牡丹似的,叫人移不開眼睛。不過,她雖然有這樣出眾的容貌,卻沒有與之相應的盛裝華服,而是穿了一身男裝。

這少女正是成國公主蕭佩蓁,行二,乃是帝後的掌上明珠。

帝後膝下,有一子二女。皇長子蕭逾璋今年恰及弱冠, 是全太延名門貴女的心儀夫婿。皇長女蕭佩蓁,封成國公主,十七歲;皇次女蕭溫淑,封永慶公主,十五歲。

姜後年輕時便素有艷名,有著“齊國第一美人”之謂。成國公主蕭佩蓁自然也是生的美貌無雙,惹人艷羨。不過,蕭佩蓁的性子倒是與姜後一點兒都不像,為人潑辣愛鬧、耿直英武,像是個男孩兒似的。

這一次北山行宮春獵,蕭佩蓁便拉了閨中密友徐蕙芷來,說一定要拿下射獵的頭名來。

“方才我被母後逮住,說教了幾句,這才溜了出來。”蕭佩蓁理了理箭囊,道,“我看今年那費家的長孫與你哥都不來,這頭二名非我倆莫屬。”

“公主說的是!”徐蕙芷嘟囔了一句,“皇後娘娘說您什麽呢?”

“嗳,還能說些甚麼?不過是叫我玩玩便好兒,別往那林子深處去。”蕭佩蓁上了馬,說,“母後總覺著我會在那林子裏遇著事呢。能出什麽事兒?是母後想多了罷。”

兩個少女正竊竊私語間,便見得仲裁一聲令下,數匹快馬沖了出去,原是苗獵開始了。

“走著!”蕭佩蓁揚起馬鞭,露出暢快笑容來,“今日就比一比我與你誰獵到的更多!”

數匹駿馬涉入林中,在其間向著各處分道揚鑣。蕭佩蓁策著馬,朝著林間深處騎行而去。耳邊風聲呼呼,幾瓣低垂枝葉擦著她發辮而過。

忽然間,蕭佩蓁瞧見前邊枝葉的縫隙裏有一抹白色掠過。她一勾唇角,立時搭了弓,單手抽箭,瞄準了那葉叢。連發數箭,皆是未中,她不由有些懊惱。於是,她便策馬愈向林中深處奔去。

簌簌林間,草葉被什麽東西攪動了。蕭佩蓁一見,心中微喜,又立刻張了弓。

——這次,這獵物定然無處可跑!

羽箭離弦,破空而去。她自幼跟著父皇學習騎射,射箭的功夫極好,幾可說是百發百中,就連她的皇兄都自愧不如。

眼見著那羽箭將要射中獵物,那葉片卻被分開了。原來,攪動草葉之物並非是什麽獵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此時此刻,箭尖便離那人只有寸許之遙。。

“快躲——”

蕭佩蓁驚叫起來,聲音極是尖細。

那人似是楞住了,竟然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此時,蕭佩蓁腳下的地面震了震,竟然整個兒朝下塌陷而去。蕭佩蓁的愛馬受驚,揚起雙蹄嘶鳴起來,竟然直直將主人甩了出去。落石伴著泥巴向下滾動,蕭佩蓁與那人一起轟隆滾到了底部。

待回過神來,蕭佩蓁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坑洞裏。

這坑洞足有六七人那麽高,獵場裏豐茂的枝葉橫在坑洞周遭,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以至於這坑洞裏也光線暗淡。她渾身都是臟兮兮的泥巴,箭囊和弓也不知去了哪兒。

除了她外,這坑底還有個人,是個穿著白色胡袍的男人。

“嗳,你怎麽不騎馬?害我以為你是獵物。”蕭佩蓁站了起來,拍拍頭頂的泥巴,又跳了兩下,嚷道,“這下糟了,這坑洞深不見底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要是沒人發現,可如何是好?”

那男人沒說話,只是慢慢地坐了起來,揉了下手。

蕭佩蓁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他與自己皇兄差不多大,不過卻是個明顯的草原面孔,生的高鼻深目,一雙眼是深琥珀色,黑色的長發微卷,在腦後束成了一紮。

“你是哪家的少爺?”蕭佩蓁問道,“怎麽見了我,也不行禮避讓?”

那男子還是不答。

蕭佩蓁心裏微疑,道:莫非這家夥不懂漢話?

她跟著父皇學過些部族話,立刻便換了羌語與這男人搭話,只可惜他還是不答話,像是個啞巴似的。蕭佩蓁想了想,洩氣了,猜這男人八成是哪個小部族的人。

她朝坑洞外嚷了幾聲,回音重重,卻並無人來救她,於是,便也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嗳,真是倒黴。頭名拿不成,卻要和你這不會說話的小啞巴一塊待在這兒。”蕭佩蓁曲了腿,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土塊兒,“瞧你這一身破破落落的,是從哪個窮地方出來的?”

反正對方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她便沒什麽顧忌了。

“本公主呢,叫做蕭佩蓁。你若是叫本公主高興了,本公主以後便能給你個恩典,讓你喊我‘阿蓁’。不過,這十有八|九是不可能的。”蕭佩蓁自言自語著。

她一貫覺得,自己的小名是最好聽的。

她的兄長叫蕭逾璋,小名卻是春兒,聽著有些怪怪的。而她的小妹溫淑,人如其名,是個羞澀內斂、如南人女子一般的溫柔性子,小名叫做蒡蒡。雖然是種草藥,可蕭佩蓁每次聽母後喊這名字,都覺得是在喊螃蟹,聽了便想笑。

還是她自個兒的小名好,就叫阿蓁。

蕭佩蓁嘟囔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到手臂上一陣熱痛。擡起胳膊肘、撩了袖管一看,原來是摔下來時擦破了皮,留下了好長的三道口子,隱隱作痛著。

蕭佩蓁立刻懵了。

她雖然是個膽大的姑娘,可最是怕疼了。不察覺的時候還好,一察覺了,便覺得痛得死去活來。當下,她就立刻滾下了眼淚來,嘶嘶嘶地倒吸著冷氣。

那一直不說話的男人終於朝她投來了目光,眼神裏滿是惑色。

“你不懂了吧!”蕭佩蓁邊擦著眼淚,邊說,“我就是怕疼嘛!”

那男子還是保持著疑色,盯著她的眼淚。好一會兒後,那男子站了起來,四下摸索著什麽,原來是從隨身的行囊裏摸出了些草桿來。那些草葉各有形狀,蕭佩蓁識得不全,但也知道都可以入藥。

那男子將草葉摘了下來,放入口中,慢慢地嚼了一會兒。沒多久,便朝蕭佩蓁伸出一只手來,示意她將受傷的手臂探過來。

“你……”蕭佩蓁微愕,問,“你你你你,你不會是要把你嘴巴裏的玩意兒塗到我手上來……”

她說完了好一陣子,才想起這男子聽不懂她的話。

男子見她抗拒,便直直地拽過了她的手,俯下身去,把嚼爛了的草汁餵在她的傷口處。綠色的草汁淌下來,似乎真有清涼陣痛的功效,讓蕭佩蓁沒那麽難受了,也止住了眼淚。

“算你有功,”她抹了把眼淚,說,“待從這兒出去,本公主必定重重有賞,就賞你可以喊我一句‘阿蓁’吧!……反正,你也聽不懂我的話。”

兩人在坑底待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來。直到天黑,才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林間呼喊著什麽。

“成國殿下——”

“公主殿下——”

蕭佩蓁一下子興奮了起來,立刻嚷道:“我在這兒呢!”

未多時,火把的光便亮到了坑洞的邊緣。幾列衛兵對著這深深的坑洞犯了愁,只得拋了條粗麻繩子下去,道:“公主殿下,待小的下去接您,只是要冒犯一下了。”

蕭佩蓁剛想說好,卻被身後的男人陡然橫抱了起來。

“再拋兩條繩下來,我抱她上去便好。”

男人的口中吐出字正腔圓的漢話來。

蕭佩蓁一臉愕色。她聽到剛才這男人說的話,分明就是極正的官話。可他先前的表現,又像是個聽不懂漢話的草原來民似的。

“你這家夥!”蕭佩蓁橫眉豎目起來,惱道,“竟敢欺瞞本公主!”

“莫動。”男子說,“臣這就要抱您上去了,阿蓁。”

聽到他喊自己的小名,蕭佩蓁便覺得吃了驚天大虧。可是,話是自己說的,收也收不回來。都怪他騙了自己,叫自己以為他聽不懂漢人的話。

待重回了帝後面前,蕭佩蓁便吃了自己母後一頓教訓。姜後看上去是個溫婉淑順的人,可教訓起兒女夫君來,嘴巴可是極厲害的,能說的蕭佩蓁眼眶通紅、幾欲淚下。

“和你說了莫忘那林子深處去,莫要與隨從走散,你一點兒都不把母後的話記在欣賞!”姜後直直看著自己長女,一副微惱的模樣,“再這樣,便把你嫁出去,叫你的夫君來管管你。”

“阿蓁才十七歲呢!”蕭佩蓁不服氣,道,“二十之後再嫁人,不成麽?”

“誰讓你總惹出亂子來?”姜後不滿道,“叫你帶隨從,也不肯。叫你與徐大小姐一道兒待著,也不肯!平白就只知道叫人操心。”

蕭佩蓁本以為母後只是說著嚇嚇他,誰知道回宮後,姜後竟然真的給她張羅起婚事來。

太延的姑娘家,哪有那麽早就嫁出去的,像什麽樣子!

蕭佩蓁自然是不肯,可在姜後面前,她也說不過自己的親娘。於是,她便想出了個法子來——與其嫁給一個不認識的家夥,倒不如自己找個認識的兒郎,領到母後面前,就說是情投意合,想要訂婚,再拖上一陣子。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好,立時開始行動。

太延城內,想要娶蕭佩蓁的兒郎數不勝數。可是蕭佩蓁真的找到他們時,這些貴介少爺們卻又退縮了。

——若是真與成國公主“情投意合”,那豈不是在帝後的眼皮子底下,挖走了他們的心肝?如此一來,莫說是順順當當地娶到成國公主了,怕是連安穩地過日子都難。

既然帝後要為成國公主挑選夫婿,何不正正當當地讓帝後來挑?

以是,蕭佩蓁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人。

眼看著姜後手腳利落,像是已經敲好了駙馬是誰,終日裏和陛下商量著彩禮嫁女事宜,蕭佩蓁的危機感越來越重。最終,她瞄上了那個與自己一同跌進獵場天坑的男人。

他叫做劉昀,比她皇兄小了一歲,今年剛來太延,才待了一月有餘,所以於太延貴介來說是個生面孔。很少有人知道這劉昀是什麽出身,家在草原時又是哪個部的。

蕭佩蓁找到劉昀時,劉昀正坐在街邊的茶攤子上。

堂堂成國公主,不坐轎輿,反而騎著高馬,在天子道上招搖過市。最後,她到了劉昀面前,居高臨下地說:“劉昀,本公主找你有些事兒。”

劉昀吹了面前粗茶,擡頭,問:“阿蓁找我何事?”

聽到他喊自己小名,蕭佩蓁便想把馬鞭抽出來。但是想到自己有求於人,她就忍住了。

“劉昀,你初來太延不久,想必過的也不大好吧。”蕭佩蓁下了馬,動作利落地在長板凳上坐了下來,又要了一壺淡茶,“本公主給你個良機,讓你一飛登天,如何?”

“是何良機?”

“娶我。”她一拍糙木桌子,肅聲道,“當然,就是作個樣子。待本公主二十之後,便解了婚約,還你自由之身。”

劉昀眉宇一蹙。

“臣要好好考慮一番。”他放下了茶盞,道,“婚姻大事,並非我等可隨意做主。”

“怕什麽?我去求求父皇,軟磨硬泡,總會有點兒轉機。”蕭佩蓁不以為意,“父皇常與我說,這嫁人就要嫁一個自己喜歡的。再不行,我還可以耍點別的手段。”

“可是阿蓁又不歡喜我。”劉昀說。

“本公主也不是要真真正正地嫁給你!”蕭佩蓁瞪他一眼,有些惱了,“就是作個樣子。明白麽?作個樣子。”

“臣……還是得考慮一番。”劉昀道。

“考慮什麽考慮?磨磨蹭蹭的。”她還瞪著他,“又不占你便宜。”

她看著劉昀的神色,心裏便有些不大爽快。這劉昀莫不是還瞧不上她不成?是她不夠好看,還是出身不夠高?天下只有她嫌棄人的道理,哪有其他人嫌棄她的?

劉昀回去考慮了三日,還是回絕了蕭佩蓁,說是不敢欺瞞帝後。

蕭佩蓁氣得夠嗆,氣裏帶著委屈,當場就掉了淚珠子。她一向嬌貴,哭起來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饒是劉昀平常都木木的,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還是被她嚇著了。

“成國公主,你莫要哭啊……”劉昀有些手忙腳亂,“我看公主平常大大咧咧的,怎麽哭起來這麽嚇人?”

“嚇人?”蕭佩蓁噎住了,“你竟然說我嚇人?我都還沒嫌棄你呢……我母後要將我嫁給個不認識的男人了,還不準我哭兩句?”

劉昀被她哭得沒法子了,只得說:“那我便應了你吧。”

蕭佩蓁抹了眼淚,嘟囔道:“算你占了大便宜了,過幾天就隨我進宮去見我母後。”

她的臉翻得比書頁還快,一會兒的功夫便雨過天晴了。再一會兒,她就開開心心地牽著馬去街上溜達,這兒買一串果子,那兒要一朵頭花,活像個整日裏混在市井的野小子似的。劉昀跟在她身後,有些無奈,卻也不敢跟丟了。

劉昀逛得累了,就在路邊的石墩子上坐了下來歇腳。長腿一疊,手從行囊裏拽出些草藥來,細細地分辨著。

蕭佩蓁見了,問道:“劉昀,你做什麽呢?”

“摘藥葉。”

“你怎麽分得出來的?”

“看出來的。”

“嗳你要是嫁了我……不是,娶了本公主,以後就不必幹這些小活,叫下人去幹就是了。”

“……阿蓁。”

“嗯?”

“你不是說,你二十以後就還我自由?”

蕭佩蓁噎住了,她剛買了一柄銅鏡,此刻不由憤憤將銅鏡對著自己照:“你嫌棄我?這天下竟然還有人敢嫌棄本公主……”

“我哪敢嫌棄成國公主?”劉昀嘆了一口氣。

“可你分明就是在嫌棄我!”蕭佩蓁不服氣。

“……成國公主天生麗質,我見猶憐。”劉昀說話說的極利索。

他的話逗樂了蕭佩蓁,蕭佩蓁輕笑,說:“算你會說話。有多麗質?有多惹人憐?”

“阿蓁,你放了我罷,我不大懂漢文。”劉昀說。

蕭佩蓁覺得這劉昀是個有趣的人,於是便日日往宮外跑。她本來就不是個坐得住的人,妹妹溫淑時常覺得她風風火火的,不像是一國公主,可蕭佩蓁不在意。

處得多了,她也知道劉昀只是個漢名,本名是一長串胡語,蕭佩蓁不大記得下來。

這劉昀的母親是胡人,父親是漢人,他自幼跟著母親待在穆爾沁草原上,又從父親處學了些漢人文字言語。去歲冬,他母親覺得他長大了,該來太延歷練一番,就將他趕來了。

“我阿娘說,要我在太延娶一房妻室再回去。”劉昀提到自己的母親,便露出微微笑意,“她說漢女多美人,水靈清透、惹人憐愛。”

剛說完這句話,蕭佩蓁就露出鄙夷神色。

“色胚。”她說,“整天想著‘美人’、‘美人’。”

“小的知錯。”劉昀失了笑,“在見過阿蓁後,便知道這太延再無美人了。”

“誰說的?”蕭佩蓁反駁,“我母妃和妹妹都是了不得的美人,你娘親見了保管會看直了眼。”

劉昀怎麽說都是錯,便幹脆不和她爭辯了,只是她說什麽,就應什麽。

“我今天回宮去,先去求求母後讓我自己挑個夫婿。”蕭佩蓁卷著自己發梢,志得意滿地計劃著,“不過,我母後是個頑固之人。若是她不同意,我便直接找個人私奔,看她敢不敢再逼我嫁人。”

“和誰?”劉昀問。

“還能和誰?”蕭佩蓁反問。

“……是和我。”劉昀肯定地說。

“想什麽呢,當然是自己一個人私奔。”蕭佩蓁笑了起來,“我哪敢耽誤你?不過,若你不嫌棄,今夜子時就到東宮側門處的那棵老梨樹邊上來。”

雖然只是玩笑之辭,蕭佩蓁還是認認真真地和劉琮做了約定。她覺得私奔這事兒有趣、刺激又新鮮,恰恰適合她這樣膽子大的人。

然後,她就回宮了。

姜後一直是個固執的人,認定了的事就不會改。蕭佩蓁果然沒有說服母後,當夜便收拾了行禮,躍躍欲試地出了東宮。

她想好了,待出了太延,就叫劉昀帶她去穆爾沁草原上玩一圈。

子時,歪了脖子的老梨樹下,劉昀果然在等著了。他還牽了馬,帶了行囊。看到蕭佩蓁露只身前來,他露出愕然面色,道:“阿蓁,你竟然真的……”

“走!”蕭佩蓁極是興奮,拍了下劉昀的肩膀,“走,咱們浪跡天涯去。”

“阿蓁,你想好了。”劉昀扯著韁繩,道,“你不是個孩童了,也該仔細想想所做之事的後果。若你真與我走了,日後你就不再是金嬌玉貴的成國公主了。”

蕭佩蓁微微一楞。她頓了一會兒,笑道:“那還是算了吧。”

“嗯。”劉昀點頭,“快些回去吧,外邊風大,我怕你著涼。”

“我不是因為怕丟了榮華富貴而回去的。”蕭佩蓁頂著夜風,執著地說,“我一點兒都不怕這些,我早就想過要一個人出宮游歷了。我只是怕,你要是和我一起走了,會丟了性命。我父皇兇起來的時候,很可怕。”

“……”劉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的。阿蓁。”

蕭佩蓁看他笑容,不由嗳了一聲,說:“你怎麽這幅性子?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那豈不是哪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公主才是。”劉昀反駁道,“見了我,便信了我。若我是個壞人,那又該如何是好?”

“你是壞人也打不過我。”蕭佩蓁一擒馬鞭,滿面笑容,“你以為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本公主一鞭子下去,能抽的你認不出現在是什麽時辰。”

就在此時,那東宮宮門處忽而有了騷動,竟然是一圈內宮禁衛。蕭佩蓁一驚,想到自己小時候幹壞事的後果,心底立刻緊張起來。

“走……還是走吧!”蕭佩蓁不敢回宮了。她望一眼那追出來的內功禁衛,扯上劉昀,說,“把你的馬借給我,待出了太延,我就放你走。要是被母後抓到我半夜溜出宮,那就糟了……”

劉昀也上了馬,一扯馬繩,便策馬向前飛奔而去。蕭佩蓁起初是想馭馬的,可她在劉昀的懷裏坐久了,主動權便交了出去,只能縮在劉昀的懷裏,探頭探腦地往外看著。

——這滋味,還真像私奔呢。

蕭佩蓁在心底說著,唇角邊不由有了笑意。

兩人穿過宵禁的夜街,到了近城門處,卻被三道關卡卡主。一圈禁衛迎了上來,蕭佩蓁暗道一聲“慘了”,眼底又有了淚花:“劉昀,我對不住你……是我拖累了你。”

“沒事兒。”劉昀還是笑著,“不會出事的。”

“要出大事了。”蕭佩蓁喃喃,“你是不知道我父皇那脾氣。要是把我倆捉了去,你怕是會被父皇直接宰了……”

禁衛迎了上來,將成國公主與劉昀一道帶回了東宮。成國公主意欲與人私奔可不是一件小事,驚動了帝後。二人相繼趕來。

“和誰私奔?!”一身華服、容姿驚人的姜後喝問。

“帶……帶上來了。”禁衛有些緊張,“是劉先生……”

靜默。

姜靈洲揮了揮手,道:“那便各自回去歇息吧。”

不一會兒,蕭駿馳也來了,面色比初初來的姜靈洲更差。

“誰拐帶了成國公主?!”

“是……是劉先生。”

靜默。

蕭駿馳揉了下額頭:“算了,阿蓁愛鬧,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隨他們去吧。天晚了,送劉先生回去。”

劉昀笑了笑,跪謝帝恩。

蕭佩蓁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看得掉了下來。

“父皇,你不生氣麽?”她問蕭駿馳。

“生甚麼氣?”蕭駿馳道,“你母後本來就要你嫁給他,如今你倆情投意合,豈不正好?我看你倆的婚儀也該提前了,下月便辦了吧。”

“什、什麽——”

蕭佩蓁險些一頭撞到柱子上。

“阿蓁,你少給劉昀惹事。”蕭駿馳不放心蕭佩蓁的性子,道,“雖知道你倆認識,又感情好。可他是阿古部的首領,又是祆教主祭,身份貴重得很,經不起你亂來。”

蕭佩蓁琢磨了一下,咬牙切齒向劉昀:“劉昀,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事兒?!”

劉昀笑了笑,露出一排白齒來:“知道。”

“你——Σ( ° △°|||)︴”

許久之後,成國公主的呼喊聲響徹東宮。

“母!後!我!絕!對!不!要!嫁!給!他!”

“可是,阿蓁,你今天還要和我私奔……”

番外·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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