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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離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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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人, 怎堪為帝?

劉琮攥住胸前衣襟,大口呵著氣。一時間,他腦海裏竟莫名回蕩起不知何處的幽幽梵音來。繼而,便是那兩句有如蠱咒一般的話——

“鳳翼攀龍鱗,傳芳盡國風……”

劉琮陡然握緊了拳, 雙目圓瞪, 幾乎要迸出殘燭將熄時的火焰來:“河陽!那句卦語,說你‘鳳翼攀龍鱗……’你本當嫁給帝王!你我自幼一起長大, 這原本就是……本就是天命所定!”

他吼完這句話, 嗓子便有些沙啞了, 目光楞楞地落下來, 垂落到如沙雪地上。倏然間,他便回想起初見到姜靈洲的那個暮色將落之日了——

“阿琮, 我和你說, 這就是我常常和你講的靈洲。她出生時, 就得了春官一道卦, 說她有‘鳳翼攀龍鱗’之象,興許未來還能做個皇後娘娘呢!”

劉琮謄抄書文的筆停住了。

他擡起頭來,眸光格外黑燦,直直地望向那令人憐愛的小公主,口中喃喃說道:“鳳翼攀龍鱗……是麽?”

從那日起,這句話便深深地藏在了劉琮心底。不如說,他之所以會在那一日、那一刻擡起頭來,望向姜靈洲, 便是因為他從姜晏然口中聽到了這句“鳳翼攀龍鱗”。

縱使騙了自己一千遍、一萬遍,喃喃自語著自己並不渴求帝王之位,好似這樣便能撇清幹系,令自己做個清名華華的君子;可獨獨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底依舊埋藏著對帝位的渴望。

只是這念頭,說不得,訴不得,誰也聽不得。

冬夜的雪地之中,劉琮恍惚從回憶中驚醒。他望向對面那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女子,決絕喝道:“來人,將逆賊傅徽拿下!帶河陽公主回宮!”

部將得令,便齊齊拔|出劍來,拔腿向傅徽襲去;傅徽亦不落於人後,右腳在雪地中一掃,一枚暗器便倏然出了掌心,直直朝劉琮面門襲去。

劍光劈裂雪光,映著缺月之華,狠狠向前刺去,猶如迅疾雷光一般;而那暗器也似一道天穹鳴電,快不可見,只餘下伴著破空之音、稍閃便逝的殘影。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軍士的刀尖已到了傅徽面前寸餘處,傅徽的暗器也直逼劉琮眉心,大有穿額而過之勢。

“且慢!”

“停罷!”

就在此時,兩道喝止之聲相繼響起。一道是沈沈男聲,另一道則屬於微微拔高了尖銳音調的年輕女子。

與此同時,三枚羽箭倏忽破空而來,以幾不可見之距,帶著不可逆轉之勢,分別釘擊在刀尖之上;另有一條長鞭,發出呼嘯之聲,在空中展開又收卷,竟硬生生將傅徽的暗器別轉了方向,令其重重落在了茫茫雪野之中。

刀刃被擊,握刀人只覺得虎口一麻,不由自主便松了手,任憑那刀在傅徽面前散了一地。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又是數箭呼嘯而來,撕裂夜空,直直穿過要害,竟令那數人當場斃命,連喊叫都不曾來得及發出一聲。

“傅徽,你怎麽這麽不留情面?”伴著一聲駿馬嘶鳴,格胡娜在劉琮面前勒馬,手持長鞭,如此說道。她一路策馬而奔,出了一脖一背的汗,面頰上泛著一團薄薄的紅。

繼而,格胡娜仰起頭去,笑了一聲,道:“競陵王來的可真是慢!也不怕王妃娘娘再被人捉了去關起來?”

姜靈洲聞言,心底微微一跳。

她的視線先落在面前幾枚箭支上;繼而,她轉過身去,望向身後那片本應茫茫無物的雪地——那純澈渾然的白色中,不知何時,停了一騎漆黑,就像是白色薄紙上寫了個利落挺拔的大字似的。

那來人披著一身漆夜色盔甲,手張長弓,長臂恰是一箭初出的姿態。雖有渺渺落雪,在他墨色盔甲上卻絲毫點不出一星的白,仿如那人便是長夜凝鑄一般。

他並不說話,只是緩緩將手放至背後箭筒處,又抽出一枚羽箭來。手臂一繃,便將弓弦引滿,恍若下一秒便會令這索命之箭離弦而出,直奔劉琮心口。

“劉琮,若你再不後退,下一箭,定會要你性命。”他道。

馬蹄微踏,濺起一小團雪泥。

姜靈洲楞楞地望著那人,心底湧起一股似熱泉一般的暖意來。

她就知道,蕭駿馳是會親自來的。

劉琮白著面頰,僵硬矗立在原地。還是格胡娜下馬,幹脆地踹了他膝蓋一腳,令他不得不踉踉蹌蹌地後退了。

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格胡娜不由握緊了手中馬鞭。

明明他在看著那些詩書詞畫時,是那樣的光彩溢目,可此刻的劉琮卻一點兒都沒了那樣的灼灼之華,像是美玉湮沒於沙土裏,黯淡了本應有的光輝。

“競陵王,”格胡娜牽著馬,遠遠對蕭駿馳嚷道,“娜塔熱琴與你相識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王爺能不能賣娜塔熱琴一個面子,暫時先不要殺了劉琮?他為我作了首詩,足有六十四句,還餘下四十餘句未能一一解述。待他說完了,再殺了他,如何?”

聽聞此言,姜靈洲微微一楞。

她倒是沒想到,格胡娜會出言保劉琮。

“聽王妃的罷。”蕭駿馳聞言,放下了弓。下了馬後,蕭駿馳牽著馬行至了她身後。他不摘面甲,聲音悶悶地問道:“王妃可還認得出我?”

“怎麽認不出?”姜靈洲拿手在額頂擋著雪,輕輕瞪了他一下,“真是好認極了。”

一會兒,她蹙眉轉向格胡娜:“娜塔熱琴,你……你當真麽?不若這次,你便隨我一道走吧,然後你便可回草原去,從此後山高水闊,再無人會逼你嫁人了。如果你要走,就讓王爺帶我們一起走吧。”

娜塔熱琴眨了下眼,拍著馬背靠在了馬上,臉上露出姜靈洲所熟悉的笑來:“王妃娘娘,謝過你的好意了。我確實一直想回穆爾沁去,但是如今我改了主意了。為了聽劉琮說完那餘下四十句詩,我決定留下來。”

頓一頓,她往手上哈一口氣,嘟囔道:“而且,我可是祆教女使,若是一走了之,祆教又該如何是好?任憑大祭司猖狂揮霍麽?”

姜靈洲斂去了眉宇間的憂意,低聲道:“你自己做決斷便好。”

她倆說話之時,劉琮終於回過了神。他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場景,視線掃過格胡娜、傅徽、姜靈洲,最後又落到了蕭駿馳身上。

蕭駿馳與傅徽都在此地,他怕是帶不走姜靈洲了。

且格胡娜也不會放任他那樣做,必然也會阻攔他。

劉琮垂下眼簾,默然了好一陣。最終,他才半側過身去,道:“……河陽,你走吧。你有身孕,小心勿要顛簸。”

姜靈洲望了他一會兒,正想說什麽,卻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覆著手背的薄甲硬邦邦的,被化開的雪水浸得泛冷,可卻實實在在地捏著她的掌心,讓她的心底有了一份安穩。

她想了想,便對劉琮說:“安慶王,你可還記得,你曾贈過我一副雙陽極九連環,說只要我解開了那道環,便應下我一件事?”

劉琮微一扯嘴角,道:“當然記得。”頓了頓,他眼底溢出苦澀之意來,道,“河陽,你要我放你走,也不要與你父皇開戰,是不是?”

“非也。”姜靈洲反握住了蕭駿馳的手,對劉琮道,“你會不會再來捉我、要不要與我父皇開戰,我不會在今日說。今日,我只要你在日後好好待格胡娜。你既有幸得妻如她,便該珍之愛之。如若不然,定會悔痛一生。”

劉琮聞言,面上滿是愕意。就連格胡娜,都驚詫地嚷了起來:“競陵王妃,你……”

“娜塔熱琴!”姜靈洲盈了笑意,望向格胡娜,道,“你早說過我能喊你娜塔熱琴,不用喊你的漢名。既如此,你也不要總是‘王妃’、‘王妃’的喊,太生分了。你叫我靈洲,或是叫我河陽都成。日後若是有空,記得來競陵看看我。”

“嗯?……噢……”格胡娜懵懵地點了點頭,“好的,王……靈洲。”

姜靈洲交代完這句話,便扯了扯蕭駿馳的手,道:“我看劉琮是不會追來了,天又怪冷的,不如走吧?王爺。”

蕭駿馳收了弓,走到那馬車旁查看一番情況。見那車軸已斷,木輪子也震破了小半邊兒,無奈道:“馬車是不能坐了,騎馬又太顛簸。子善,你可能去附近找一輛車來?”

“回王爺,車……倒是有……就是……”傅徽有些支支吾吾的,說,“是輛拉貨用的板車。”

他先前提前在林中停了一輛板車,用以迷惑劉琮視線,好讓劉琮誤以為兩人另擇路而逃。未料到,那板車還能在此處派上用場。

“板車也行吧!只是要委屈王妃一會兒了。”蕭駿馳揮了揮手,便親自和傅徽一道從馬車裏拿了毛毯、暖爐、軟墊等物,朝著林間走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後,劉琮像是陡然失了力般,雙膝一彎,跪落在雪地裏。他的面前還倒伏著近衛的屍體,熱燙殷紅的血,融化了附近的白。

格胡娜輕嘖了一聲,道:“走吧,回去了。”

說罷,她便一轉身,牽著馬兒沿來時路走去。可她走出許久後,都不見劉琮跟上來,便納悶地轉身。只見劉琮依舊跪在雪地裏,呆呆楞楞地,像是又失了魂。

“嗳嗳嗳!你做甚麼吶?”格胡娜幹脆彎下腰來,揉出了個大雪團兒,朝劉琮頭上砸去,“陛下!劉琮!回宮了。我安安生生地跟著你回去做皇後,不好麽?”

劉琮被雪團砸歪了頭,這才低聲道:“皇後為何留下來了?似我這般……”

“什麽?”她又捏了個雪團,直直丟到了劉琮臉上。

劉琮頂著一面頰的碎雪,喃喃道:“似我這樣的廢人,又有何值得垂憐的呢?”

看到他這幅自怨自艾的模樣,格胡娜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幹脆大步走到劉琮面前,將捏了雪的、冷冰冰的右手直直塞入他的領口,嚷道:“知道你是個廢物,還不快些振作起來?”

她那冰冰涼涼的手,凍得劉琮渾身一個激靈。因為失神而察覺不到的冷意,似乎瞬間侵襲了他的全身。劉琮一瞬間便打著哆嗦站起來,嚷道:“冷!冷,皇後,你的手……”

“回神了罷?走吧,回去講詩。”格胡娜抽回了自己的手,“你還沒說完吶,那句‘有美一人清揚婉’是個什麽鬼意思。”

劉琮抹了抹臉上的雪碴子,他見格胡娜直直追了出來,都沒來得及穿披風,便解開了身上鬥篷,系在了格胡娜身上,口中低聲道:“此句出自《國風》,乃是先人所作,我只是化用了一番,說的是……”

兩人的背影,終於一同歸於雪中。

***

姜靈洲、蕭駿馳與傅徽沿著林間小路走了許久,便看到了那輛歪歪斜斜、靠在樹旁的板車。蕭駿馳用手撫開板車上積著的薄雪,鋪好了毯子靠墊,將自己的愛馬縛在了車前,這才扶著姜靈洲坐上去。

接著,堂堂競陵王便像是個運貨郎似的,穿著一身鎧甲上了這板車。

“娘子坐穩了,”他還有閑心開玩笑,“為夫這便要進城趕市去了。若是有中意的頭花,娘子記得說,為夫定然給你買下來。”

姜靈洲裹緊了身上毯子,湊近了將熄的小暖爐,小聲嘟囔道:“沒個正經樣子。”

駛出許久,她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回首望去,是漫漫雪夜,與召城行宮那一道隱約輪廓。天邊金月清澈,月華如水,流瀉一地。慢悠悠的風,吹著細細落雪隨風而舞,好似春初柳絮。

她被帶來這召城後,雖終日好吃好睡,但心上還是有著憂慮。這時,她那心底的倦怠與疲累,終於齊齊發作。於是,姜靈洲將頭枕在蕭駿馳的背後,在磕磕絆絆之下,沈沈地睡了過去。

她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隱隱約約,似乎有人將她抱了起來。她的耳畔還聽見了不知道是誰在說的話。

“王爺,你卸臂甲做什麽?一會兒還要回那陣前……”

“硌著王妃,會叫她不舒服。一會兒便穿回去。”

再醒來時,她眼前便已沒有了那茫茫雪原與掛月夜幕。擡眼望見的是一道房梁,繪著富貴花鳥。角落亮著一盞燈,燈芯將盡,光焰已漸趨微弱。身下墊著厚實的長絨暖毯,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的,四下暖適如春,舒服得緊。

她本就有孕,更嗜睡一些。因著四下暖適,便幹脆閉眼又睡了過去。昏昏沈沈不知多久,她才被一道細細的少女嗓音喚醒。

“王妃娘娘,起身用些茶飯吧。”

姜靈洲聽著這聲音,才睜開了眼兒,卻見到是個十三四歲的清秀小丫頭,端了熱騰騰的飯食來,此刻正小心翼翼候在她枕邊。

恰好,她確實覺得有些餓了,便簡單地漱了漱口,令丫頭將飯食端來。那備餐之人像是知道她現在格外挑嘴似的,各式各樣的菜色備了許多。姜靈洲用筷子這邊拔拉、那邊挑選,這才下了口。

她現在飯量比從前大,又挑嘴,便只管對著一道枸杞魚湯動手。筷勺輪番動,停也不帶停。好不容易,她才擱下筷著來,拭著嘴角,問那丫頭:“我睡了多久?這是何處?還在召城內麽?”

“自娘娘來到此處,約莫已睡了有兩個多時辰了。”那丫頭道,“此處是威寧,離那召城還有些路,是極安全的,娘娘大可放心。”

“王爺呢?”姜靈洲凈了手,倚回了榻上。

“半炷香前才回來,此刻在外頭接待貴客呢。”丫鬟答道。

姜靈洲正欲說什麽,卻覺得腳底有些抽疼。她知道是最近睡得少了,連忙擠著眉眼,對那丫鬟道:“嗳……我……揉下腳。”

雖然她的話說的有些語無倫次,那丫鬟卻機靈得很,一下子便去按她的腳底心兒。姜靈洲嘶了一聲,覺得抽疼緩解,誇道:“真是個懂事的小姑娘。”

“王爺挑奴婢來侍奉時,可是著意問過奴婢懂不懂如何照顧有孕之人。奴婢家裏兩個姐姐生子坐月子,都是由著奴婢來伺弄的。”那丫鬟面色頗為自傲,道,“同行有三四個婦人,俱是不如奴婢,最後王妃娘娘見著的就是奴婢了。”

正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蕭駿馳大步跨了進來,道:“王妃醒了?猜猜是誰來看你了?”

他卸了盔甲,著一襲常衣,已沒了陣前的肅殺鬼戾。現在的他,便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夫君,帶著笑在妻子枕邊坐下。

“還能有誰……”姜靈洲懶得理他,“別帶個小妾來見我就成。”

她話音未落,那門外便又走入了一個男子,身著紫袍白絝,帶飾金鉤,裙擺下隱著一條登雲四爪龍,繡紋如滾赤黃波浪。

他的面容,是姜靈洲再為熟悉不過的。

姜靈洲一見他面孔,登時直起了身,口中喃喃道:“……皇兄?”

那後進入之人,正是姜靈洲一母同胞的兄長,齊國太子姜晏然。

“河陽,是為兄。”

此刻,他負著手,慢慢踱至姜靈洲身旁,仔細打量她一陣,道:“……許久未見,你倒是……未改多少。”

話至末尾,姜晏然也有了感慨之意。

遙記得去年孟秋,他親自背著這自幼寵愛大的妹妹,送她坐入了馬車,眼睜睜看著她華亭發嫁,遠去異國。回宮後,饒是他那向來愛鬧脾氣的母後,也扯著手帕哭了好幾日。

本以為,那一別後,便再也見不到這遠嫁異國的妹妹了,誰料今時今日,竟還能在這邊境處的威寧再見她。

眼前的姜靈洲面容未改,卻又添了一分柔美嫵媚。因有身孕,身子難免豐盈柔潤一些,這讓她不再和從前一般,細細瘦瘦、看著便惹人心疼。

看來,蕭駿馳待她應是不錯的。

姜晏然心底微微舒了一口氣,可卻依舊隱隱藏著一股咬牙切齒之意。

不管這蕭駿馳對她好不好,姜靈洲一定遇著了許多事。她嫁過去這些時日,魏國上上下下發生了不知多少事兒;又是太後暴斃,又是陛下削權,又是蕭駿馳被褫去攝政之權……如此顛沛動蕩,一點兒都不安生。

總之,蕭駿馳一定對不住他妹子!

“皇兄……真的是你!”姜靈洲面有驚喜,聲音裏盈滿了悅意,“華亭可好?祖奶奶近來身體如何?冬日天寒,她的咳病總要犯上一犯;大嫂的身孕……對啊,大嫂應當已誕下了孩子,你都不曾和我說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她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可姜晏然卻沒回答。他輕輕拍了下姜靈洲的手背,道:“河陽,為兄一會兒再與你說。”說罷,他轉向蕭駿馳,道,“競陵王,可否借一步說話。”

“請。”蕭駿馳答道。

兩個男人出去了。

屋外是安靜的夜,蕭駿馳與姜晏然走遠了,姜晏然才皺著眉,開口道:“競陵王,魏國這一年許,動蕩不安,著實不是個好地方。河陽馬上便要生產,這婦人生產難是個生死關,誕下孩子後也要好好養著。以是,這段時日,河陽還是留在齊國為好。”

蕭駿馳聽了,慢慢點了點頭。

“那競陵我……”

“競陵王大可回魏國去。”

蕭駿馳的眼底有了一絲惑色。他指了指自己,對姜晏然道:“王妃生子,留在齊國;大舅子你卻要趕我回老家?”

“競陵王,河陽在競陵過的想必不大安生,如此,不好麽?”姜晏然說。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競陵做了什麽見不得人之事麽?”蕭駿馳愈發狐疑了。

姜晏然想也未想,脫口而出一句“是啊!”迎著蕭駿馳疑惑之色,他才支支吾吾地臨時找起借口來:“你竟敢……你竟敢……”

哪兒來的借口啊?

他只是不爽自家妹妹嫁給這個男人罷了。

“我把好端端的妹妹嫁給你,你竟敢讓她大了肚子!”最終,姜晏然腦海一空,說出了這句道理不通的話。

蕭駿馳:……

他讓老婆大了肚子又怎麽了!!

大舅子,你到底有沒有親妹子已經嫁了人的自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舅子與妹夫撕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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