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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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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殿下!”

楊太醫:“萬萬不可!”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站起來失態道:“疫毒入體,藥物侵身,一個不慎, 殿下可知是何種後果?”

此乃死路!

曲渡邊頭有點昏,坐在床邊,手肘壓著膝蓋, 他捏捏眉心, “聲音小些, 別叫伴伴聽見。”

楊太醫都不知道說他什麽好, 只能把聲音低下去, 道:“殿下, 你是千金之軀。”

曲渡邊:“我和外面的人的性命本質上是一樣的。”

“藥物在我體內起作用快,作用消退也快,更具體的…楊太醫,你比我清楚得多。”

楊太醫無言。

確實,他治療七皇子十幾年, 對七皇子體質再了解不過。

或許是常年生病對藥物產生抗性也說不準, 但只要是在他身上起效果的藥方,作用在普通人身上,那定然就是標準的可以寫進醫書裏面的良方。

“那也絕對不行。”

曲渡邊還想再說什麽, 耳尖稍稍一動,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

葉伴伴馬上要進來了。

於是他只好將剩下的話咽下去。

葉小遠推門進來, 看見曲渡邊還坐著, “殿下, 給你拿了點酸果, 你吃點就躺下吧。”

曲渡邊依言,“好。”

他吃了一個, 躺在床上。

葉小遠對楊太醫懇求道:“拜托您了太醫,您治好了殿下這麽多回,這次也能拉他回來的,對不對。”

楊太醫卻看向曲渡邊,後者道:“勞煩太醫了。”

兩人都是拜托的話,楊太醫卻知道這兩句話的意思截然不同。

一個是想讓他把七皇子從病痛中拉出來,一個是想讓他將他送入懸崖蛛絲前。

楊太醫:“自當盡力。”

半夜。

曲渡邊的小院升起中藥的清苦味道。

楊太醫一直在記錄曲渡邊的脈搏和情況變化,他端來一碗藥:“殿下,先試試加味術苓湯[1],瘟疫前期,您體溫還不算太高,看看此藥能不能壓下去。”

他還沒有下定決心,按照曲渡邊的要求試藥,用的是經過檢驗的藥方。

曲渡邊也沒說什麽,等藥涼了之後,一飲而盡。

藥沒用。

後半夜的時候,曲渡邊燒的渾身滾燙,耳朵裏隱隱滲血,不過他生病慣了,歷來能忍,睡一會兒醒來後,還能清晰的給太醫說他身體哪裏不舒服。

寫論文十來年,他用詞和描述很精準。

“鼻腔灼熱,耳道刺痛,眼皮有灼燒之感,反胃,咳……呼吸時有窒息感。”

葉小遠扭過臉,他每說一句,他心裏就刺痛一分。

楊太醫擦了擦掌心的汗,摸了摸曲渡邊的脈,還好,脈象不微弱。

“需要發汗,準備大青龍湯[2]。”

發汗的重劑,脈象微弱者不可用。控制不好,會讓病人體內水分過度排除,導致陽氣大量洩出,一個不慎就會生命垂危,死於亡陽癥。

重劑一下。

曲渡邊開始出汗,體溫降了下來。

楊太醫精神稍微一提。

有用!

脈象不微的人,在疫病的高燒剛開始的時候,可以下一副大青龍湯,脈象微弱的換成小青龍湯。

他立即將大青龍湯的藥方和上一份藥方作對比。

但是沒多久,他的體溫再次升高。

大青龍湯也只是緩解,不是可以治療此次瘟疫的藥方。

-

第二日。

約莫正午。

夏赴陽帶著軍隊進入了樂安縣。

副尉道:“我記得我們來這裏救援的時候,縣中遠沒有現在井井有條。”

夏赴陽掃了一圈,點頭:“嗯,郡守傳到各縣的治災守則,一開始就是從樂安縣傳出去的。他們秩序更好也不奇怪。”

他們到了縣衙附近,華縣令聽到消息後,出來迎接。

“夏大人來了。”

夏赴陽客氣拱手:“是,接到郡中命令,要我將七皇子帶回。”

華縣令聞言,臉上一片烏雲遮日的愁郁:“唉,七皇子現在恐怕挪動不了……”

夏赴陽心裏咯噔一聲,一點極其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

華縣令:“七皇子昨晚感染了疫病,楊太醫還在治療。”

“他們現在在哪?”

“就在縣衙後院之中。”

華縣令:“您隨我來吧,不過最好還是不要進到屋裏去。七皇子吩咐了,屋內只有楊太醫能進,其餘人不能進入,連葉公公都沒有例外。”

夏赴陽跟在華縣令身後,快步朝著縣衙走去。

-

曲渡邊的小院。

三個煮藥的砂鍋裊裊冒出藥氣。

兩個大夫在院中看著砂鍋,楊太醫再次進了小屋裏面。

黑乎乎的藥汁用碗盛著,端到了床前。

這份藥,不是經過驗證的藥方,是楊太醫結合歷來瘟疫的方劑重新改出來的新藥方熬出來的。

曲渡邊沒有躺在床上,而是披著被子盤腿坐在腳踏上,蜷成一團,面前放著一個木桶。

楊太醫把這碗藥遞給他,“……殿下。”

幾秒後,曲渡邊才啞聲嗯了一下,擡手接過藥碗的一瞬間,楊太醫驀地用力,聲音都在抖:“殿下,這次的藥,可是新藥方了,我…”

用被子裹住子的少年真心實意嘆了口氣。

攤上他這種人,又治了十來年,應該很糟心。

但他是真的不是故意為難楊太醫的。

曲渡邊:“我只是恰好感染了瘟疫,楊太醫也僅僅是拼力救治而已。你放心,我拿自己試藥的事,絕對不會外傳到父皇耳中,你也不會為此受到牽連。”

他咳了幾聲,慢吞吞喝完了藥汁後,把碗放在一邊。

“希望楊太醫能研究出來一份能流傳千古的名方,與其他瘟疫藥方一起,在醫書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光耀後代。”

而他試藥的事,在他的規劃裏,會變成一個秘密,永遠藏在這間昏暗的小屋子裏,不被世人知曉。

楊太醫卻朝他深深一禮。

“並非因為擔憂殿下所說。”

“此禮不為君臣,而為三郡染病百姓。殿下為了百姓不惜此身,微臣亦無所畏懼。微臣不求功名利祿,不求青史留名,但一定要將殿下的付出告知天下人!”

楊太醫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現在就拿大喇叭出去揪住別人耳朵告訴他們七皇子做了什麽。

曲渡邊:“……”

他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楊太醫有他死保不會挨罰,但一定會挨訓,功勞肯定都沒了。

而且若是沒有模擬器,這種堪稱沖動的行為,他絕不會以身犯險。

何況要是沒有楊太醫和外面的大夫鉆研藥方一起治病,他就算模擬也也沒有用處。

他遠沒有對方想象的那麽舍己為人,有自己的小心思,看似冒險,其實都在規劃之內,只是旁人不知情罷了。

曲渡邊感覺自己沒有付出太多,所以也不認為他可以擔得起三郡百姓的祝願和感謝,兩者不對等。

……真的不能讓楊太醫說出去啊!

說了他回去怎麽辦?要真的傳出去了,三郡民心盡歸他一人,他那幾個不省事的哥哥能放過他?

笑面虎二哥和傻憨憨大哥估計都會瞬間盯上他的吧!

曲渡邊壓住咳意,努力勸道:“楊太醫,你冷靜…聽我說…咳,聽我說。”

吱呀——

房間門開了。

外面的天光一瞬傾瀉進來。

有點刺眼。

曲渡邊下意識擡起被子一角擋了擋,眼睛瞇起一條縫,看向門口。

夏赴陽面如寒冰,一身輕甲,壓在佩刀上的手死死攥住刀柄,他目光精準的落在床邊那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的人。

曲渡邊:“………”

他剛才一點都沒聽見夏赴陽的腳步聲,估計是狀態不好,曲渡邊大腦燒的有點混,思緒飄飄,心想依照他現在的內功水平,應該跟夏赴陽不相上下才對。

幾秒後,曲渡邊咯噔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完了。

看這家夥的表情,夏赴陽一定聽見了。

夏赴陽一步步走進來。

他跟曲渡邊分開了兩年了,兩年間,各種各樣的消息從京城傳來。

他知道陛下重病一場,身體大不如前的事,他知道三皇子斷臂,徹底退出奪嫡的事,也知道周太妃病逝的事。

他還跟奚子行和曲渡邊兩人寫信,寄桑子酒和湘河特產。

他想過很多次和曲渡邊重逢的場景,比如他升官回京,在高頭大馬上高興地跟他們打招呼,比如他回京述職,他們三個重新在如意樓常去的雅間裏面聚一聚,談天說地。

他還想過,七殿下模樣生得好,隨了停鳳舅舅那邊,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很好看了,十四歲長開些估計會更好看。

七殿下又喜歡在京城閑逛,到時候也不知道會惹多少姑娘的眼,會不會把他夏小侯爺京城第一公子的名號壓下去,他還琢磨要怎麽奪回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再次見面是現在的場景。

剛才不顧阻攔非要進來看看,一到房門外就聽見了他們兩個低聲的說話,如果沒有內力不凝神聽,外面定然聽不見。

恰好感染瘟疫?

以身試藥?

夏赴陽實在是沒壓住情緒,直接推開了門。

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他想了兩年想要未來效忠的人,就臉色慘白的坐在床下,眼角、鼻尖、耳廓都在往外滲血。

這模樣別說多引得小姑娘喜歡,晚上放出去指定能嚇死不少路人。

一條胳膊擼了上去,手臂上有幾道放汙血的割痕,緩慢的滴滴答答,小木桶就在下面接著。

他不是受不了血腥氣嗎?

怪不得。

怪不得這家夥不敢讓小遠公公進來待著。

楊太醫認得他,連忙遞上一塊面巾:“夏小公子,您快蒙上臉,省的也染上疫病。”

“內力屏息,不必給我。”

夏赴陽走到曲渡邊面前,曲渡邊蒙起來半個腦袋,撐起精神:“那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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