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98章

次日中午。

阿湘公主來了順寧宮。

曲渡邊正在和一點白‘殊死拼搏’, 這家夥刨了宣妃半個菜地,他舉著木板往狗屁股上拍。

一點白奮力掙紮,慘叫連連。

他內功小有所成, 壓制個狗子綽綽有餘。

人狗大戰結束於阿湘公主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咳嗽聲中。

她算是知道自家娘親嘴中的‘順寧宮不一樣’是什麽意思了,她就沒見過哪個宮裏像是順寧宮這麽有生活氣。

曲渡邊拍拍身上的狗毛,“阿湘姑姑?”

阿湘公主笑了笑道:“一起坐坐?”

“好啊。”

曲渡邊請她去了他在順寧宮的房間, 葉小遠給他倆倒茶。

阿湘公主誠摯道:“姑姑要多謝你這些年對慈寧宮的照顧, 不然, 我或許再也沒辦法見到娘親了。”

曲渡邊楞了一下, 還以為什麽事兒呢, 沒想到是這件事。

他擺手, 不領這個功勞,道:“小事啦,我是無聊才去找的太妃奶奶們玩,奶奶們不過是縱著我。”

阿湘公主:“不,小侄兒, 這很重要。”

“遠嫁和親的公主, 回京一趟十分不易,誰知道還有沒有下次相見的機會?或許這次就是最後一面……你舉手之勞的照拂,對我來說十分珍貴。”

曲渡邊:“阿湘姑姑太客氣了。”

他遲疑片刻後, 道:“聽聞您回京城的時候,路過了邊城, 既然見了明皇叔, 不知道有沒有……”

阿湘公主道:“你是想問你外公吧?”

曲渡邊點頭。

上次見面才是他兩歲多, 轉眼已然將近十年。

外公年紀越來越大, 戍守北疆,消息兩三個月才有一次, 有時候甚至是半年才來信。他這幾年都很不放心,擔憂外公身體。

外婆嘴上不說,實際心裏也總提著一口氣。

阿湘公主:“北疆各部動亂的時候,我與持劍侯、夏宏將軍會時有傳訊協商。此次路過北疆邊城的時候,我在那裏住了兩日算作修整。跟持劍侯見面,說了不少的話。”

當然,不是住在軍營和城池裏,而是在外面搭帳篷。

畢竟她身邊帶著北疆的人,洩露城池布防總歸不好。

曲渡邊:“外公狀態如何?”

阿湘公主笑道:“飯量不減當年。”

須發大半都白了,但是精神頭看著不錯。

“持劍侯把文書的工作丟給了夏宏將軍,十年前,北疆分權,明親王帶隊宦官當做監軍。因為有監軍在,軍令下達遲緩了不少,持劍侯怕自己暴脾氣上來殺了監軍,所以每次扯皮都是夏宏去。”

曲渡邊一笑,“外公不喜歡麻煩。”

阿湘公主:“對了,差點忘了,我這次帶來的東西裏,還有持劍侯塞上去的木匣子,讓我送到烏老夫人手上。不過現在都擱置在公主府,我回去之後就差人送去。”

曲渡邊聽罷,站起來朝著阿湘公主拱手行了一禮,“姑姑,侄兒有個不情之請。”

阿湘公主擡手扶住:“不必如此,快坐快坐。你說吧,能力之內,我定然辦到。”

曲渡邊道:“並非大事,只是請姑姑親自去趟持劍侯府,跟外婆說一說外公的近況,多說一些,日常也好,您稍微編一編也罷,外婆真的很想他。”

縱然有信件往來,也不如親見之人言談細說。

就算只寬慰一分也好。

阿湘公主:“小事而已。”

一日來,她聽聞了不少七皇子的事跡,感覺是個鬧騰跳脫的孩子,但沒想到其實心思這般細膩。

她看這孩子越發順眼,溫和道:“姑姑在京還有一月才走,要是還有別的事,也可以來找我。”

曲渡邊:“謝謝阿湘姑姑。”

他們在順寧宮吃了頓飯,阿湘公主見了織儀,誇了句漂亮,又說她到了該選駙馬的年紀,可以早日相看起來。

一番客氣閑談。

午膳後。

曲渡邊跟著阿湘公主一塊去了公主府,拿上持劍侯塞上來的木匣子,去了持劍侯府。

他們走後。

郭貴人顯得憂心忡忡起來。

她在看見阿湘公主的那一刻,一直隱藏的焦躁和擔憂就好似被針紮破了個口子。

她對宣妃道:“陛下應該不會再選公主去北疆和親吧?”

宣妃:“北疆現在平穩,阿湘公主也沒有力不從心,陛下沒有表露要再度和親的意思。”

郭貴人:“那陛下也沒有明說,不會再和親一位公主,加強對親近大周的部落的扶持不是?”

織儀差了兩個月,但也即將十五歲了。

思和還小,適齡的公主就織儀一個。

宣妃道:“眼見著這幾年是不大可能的,要是想要杜絕和親的可能性,給織儀仔細招個駙馬便是。”

郭貴人發愁道:“就怕織儀不願意。”

她要不然跟著觀星司的副司主學數算,要不然就是去謝家幫元姐兒準備成婚的一應物什,腦子裏根本沒有招駙馬的那根筋。

-

持劍侯府。

曲渡邊跟阿湘公主把木匣子帶給了烏思挽。

木匣子打開後,裏面竟是一箱子的石頭,還有一根鷹骨笛。

阿湘公主詫異道:“怪不得這麽沈呢,裏面這是有……”她細細數了數,“八塊石頭。”

每個都有巴掌大,被磨成了葫蘆狀。

烏思挽:“小乖,我不會樂器,這笛子是外公送給你的,石頭才是他給我的。”

鷹骨笛沁著一股涼意,曲渡邊握在手中,吹了幾下,骨笛的聲音略顯得蒼涼遼遠,“外婆,外公給你送石頭是什麽意思?”

烏思挽笑呵呵,卻搖了搖頭。

“這是你外公跟我的秘密。”

她拉著阿湘公主去了一旁,叫她再多說一些北疆的事情。

曲渡邊飛上了屋頂,試探著吹骨笛。

他會樂器,笛子也會一些,不過玩得最好的是吉他和小提琴。

曲渡邊心底裝著些事,越長大,要考慮的事情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變多了。試吹了片刻,簡單的調子從笛子裏飛出。

烏思挽聽著阿湘公主說北疆的事情。

她看著木匣子裏的葫蘆石頭。

當時持劍侯還不是侯爺,就是楞頭青,不知從哪裏聽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承諾。

他覺得這承諾很不大氣,瓢不就是葫蘆分一半?整個全給了多好。於是他自己改成了‘弱水三千,葫蘆裝水全給你’。

後來,持劍侯去北疆,每年都會磨出一個石頭葫蘆出來,要不找機會托人送來,要不就自己攢著,等回家的時候一起拿來。

石頭葫蘆,就變成了他們之間貫穿了一生的承諾和思念。

-

阿湘公主府。

跟隨阿湘來的,除了一些侍女外,還有王庭首領的侄子。

約莫十五六歲,叫阿骨木多。

他耳朵上掛著兩個骨質大耳環,頭發編成了小股辮,五官深邃,蜜色的皮膚透著野性。

阿骨木多並非王庭首領之子,此次也只是算作阿湘公主隨行的護衛首領,所以崇昭帝並沒有單獨設宴邀請他。

他算是親近大周的部族分支,自小接受過一些阿湘公主傳播的漢人文化,所以對大周的習俗比較好奇。

在公主府憋了幾天,他終於忍不住出門了。

而在他出門之後,公主府周圍就消失了一些推著小車的攤販。

-

行人如織,繁華非常。

阿骨木多:“中原太好了,要是北疆的牧民也能住在這樣的地方就好了。”他身後跟著兩名北疆勇士,三人異域風俗的打扮,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有敵視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太在意的。

阿骨木多轉了一圈,進了人最多的那棟樓,牌匾上寫著三個字——如意樓。

他喜歡熱鬧,就沒去二樓三樓的雅間,在一樓找了個僻靜地方,聽說書先生講故事。

正聽到刺激之處呢,旁邊傳來一道不忿的:

“……當初夏宏從北疆到鎮南關,力壓南寧,得了長平侯的爵位,但誰人不知,這只是為了北疆分權而已。他得了侯爺,您家外祖除了金銀封賞外,再沒別的了。”

聽到關鍵詞,阿骨木多立馬看過去。

只見那一桌有四個人,其中三個都在恭維穿著最華麗的那個少年。

正是六皇子。

三年前,鎮南關大捷,南寧獻質子,首功是夏宏的。

鎮南關其餘三系的將領只有金銀封賞和家族蔭封,並無爵位。

北疆雙侯分權的現狀,就是崇昭帝照著鎮南關的模板來的。他求一個穩字,自然不會輕易動鎮南關的三軍。

蘭貴妃的母族就是鎮南關三系將領之一,六皇子的堂兄弟進京領賞,順勢就留在了京城發展。

六皇子從三年前就時常出來找他們玩,出宮次數多了,他結識了一些狐朋狗友。

徐誠就是其中一個。

他巴結不到七皇子,七皇子總是避著他走,他十分氣惱,明明都是親戚,七皇子躲他作甚?

後來他就把目標瞄準到了六皇子,他很會奉承,一來二去,六皇子就把他看做了不錯的朋友。

徐誠知道六皇子喜歡聽好話,所以經常踩著夏宏去捧六皇子的外家。

六皇子:“不是在雅間裏,外面別說這種話。徐誠,下次邀請我出來,再訂不到雅間的話,我可就不來了。”

他嫌棄地看著一樓大廳裏,三五一群吃飯閑談的客人。

人太多了,感覺空氣都變得渾濁。

徐誠賠笑:“自然,自然。”

他連忙招呼其他人,給六皇子倒茶。

六皇子:“其實你說得也對,是很不公平。北疆人也沒見多厲害,夏宏就是沾了持劍侯的光罷了。”

“對啊。長平侯的兒子夏赴陽,應該快要考武舉了,您那兩位堂兄弟也是本屆考生,”徐誠挑挑眉,扇子掩住唇,湊到六皇子耳邊,“武狀元可只有一個哦。”

六皇子眼底閃了閃,喝了口茶,沒說話。

他還是有點心眼子的,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武舉選拔年輕的未來將領,不僅考察文試,還要考武試,包括但不限於騎術、射箭、舉重、格殺、兵法。

由兵部舉辦,禮部監察。

他們說話是很小聲,但阿骨木多凝神細聽,也聽了個大概。

他對他們大周彎彎繞繞的算計不感興趣,但聽不得‘北疆人也沒多厲害’這幾個字。

阿骨木多當即冷嗤一聲,壓著腰間的彎刀站起來,走到六皇子桌上,一腳踩了上去。

一樓的人頓時看了過來。

“北疆沒多厲害?你厲害?要不我們練練。”

六皇子臉色瞬間難看下去,“你是北疆人?”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被貼臉挑釁過,猛地站起來,他也踩上桌子,擡起頭絲毫不虛。

“練什麽練,你算什麽東西,也陪跟我說練練?”

二樓。

雅間。

曲渡邊和奚子行正在下五子棋。

“夏赴陽在準備武舉,他拿個前三甲應該是穩的,考後就要下方到地方當小將領了,他有沒有跟你說,他打算去哪?”

曲渡邊:“說過一嘴,他想去南邊,偏遠一些的鍛煉人。”

他盯著棋盤,又下了一子,高興道:“你輸了輸了,答應了的啊,你要是輸了,就得去幫元姐兒攔親。”

元姐兒成婚,謝府得堵門,找幾個有文采的好好為難為難來接親的姑爺。奚子行學問不錯,適合出題為難人。

奚子行看他一眼:“再來一局。”

曲渡邊:“再來一局你也是輸,五子棋我天下無敵。”除了方太傅和小舅舅偶爾能勝他。

兩人又擺了一盤。

曲渡邊隨意問:“你那小冊子怎麽樣了,我可沒少帶你觀察我那幾個哥哥。”

奚子行微微一頓,“還好吧。”

曲渡邊完全不知道自己也有了小冊子,每次他帶奚子行去觀察其他皇子的時候,奚子行也在觀察他。

正要再開一局,下面一樓突然傳來咣當一聲。

聲音大到雅間內聽得清清楚楚。

曲渡邊眨眨眼,“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