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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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學堂。

“小七告病了。”

織儀到了學堂後, 見四五六皇子都往她身後看,“別看啦,再看也沒有。”

今天連大黑都沒來, 跟它養的兩腳獸幼崽一起宅在家。

五皇子緊張起來:“嚴重嗎?”

織儀跟坐在伴讀位置的元姐兒打過招呼,把書本掏出來,想了想:“跟往常比, 這個就是小小小毛病。”

她們順寧宮經驗超級豐富, 織儀感覺她自己都快練出來了, 常年看著太醫熬藥, 一些基本的藥方她都能背下來。

五皇子略微松了口氣, 心中升起愧疚來。

要不是昨晚小七來找他, 還把披風和雨傘都給了他,也不會生病。

他趕緊給六皇子擺好筆墨紙硯和書本,才回到自己位置上,跟往常的沈默做事不一樣,他帶了點討好的笑。

織儀看在眼裏, 微微嘆氣。

下學後, 五皇子仍舊亦步亦趨的跟在六皇子身後。

六皇子轉身,有些不耐:“你到底有什麽事兒啊。”

五皇子躊躇:“六弟,我能不能跟著你去秀香宮?我有事兒想見貴妃娘娘。”

“哦……我說你今天怎麽這麽伶俐, 原來是有事求我。”六皇子拍拍他肩膀,“小事, 走吧。”

五皇子松了口氣。

秀香宮。

五皇子跪在蘭貴妃面前, “求貴妃娘娘救救我母妃!”

蘭貴妃試圖將他拉起來, 見沒用, 也不強求。

她坐在凳子上,端起一杯茶用茶蓋刮了刮浮沫:“其實你娘親不是嬪位, 按道理你不該叫她母妃的。只是私底下大家默許罷了。”

五皇子:“是。”

蘭貴妃:“不是本宮不幫你,確實是有心無力。布匹是她送的,本宮只是轉手送給了丁常在,與本宮不相幹。”

五皇子:“可是您和娘親的關系,平時不是很好嗎?”

蘭貴妃語重心長:“正是因為關系好,所以才得避嫌啊。你倒不如去問問你娘,為什麽要害丁常在?”

這話已然是把罪名定死了。

五皇子猛地擡頭:“我娘親絕對不是兇手!”

蘭貴妃:“你又沒在現場,自然不曉得當時的情況。”

五皇子扯住她衣擺,“貴妃娘娘,您就給娘親求求情好不好?別讓她在內牢,讓她會長春宮禁足都好!我、我以後一定都聽您的話,聽六皇子的話!”

蘭貴妃:“你也是個可憐的,這樣吧,本宮不計較你娘親心思不正,以後本宮來扶持你,你從此是我秀香宮的人,五殿下覺得怎麽樣?”

五皇子手一松。

蘭貴妃無趣道:“連竹,送客吧。”

五皇子失魂落魄的站起來,跟著連竹出去。

裏面隱約傳來蘭貴妃和六皇子的對話:“娘,你怎麽不幫幫他,他平時也對我挺好的。”

蘭貴妃:“是嗎?那他和你陪在你身邊很多年的那個小太監比,哪個重要呢?”

六皇子糾結:“還是是伴伴重要些吧。”畢竟五皇子也做不到時時刻刻陪著他。

蘭貴妃:“他在你心裏都比不過一個太監,太監是下人,你幫一個不如下人的人?”

六皇子:“母妃你也不能這麽說……”

蘭貴妃:“好了好了,乖,快去讀書吧。”

五皇子沒有回頭,神情更沒半分異樣,袖子中的手指無聲攥緊。

他回了長信宮,在榮貴人的妝奩匣裏,還有他歷年的生日禮物中翻出來了不少看起來值錢的珠寶首飾,然後趕去了內牢。

內牢靠近外廷,再往外就是官員在皇城辦公的位置。

這裏周圍空曠,門口守著一隊護衛。

五皇子跟他身邊的貼身太監,祈求了好一會兒,護衛首領都不見松口。

“武侍衛長?”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您還沒下值呢?”

正在跟武侍衛長糾纏的五皇子一扭頭,看見了個穿著總管太監服的公公,面容俊秀,眉眼尾處有一道不顯的疤。

溫小春行禮:“五殿下。”

五皇子隱隱覺得他有點眼熟,但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武侍衛長笑呵呵道:“小春總管有禮了,檢運處不忙?”

溫小春一笑,瞥了眼五皇子拿來賄賂武侍衛長的首飾和珍寶。

“總得歇一歇,您和五殿下這是?”

武侍衛長為難道:“五殿下要進去,但是咱們有規矩,內牢要是沒有上頭的命令,不能隨便進的。”

溫小春:“武大人,咱們當差的有時候也不好太死板,五殿下這般相求,定然是有十分要緊的事,您這不是快要下值了嗎?就當什麽都沒看見。”

他輕輕拉過武侍衛長,小聲說:“畢竟是皇子,武大人,為了您的升官之路,不好得罪啊。”

武侍衛長嘆了口氣:“也罷,看在你的面子上。”

溫小春:“咱們是自家人,您送來檢運處的那小子,我給您看著呢,出不了錯。”

武侍衛長哈哈一笑。

等他再轉過臉來的時候,已然變了副模樣,對著護衛們一揮手:“換值了!”

五皇子捧著一匣子金銀珠寶,還沒反應過來。

溫小春從匣子裏挑出一塊金子做的墜子,巴掌大的小豬,沈甸甸的,他忍不住嘴角一彎,這種誇張到熟悉的風格,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五皇子回過神,“這、這是七弟送我的生日禮物。”

溫小春:“既然是殿下兄弟送的賀禮,應當好好留著,用來賄賂豈不是浪費了七殿下的一片真心?”

五皇子抱緊了匣子,“謝謝。”

溫小春拱手,“奴才只是恰巧路過,今日什麽也沒看見,也什麽都沒說。”

五皇子連連點頭:“你放心,我知道的。”

他趕緊進了內牢的大門。

溫小春這才走了,然而走了沒多久,他突然聽見內牢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

他遠遠望去。

只見內牢裏面擡出來了一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

而剛進去沒多久的五皇子臉色煞白,滿眼恐慌的踉蹌跑出來。

他噗通一下跪在那屍體前,顫顫巍巍的解開了白布。

榮貴人的臉暴露在空氣裏,額頭的撞擊傷刺目無比。

“母妃——!”五皇子聲音淒厲無比。

周遭低低的嘈雜聲傳入五皇子耳中,溫小春也聽見了零星半點。

“聽說是榮貴人身邊的婢女認了罪,指認榮貴人確實陷害了皇嗣。”

“是啊,然後沒多久,榮貴人就撞墻自盡了。”

“陷害皇嗣是大罪,估計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吧。”

“誰知道……”

-

紫宸殿。

“這是婢女的認罪書。”

餘公公呈上來了兩份文書,“下面這張是抄寫的,榮貴人在墻上寫了血書。請求陛下不要牽扯她的母族,好好對待五皇子。”

崇昭帝翻了翻。

“你覺得真的全是榮貴人做的麽。”

餘公公忍不住抗議了一下,他總是思考怎麽回答這種要命的話題,也是很累的好吧?

“或許吧。”

崇昭帝:“朕找觀星司合過二公主和小六的八字,並不相沖,流言終究是流言。但是當時蘭貴妃可不知道,愛子之心下,不排除有動手的可能。”

“榮貴人也許只是受了指使。”

餘公公小心翼翼:“那您打算?”

崇昭帝:“前朝後宮,層層牽扯。蘭貴妃的父親朕往後還有用。”

餘公公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低下頭:“是。榮貴人雖然陷害皇嗣,但撫育五皇子有功,奴才會處理好榮貴人的後事。”

崇昭帝揮揮手。

“此事到此為止,往後不許再提。至於小五……他就提前搬到皇子所吧,已然將近十歲,既然已經脫離後宮,往後朕多看著,也不必再尋母妃。”

餘公公:“是。”

-

長信宮。

禦前伺候的宮女采兒,把紫宸殿中崇昭帝說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五皇子。

采兒緊張道:“我恰好進去給外面花瓶換花,正好聽見了陛下和餘公公的對話。雖然是隔著屏風,但我自小耳力極佳,聽得清清楚楚。”

五皇子在死寂中安靜很久。

他好像連呼吸都忘記了,身體的每一寸都透露著一種木然。

“您信不信都隨您。這種要掉腦袋的事,我也是因為快被調走了,才敢過來跟您說的。”

五皇子啞聲說:“謝謝。”

采兒搖頭:“當初我被榮貴人差點打死,還是您求情,我才有命活下來,如果能幫上您,就當還了當初的救命恩情了。”

她是特意頂了包公公來通知五皇子,準備榮貴人後事的差事,還好包公公覺得長信宮太遠,又是個晦氣活兒,不願意來,她才有這個機會過來這裏。

五皇子又把那裝賄賂的小匣子拿出來,往前輕輕一推。

“既然要調走了,就挑幾樣吧,總歸是值錢的。”

采兒:“不不不,我不能要。”

五皇子:“你還我的,比我當初舉手之勞要多。”他從匣子裏挑了件榮貴人平時最長戴的簪子,還有曲渡邊送他的小金豬吊墜,把這兩樣東西緊緊攥在掌心。

“我只要這兩個就夠了。”

采兒到底是沒有收他的東西,告別後就匆匆離開了。

五皇子在空無一人的殿中,忽的無聲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一顆一顆砸下。

原來、原來父皇是知道蘭貴妃有嫌疑的。

他母妃的死也極有可能是蘭貴妃下的手,目的就是為了想把自己脫身幹凈。這一切的一切,父皇都知道……

但是就只是因為那一句“蘭貴妃的父親朕還有用”,就可以把這件事用他母妃的死,囫圇圓過去。

五皇子在殿中枯坐到天黑,直到眼淚流盡。

有一些東西在他心中瞬間死去,也有一些東西開始生根發芽。

門外的小太監終於忍不住進來,擔憂道:“殿下……”

五皇子撐著桌子站起來,一步步穩穩當當走到門口。

“我沒事,還有母妃的後事需要我處理。”

他把榮貴人的簪子和小金豬吊墜揣進懷裏,明明是冰涼的,他卻覺得身上唯一能暖起來的就是這兩件東西。

“走吧。”

-

處理完後事,五皇子搬進皇子所,隨後大病一場。

曲渡邊自從知道榮貴人沒了的消息後,就一直想見見五皇子,但是後者像是躲著他似的,連生病都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他再次見到五皇子,是在十天後的學堂。

五皇子清瘦了很多,他仍舊跟在六皇子身邊,盡職盡責的小跟班一樣。

擡頭對著曲渡邊溫和一笑:“小七,早啊。”

他還是那副模樣,五官沒變,身高也沒變,但卻好似一夜間長大了,一眼看去,曲渡邊甚至覺得有點陌生。

曲渡邊也只能跟往常一樣:“早,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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