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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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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剛起了個頭的談判, 從針鋒相對開始,到白給結束。

曲渡邊跟徐停鳳兩個舅甥相認,第一次見面圓滿落幕。和舅舅告別後, 剩餘的事情都交給了夏赴陽、奚子行和薛樂添三人處理。

坐在馬車上,曲渡邊問:“葉伴伴,我舅舅你了解多少?”

葉小遠:“停鳳少爺以前是小將軍。”

曲渡邊驚訝:“小將軍。”

葉小遠:“嗯, 是侯爺一手培養起來的, 後來犯了軍規, 打了板子, 才變成了現在這樣。他從北疆回來後, 就開始行商了。”

“停鳳少爺出事後, 三爺和夫人跟老侯爺就不再來往,一直到現在。”

因為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就只是簡單說了說。

-

過了兩日,曲渡邊回了皇宮。

最近他出來的太頻繁,估計有段時間不能出去。

書坊的事情也徹底平穩了下來。

曲渡邊的身份被奚子行猜到, 但他答應夏赴陽保密, 兩人因為書坊合作,關系逐漸熟絡。

奚府。

奚子行走側門,進了後院一處偏僻的閣樓裏。

這裏就是他在奚府居住的地方。

他的父親是現如今的刑部侍郎奚石秋, 同時還擔任著教導皇子大周律法的差事,整日裏忙得腳不沾地。

奚子行的母親是個不起眼的姨娘身份, 在幾年前離世, 現如今主母把持全家, 上頭又有嫡長兄。

他一個沒有娘的庶子, 不讀書,又不得父親的重視, 自然在這府中沒什麽存在感。

只有個自小陪他長大的小廝阿冬,還有書坊掌櫃的。

阿冬等他進了院子裏,才焦急道:“少爺,念安書坊怎麽樣啊,那可是姨娘留給您唯一的東西了,沒了的話,您手頭能支配的錢就更少了。”

屆時又得去找主母,免不了一頓苛責和陰陽怪氣。

他們家那位主母,兇悍無比,勉強念著幾分官宦人家的風範,庶子該有的,克扣幾分總會給他,要是多餘的找她要,那是比登天還難。

奚子行:“沒事,書坊好好的,不必擔心。”

他進入自己書房,翻出封存已久的書卷。

阿冬又驚又喜:“少爺,您?”

奚子行:“我放在書坊中的畫卷,被人倒了過來。緣分已至,就開始讀書吧。”

阿冬:“是遇到您在等的人了嗎?”

奚子行想起那個帶著鬥笠的聰明小孩,有些遲疑,隨後還是搖搖頭。

七皇子年紀幼小,身體多病,他跟七皇子只能算是有緣分,長大後也可能會成為知己。

但他心中在等的明主不是他。

奚子行端坐在書桌前,再次掏出自己的[明主擇選準則]——明主二字沒寫,主要是怕被有心人瞧見後大做文章。

只見上面第一條便是:

1.身體健康,活得長久(被臣子氣一氣,被政事累一累,不會出事)

2.體恤百姓,心懷天下(仁慈威嚴並重最好)

3.性格謙和,為人曠達(臣子生氣上諫的時候不會突然砍頭)

4.文治武功,精明強幹(有野心吞並北疆和南寧,一統中原)

5.……

奚子行默念並背誦了好幾遍,認真到有些執拗的臉龐,終於透露出符合年齡段的稚氣來。

七皇子在他心中第一條都沒過去。

背完之後,他強迫癥一樣把書桌上面的擺件從大到小重新擺了一遍,又將剛剛拿出來的書本的書脊全部對齊。

阿冬嘴角一抽,他家少爺毛病又犯了。

奚子行擺完後長舒一口氣,翻開書。

反正讀書還要好幾年,先從大皇子開始觀察吧。

-

皇宮。

東苑六殿。

曲渡邊一回來,上的就是方太傅的課。

學堂空蕩了不少。

大皇子建府後,二皇子和三皇子偶爾跟他一起,下朝後跟在崇昭帝身邊聽政,所以學堂也不是日日都來了。

這裏只剩下四五六七還有織儀。

上課前,四皇子偷偷跟他說:“前天方太傅還找你來著,你又沒在宮裏。方太傅表情不太對,你估計要留堂了。”

曲渡邊:“沒事,留就留。”

四皇子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七弟,你出宮都玩啥啊,有什麽好玩的,”六皇子湊過來,鼻子一皺,“我母妃跟我說,外面的人都是平民,沒有資格跟皇室講話的。”還說七弟常出門混在市井之中,拉低了身份。

當然,後面這句話他沒說,長了三歲,他心眼也長了點。

織儀道:“外面其實挺好玩的,謝家姐姐和其他姑娘們都很有趣。”

六皇子:“織儀……”

曲渡邊捶了他一下,兇巴巴道:“沒大沒小,叫姐姐。”

六皇子齜牙咧嘴的嚎了一嗓子,才不情不願道:“姐姐,跟你玩的都是朝中大人家的孩子,又不是那些外面的草民。”

織儀給自家弟弟揉揉手,怕他捶疼了,皺著眉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不對?”六皇子扯了下五皇子,“我說的對不對?”

五皇子:“嗯,對。”

曲渡邊:“好啦好啦,停。”

眼見著他們要爭起來,曲渡邊及時打斷,雙手放桌乖巧坐,“方太傅來了。”

方太傅慢悠悠走過來,一老一少對視片刻,方太傅輕哼一聲,甩袖執書,“上課!”

曲渡邊有一咪咪的心虛,自打上次兩人心照不宣後,他就沒跟方太傅再認真說過話,一直在忙書坊的事情。

別看他人小,行程真的很忙的。

外面有外婆、舅舅、夏赴陽和奚子行幾個,外婆得常去探望,後兩個需要時不時聯系一下才能刷好感。宮裏面他還得給六六講故事,幫宣妃種地,教織儀數算,看望太妃們,研究新曲子,練武,遛大黑……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小陀螺。

方太傅和奚子行這種觸發好感度晚的,現在也不太重要的,優先級就排在了後面。

果不其然,中午下學的時候,曲渡邊就被方太傅叫到了側殿裏面。

方太傅拿出他昨天交上去的大字和作業,“又是哪個替你寫的?字體模仿的還挺像。”

曲渡邊眨眨眼,裝傻。

“老夫不吃你這一套。”

方太傅胡子一翹,“從今天開始,你的答卷老夫單獨給你出,說好了,不許糊弄。”

曲渡邊:“你不是給過我試卷了嗎。”

方太傅:“那是三五年能答出來的?難不成你一直答不出來,老夫就一直不給你布置別的題了嗎。 ”

世上哪有這般好事。

“你找人做別的就算了,但是這份,要好好做。”

方太傅把單獨給他出的那份題遞過來,“放心,老夫知道你挺忙的,每十日給你布置一次。”

曲渡邊:“好。”

方太傅:“可比你那三不五時就給你出套數算題的老師好得多吧。”非常和善的語氣,硬生生是被他說出了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

曲渡邊:“……”

古代版的文科老師同理科老師的爭鋒?

-

曲渡邊在皇宮中的生活再次規律起來。

外面書坊經營的有聲有色,夏赴陽還給他送進來了一批成品話本。

包括成套的《縱死仍聞俠骨香》,內含全套周邊,金閃閃plus版本,還有其餘基本熱銷的話本及其周邊。

曲渡邊全都送給了乙十二。

後者收到禮物雖然沒說什麽感激的長篇大論,但是好感度實實在在+4。

就像是勤懇上班打工人在某一天突然收到老板送的自己喜歡的全套谷子,感謝的話都是虛的,他可以在老板身邊幹活幹到天荒地老。

織儀也有一份,曲渡邊擔心自家阿姐被那些窮書生富小姐的酸話本洗腦,特地送上來這些蕩氣回腸的俠義故事。

織儀卻有些心事重重。

曲渡邊:“阿姐,你有想不明白的,跟我說說。”

織儀坐在順寧宮後院種的菜地邊上,這是他們順寧宮一家四口通過辛勤勞動種出來的——當然,主力還是宣妃和郭常在。

他跟織儀主要打下手,大黑也會日常巡視菜地,捉蟲拔草。

織儀手邊有個花籃,一邊編花環一邊說:“就是跟六弟說起過的話題啦,他說我們是皇室,跟草民很不一樣。我覺得他說的不對。問了宣娘娘,宣娘娘說,要我自己想,我又去問了娘親,娘親說身份不一樣。”

曲渡邊坐在旁邊秋千上,想說人生來都是一條命,該是人人平等的,但在大周,在現在,想得越多就會越痛苦。

有時候糊塗比清醒要好受。

他沒有把話說得那麽直白,心理層面上,他其實算是織儀的哥哥,可以稍微對妹妹進行下引導。

想了想,曲渡邊說:“阿姐,正是有了六哥口中的那些草民,才有了大周。大周的百姓供養皇室,沒有百姓,哪有皇子、公主、甚至是父皇。”

“戍守邊疆的,是大周子民,親人去世的時候,我們會流淚,他們也會流淚,沒有誰的悲痛比誰高貴。”

曲渡邊晃悠著秋千。

他了解他自己的性子是有些自私的,只想自己順遂,想讓身邊的親人朋友都安好,其餘與他無關的事情,他不想關註。

但他也清楚,處在這個時代,總有很多不得已,或許有天他會卷入漩渦裏,或許他手上終究會沾上血。

但無論如何,他希望那天能晚一些,再晚一些。

織儀:“我明白了一些,百姓們種地跟我們在順寧宮種地,種出來的菜都是一樣的味道,他們吃菜不會變成神仙,我們也不會。”

曲渡邊哈哈一笑,“阿姐說得對!”

織儀走到秋千前,把編好的花環戴在弟弟頭上。

曲渡邊仰著小臉擡起頭,笑吟吟的,像個小仙童:“給我的呀,好不好看?”

“好看。”

織儀突然伸手,捏住弟弟兩頰的軟肉,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她說:“小七,我感覺你剛才有一點孤單。”

她覺得弟弟給她的感覺,有時候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周圍明明有好多其他朋友們圍著,但星星始終還是孤單一顆,孤零零的發光。

曲渡邊:“哪有。”

“有的。你的眼睛都不那麽可愛了。就這樣……”織儀努力模仿了下,“這裏耷拉下來,都不亮了。”

曲渡邊嘆了口氣:“阿姐,我都要被你扒拉出來皺紋了。”

織儀沒聽他瞎胡扯,大方的給了自家弟弟一個暖心抱抱。

“不孤單,阿姐在。”

“……”

曲渡邊埋在花環和自家阿姐肩膀上,眼睛閉了三秒後才睜開,語氣又是剛才的發愁:“阿姐,我還要蕩秋千呢,你擋到啦。”

織儀:“那我推推你,咱們晚上去偷偷摘宣娘娘的果樹。”

“好啊。”

姐弟倆一拍即合,嘿嘿一笑。

秋千蕩起,曲渡邊用嘴巴努了努掉到鼻子的花環,他想說阿姐這花環編的委實大了些。

還有,他沒有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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