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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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薛樂添:“說得容易, 你倒是出手啊。”

“那要你長腦子有什麽用?”徐停鳳說,“白出去了三年時間,回來還是這麽毛躁。舒家公子的事情, 幕後是誰人主使,還沒查出來苗頭嗎。”

三年前,他派遣薛樂添去寶江坊, 收攏楚貴人家中幹凈的賺錢路線, 其中有一條就是從寶江往京城運輸貢品的航線。

花了不少功夫, 他們才成功加入到這個差事中。

薛樂添帶了很多南方特有的東西回到北方來賣, 放在書鋪售賣的南方文人士子集冊就是。

他第一次跟隊, 從南方寶江往京城運輸河鮮, 回來就趕上了侍郎之子死於非命這件事。

薛樂添:“我運人的時候,檢查過舒家公子身上的致命傷。什麽武器看不出來,但是傷口很奇特,不像京城這邊的常用刀劍,倒像是南邊的手段。”

他壓低了聲音:“但是咱們還查嗎?有能力的, 不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徐停鳳思忖:“連你都這樣想……九成九的人基本都會這樣想。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你還是順著查一下吧,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行吧,”薛樂添, “聽你的。欸?你在宮裏安插了暗子啊,這麽看重, 都把聯絡的玉佩給了他。”

徐停鳳笑了笑:“大伯走之前推薦的, 我觀察了兩年, 人還不錯。”

薛樂添:“他知道你的身份?”

徐停鳳:“不知道, 但是大概能猜到,我是大伯安排的人。”

別的他沒有多說, 伸手敲了下薛樂添的腦袋,“書鋪的事,其實滄文書坊近乎壟斷式的搶走客人,已經得罪了不少人,我們要做的就只是推波助瀾而已。”

他手勁大得很,薛樂添捂著腦門:“徐停鳳!”

-

京城的紙張開始漲價了。

連帶著書冊的價格都開始往上漲。

印書花費的價錢蹭蹭往上漲,而且原本夏赴陽找的那一批畫小人像的畫師,竟也開始往上漲錢。

放在平時時間寬裕的時候,他自然可以找價格低的,但是現在,第一,顧客們都已經習慣了原來畫師的畫風,若有差異定然會心中不愉。

第二,時間上來不及,現在預定的書都已經拍了很多號,哪裏有時間再去換別的。

為了不虧錢,書坊裏的書就跟著開始漲價,畢竟大家都在漲,誰也不能說什麽。

結果,漲價的當天下午,就有顧客來鬧,指著掌櫃的鼻子罵:

“哪有你們家這樣做生意的?買的人多了就開始漲價,老子好不容易攢夠了錢來買,差了這五文錢你給老子墊上嗎?啊?”

掌櫃的慌忙解釋:“別家書鋪也在漲啊。”

顧客又罵道:“人家是在漲,但是有打折的折扣啊!打完折價格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只有你們家漲的這麽多。”

“我呸,奸商,老子不買了,誰賣誰是冤大頭。”

一番指責的言論義憤填膺,倒是煽動了不少顧客。

對啊,憑什麽就你們家漲價?

又過了一天,街上開始出現售賣盜版的小販。

夏赴陽的滄文書坊,生意一落千丈。

-

“嗚嗚嗚,才賺了沒兩天錢,就開始賠了。”

夏赴陽翻了持劍侯府的墻,熟練的溜進曲渡邊的小院,一見面就開始假嚎。

曲渡邊用竹扇扇風,躺在搖椅上,手邊放著外婆給做的冰酥酪。

“小夏啊,怎麽總是不走正門,來這裏也有你的一碗,”烏思挽笑呵呵的,給夏赴陽也準備了一份。

夏赴陽:“謝謝外婆!”

曲渡邊一腳踹過去:“是我外婆。”

夏赴陽呼嚕呼嚕喝了好幾口,冰爽的感覺直沖天靈蓋,“哎呀都一樣。”

曲渡邊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他的冰酥酪只有一點點涼,外婆從來不給他多放碎冰。

烏思挽笑道:“那你跟小乖一塊玩會兒吧,晚上留下吃飯。”

夏赴陽:“嗯嗯,好。”

他這副模樣讓人沒眼看,曲渡邊用扇子蓋住臉,眼不見心不煩,過了會說:“既然京城的紙張都漲價了,怎麽其他書鋪還會打折呢,他們不會虧本嗎。”

夏赴陽沈思:“不知道虧不虧,虧多少,但是我們肯定是虧的。我覺得這就是一場針對。”

行,這孩子反應還不算太慢。

同行競爭,君子一點的,就是我出更好的精品出來跟你打擂臺,小人一點的,就是往對家身上潑臟水。

而他們現在遇見的,可以煽動京城紙張漲價,控制書鋪紙張書籍的價格的這種情況。

要不然就是有大人物在背後,要不然就是其餘書鋪老板聯合起來了,看不順眼他們劫走客人,要給個教訓。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找他們這邊的盟友,曲渡邊思索:“那還有哪家書坊也提高了價格,但沒打折的?”

夏赴陽想了想,“只有一家小書坊,那家好像存在了挺多年了。”

曲渡邊伸了個懶腰,偷偷瞥了眼夏赴陽放在桌子上的超級加冰版冰酥酪,趁著他不註意,快速撈起一個冰塊塞嘴裏。

“走走走,我們去那家被牽連的小倒黴蛋書坊看看去。”

夏赴陽拍桌而起:“好啊!我要告訴外婆你偷吃!”

曲渡邊捂住耳朵飛奔。

-

小倒黴蛋書坊,叫念安書坊。

外面看著破舊,其實裏面挺寬敞。

起碼比夏赴陽的那間大了一圈。

此時書坊裏面冷冷清清,沒什麽人,掌櫃的愁容滿面的撥弄算盤。

曲渡邊跟葉小遠,都帶著鬥笠進來。

夏赴陽走到掌櫃的面前,敲敲桌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你們東家見上一面?”

掌櫃的上下打量他一眼,隨口道:“東家不在。”

夏赴陽瞥了眼書坊裏面隱秘的隔間。

“外面停了輛馬車,你店中又沒有客人,除了來視察的東家,還能有誰?念安書坊受到沖擊,裏屋那位東家,您想必是坐不住了吧。”

掌櫃的:“你這人怎麽回事,說是沒有就是沒有,不買書就趕緊走。”

裏面隔間傳來一聲笑,聽起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嗓音清越:“有意思,老李,讓人進來吧。”

掌櫃的換了副面孔,“諸位請。”

曲渡邊三人進了隔間。

隔間裏面也頗為簡陋,但是收拾的非常幹凈。

格局、布置,都有道家隨心之意。

念安書坊的東家,正端坐在窗前,他看起來竟跟夏赴陽差不多的年紀,最多十二三歲,一身書生打扮,身上穿著的衣服也都是價格便宜成衣,有些不太合身。

“在下奚子行,念安書坊的東家。”

曲渡邊感慨,雖然知道在古代人平均壽命四五十的情況下,十一二歲已然不小,但他還是挺不適應。

很想把他們全都趕去讀小學讀初中。

夏赴陽開門見山:“我是滄文書坊的少東家,書坊是替家母打理的。此次前來,有事相商。”

奚子行:“坐。”

他對面只有一張椅子,夏赴陽左右一看,先把曲渡邊拎了上去,自己從旁邊重新搬了個凳子來。

奚子行眉梢一動,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對面帶著鬥笠的小孩身上,原來主導者不是夏赴陽,而是這個小豆丁。

……或許是侏儒也說不準。

畢竟他可沒見過哪家小孩能坐在桌上談生意的。

他存了試探的心,把桌上的點心往前一推,笑道:“可以稍微用一些,自己家中做的。”

曲渡邊伸手,捏了一塊吃,“謝謝。”

軟稚的嗓音傳入耳中,奚子行微微驚訝,還真是個小孩子。

他暗暗觀察曲渡邊,曲渡邊也暗暗觀察他。

在奚子行自我介紹的時候,模擬器就彈出了提示:

【人物:奚子行

好感度:0】

曲渡邊把點心盤子推回給他:“確實很好吃,謝謝這位哥哥。”

剛坐下的夏赴陽:“?”

他不敢置信:“你叫他什麽?”

曲渡邊:“這是禮貌用語。”

夏赴陽不停,委屈:“你都沒叫過我!”他撇過頭,看著旁邊模樣清秀、書生打扮的奚子行,忽然就看不順眼起來。

奚子行把他倆的互動收入眼中,“二位是親兄弟?”

夏赴陽含糊道:“也算吧。”

曲渡邊:“今天是來說紙價問題的。奚公子,我跟兄長調查了一下,發現只有我們兩家漲價後沒有打折,客人流失,這定然是有人針對。”

奚子行笑笑:“其實,主要是針對你們吧,我是被牽連的那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滄文書坊售賣話本俠骨香,引走其他客人,我家店受到第一次打擊。緊接著,紙價上漲,書本變貴,其他書店的老板卻能用打折的手段維持整體價格不變,想必他們的進貨渠道給的進貨價格也沒變,只是給你們滄文書坊提供的價格變貴了。”

“有人想把你們摁死。”

夏赴陽:“你也快撐不下去了。不如我們練手,結成盟友。你家書鋪也有不少紙張存貨吧。”

奚子行站起來,走到一副字畫前,畫上是靜水流深,寫著幾個字——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實不相瞞,有人來找過我,要我也一起聯合起來打壓你們。我不想摻和,現在你們來找我,我也是同樣的一句話:不想摻和。”

他話說得決絕,夏赴陽現在還不是死皮賴臉的人,瞥了眼那靜水流深的畫,拱手道:“奚兄是不愛爭奪之人,那打擾了。”

曲渡邊扯了下他的衣服,“你抱我一下,我看看那幅畫。”

身高不夠,真是硬傷。

夏赴陽依言將他抱起來,曲渡邊觀摩片刻,總覺得這幅畫有點奇怪,“我能動它一下嗎?”

奚子行:“塗鴉之作,小公子隨意。”

曲渡邊直接把畫倒了過來,重新掛在墻上。

靜水流深,不與人爭的水墨畫,頃刻間變成了從天洶湧奔騰而下的怒江,以雷霆之勢匯入世間洪流。

夏赴陽眼睛亮了:“好氣勢。”

曲渡邊直言不諱:“畫變了,奚公子的心境是不是也要變?”

奚子行站在畫前良久。

“這幅畫掛在這裏兩年多,沒想到……”,他搖頭笑了笑,這幅畫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他隱約有股少年銳氣冒了出來。

“也好,都是緣分。我便應了你們。”

奚子行請他們重新入座。

他親自倒了兩杯茶:“要勝此戰,還需更多話本,購入大量廉價質紙張,把人群擴展開來。”

曲渡邊摸摸下巴:“降低成本,薄利多銷。”

“總結得很好,”奚子行笑說,“我有低質紙張的渠道,你們類似的話本還有點多少?”

曲渡邊:“管夠。”

夏赴陽舉杯,熱血燃了起來:“好,就叫那些大人們瞧瞧,什麽叫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奚子行:“……”

曲渡邊:“……”

他說:“你自己是臭皮匠好了,我才不要。”

奚子行頷首:“我也不要。”

-

曲渡邊三人離開念安書坊後。

奚子行仍舊站在這幅畫前,伸手撫摸片刻。

掌櫃的進來,“少爺,剛才的那幾位是什麽人啊。”

奚子行:“小的看不出來,大的聽說過名字,是夏宏將軍的公子。”

“那位啊。”

掌櫃的摸摸胡子,“不過少爺,您這幅畫怎麽?”

奚子行重新把畫倒過來,“沒事,你出去吧。合計一下倉庫中還囤了多少紙。”

“是。”

掌櫃的出去後,房間又安靜下來。

奚子行坐到窗前,目光虛虛的落在畫卷上。

思緒飄回約莫三年前,娘親死去的前一天,他興高采烈地告訴娘親:

他活這一輩子,若要讀書,便要知道為什麽而讀,若為臣子,一定要找到他心甘情願誓死追隨的明主。

否則讀書不如不讀,當個閑散富貴翁,此生平安過。

“本以為這卷畫,要遇到我心中認可的那個人,我才會將它倒過來,”奚子行略微一笑。

“沒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位知己,還是個小公子……”

-

念安書坊和滄文書坊聯手。

夏赴陽和奚子行一起奔走,去了其餘幾市買紙。

紙張的質量低了不少,但勝在內容清晰,他們的價格一下子低了很多。

在奚子行的建議下,他們將書坊分而散之,東西南北四市,都有人掛著[念安]和[滄文]書坊的牌子,推著書攤售賣。

話本新奇,價格低廉,收了錢的說書先生四處奔走,一下子就把京城其他書坊的話本生意,打壓的半死不活。

原本只有一本《縱死仍聞俠骨香》出名的時候,其餘書坊的話本還能賣得出去,現在話本多的已然形成了新的時尚潮流。

他們那些‘過氣’的貨,全都砸在了手裏。

盜版的出都出不及,而且盜版走的價格低廉這條路,被價格極其平價的正版書擠壓的沒有生存空間後,就沒人再去吃這碗飯了。

念安書坊的掌櫃樂的牙不見眼。

“少爺,咱們賺不少啊。”

奚子行折好剛收到的信件,道:“也就是在京城了,換做沒那麽繁華的地方,識字的人都不多,何況買書。”

“這是對方發來的第二封請求見面的信,還是下午,在如意樓天字一號。”

夏赴陽:“商人嘛,合作共贏總比你死我活好得多。”

奚子行點點頭,“怎麽不見你弟弟?對方看重的應該是話本授權方面,我們售賣的話本都是你弟弟提供的。”

“我弟弟?”夏赴陽驀地反應過來,“哦哦,他回家了,回家吃飯,嗯……估計還有不少課業。”

鴿了學堂老師這麽多天,堆下來多少課業要補,可想而知了。

“那他還會來嗎?”

“趕得及的話,應該可以。”

奚子行若有所思。

-

紫宸殿。

曲渡邊埋頭扒飯,筷子揮出殘影。

崇昭帝:“出宮這麽長時間,朕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這不是回來了嘛,”曲渡邊咽下飯,用帕子抹抹嘴,“我在外面是在忙正事呢。”

崇昭帝好笑:“正事?”

曲渡邊:“對啊對啊,忙著掙錢,我還找了合作夥伴,有夏赴陽那個討厭的家夥,還有個書坊的小東家,我們要賣書爭錢。”

“朕聽說你在你大哥的府上,跟夏赴陽打起來過,這麽討厭人家,還跟他合作?”

崇昭帝沒把他嘴裏賺錢的事放在心上,京城的一兩間鋪子罷了,是賺錢還是虧錢,在他眼中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他更擔心的是,虧了錢之後這孩子被氣病。

曲渡邊:“他哪裏有錢重要。”

崇昭帝真是奇了怪了:“你從朕這兒順走的東西,還有這些年宣妃、老太妃以及皇後和其他妃嬪明裏暗裏給你塞的寶貝,在京城買十幾二十幾間上好的鋪子,一點問題都沒有。你怎的還是如此貪財?”

這小子的小金庫折算下來,恐怕比幾個哥哥加起來都多。

課業不見精進,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

他思索道:“是不是觀星司的副司主帶壞了你?”

曲渡邊嗆住,連連擺手:“當然沒有。”

張嬋思正正經經教他算數,他勤勤懇懇靠做題刷對方好感度,這種穩定平和的關系千萬不能被便宜爹破壞掉了。

“宣娘娘說,我得有為之努力的愛好,我想了想,賺錢就不錯。”

崇昭帝頭疼:“那你以後就只打算鉆研商賈之道?這是小道。”

曲渡邊奇怪道:“當然不啊,人不能只有一個愛好。”

崇昭帝神色緩和了點:“還有什麽。”

曲渡邊握拳,堅定道:“成為武功高手,然後種地!”

低頭繼續扒飯。

崇昭帝:“……”

這一定是宣妃影響的,一定是。

過了好久,他才想起自己最開始要說什麽,“夏赴陽是夏宏的兒子,他父親駐守北疆,你跟他小打小鬧的沒關系,別鬧大了,不然朕不好處理。”

“他自小習武,你能咬他一口是他讓著你。你在朕這裏任性些就算了,在外面收斂著點,別總是欺負人。”

曲渡邊:“我也練武,現在很厲害了。”

崇昭帝半點不信,還想說教:“你……”

曲渡邊:“而且,他爹沒有我爹厲害,欺負他幾下也不要緊。”

崇昭帝說教的話堵在喉嚨裏,嘴角弧度想壓沒壓住,忍不住笑罵一句:“小兔崽子,凈胡說八道。”

吃完飯,曲渡邊拽著他袖子,懇求道:“父皇,我吃完飯還得出去,關鍵時候呢,我賺多多的錢給你買禮物,好不好。”

“最多兩日,而且你得帶著學堂留的課業去。”

曲渡邊小臉一垮。

“好吧,陛下。”

-

曲渡邊回了順寧宮一趟,把織儀幫他從學堂拿來的作業全都背上。

這次沒有拉下大黑,他牽著狗,葉小遠背著他的小書包,兩人走了北城門這邊。

過了北城門,兩人相視一笑,葉小遠身上的小書包已然不見,他倆渾身輕松的上了馬車。

檢運處。

溫小春拎著什麽東西,匆匆往屋內走。

路上有人見了,打招呼道:“總管大人好啊。”

溫小春只略微點頭,趕忙進了屋,關上門窗。

“總管大人怎麽走這麽快?”

“不知道,奇怪。”

屋內。

溫小春掀開他用布擋著的東西,赫然是曲渡邊的小書包。

他熟練掏出裏面的作業,看著那一沓題,和需要寫的大字。

裏面還有一張小紙條,寫著:小春小春,字模仿的像一點啊,我有事寫不及,作業就拜托拜托啦!

後面還畫了個小狗作揖的表情。

總管大人無奈笑笑,嘆了口氣,挽起袖子,開始磨墨。

-

如意樓。

天字一號雅間。

薛樂添將草擬的契約遞過去。

“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這是我略擬的合約,跟你們洽談合作,你們二位可以看一看。”

夏赴陽看了眼臨窗的位置,那裏當了張屏風,後面坐著個人。

他指了指屏風後:“你是當家做主的人嗎,屏風後面是誰。”

薛樂添笑吟吟說:“我一個合夥的兄弟,他身體有恙,不便見人。但是為了表示鄭重,還是親自到場了。”

“哦……”

夏赴陽點頭,不再糾結。

奚子行仔細看了合約,微微皺眉,“授權後,你們盈利,一九分成?我們一,你們九?”

薛樂添:“若是不滿意,還有商量的餘地。”

屏風後。

徐停鳳有點失望,握著茶杯看向窗外。

他調查出來滄文書坊背後的人是夏赴陽後,還以為跟夏赴陽一起的人是小外甥……畢竟大伯母說,小外甥跟夏赴陽走得近。

所以今日談判,他才想來看一眼。

沒想到與夏赴陽一起的,是刑部尚書奚石秋奚大人的孩子。

白來一趟。

奚子行冷靜道:“分成改成七三,我們七你們三,且只給你們書本授權的盈利,周邊不給授權。”

薛樂添聽笑了,“公子,紙價上漲我們不是耗不起,只是想著和氣生財,一九變成七三,您砍的有點狠吧。而且盈利最多的也不給我們,你們全吞了,我們的好處只有一點。還要花心思幫你們處理盜版和加大宣傳。”

奚子行微笑:“盜版不是你們做的?”

薛樂添聳肩:“我們不幹這麽下作的事,最多只是推波助瀾,你們得罪的書坊太多了。”

奚子行喝了口茶:“一九分成契約,跟強盜也沒區別。”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曲渡邊戴著鬥笠,牽著狗進來,“這麽熱鬧,小遠哥,咱們好像來得晚了點。”

葉小遠笑瞇瞇說:“也不算太晚。”

屏風後,徐停鳳手指一頓。

夏赴陽猛松了口氣:“你終於來了,他倆吵了好久。”

曲渡邊摸摸大黑的腦袋,坐上椅子,小腿一盤,拿起那份契約看了看。

一份不太老實的契約,七拐八繞的坑可不少。

仗不好打,曲渡邊喝了口水,做好戰鬥準備,從小兜裏掏出一根炭筆。

“從契約可看不出你的誠意,”他看了眼落款,“薛公子。正經談生意,都是從五五分開始談——”

屏風後:“可以。”

曲渡邊一頓。

薛樂添扭頭道:“不是說好了你不插手?”

曲渡邊繼續道:“五五分只是開始談而已,表明你們的誠意,畢竟書都是捏在我們手上的。我們這邊的小溪說的,七三分——”

屏風後:“可以。”

曲渡邊又一頓。

薛樂添:“?”

夏赴陽跟奚子行對視一眼,四只眼裏全是疑惑。

曲渡邊清清嗓子:“七三分還是我們讓了很多呢,八二分你看……?”

屏風後:“也可以。”

雅間裏陷入一片安靜,薛樂添臉已經開始扭曲了。

過了會兒,曲渡邊又清清嗓子,小手抱著胳膊,往椅子上一靠,理直氣壯道:“可是我現在覺得九一分更好。”

茶杯輕巧放在桌面,發出哢噠輕響。

幾秒後。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有點溫柔,有點縱容似的:

“嗯,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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