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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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整個晚上。

在曲渡邊睡著之前, 崇昭帝都沒得安生。

書本搶過來叫餘公公藏起來了,但架不住小兒子一直在耳邊叭叭叭。

這孩子記憶力確實不錯,也有讀書的天分, 但是——這東西他是一點都不用在背正經書上啊。

曲渡邊來來回回背了好幾遍蘇嬤嬤教的《女誡》中的內容。

當然,每次都不一樣,有些顛三倒四, 有些語句含糊, 有些需要想一想, 然後在便宜爹想要睡著的時候, 突然念出來。

在“婦言、婦德、婦容、婦功, 正色端操, 以事夫主……”的念叨聲中,崇昭帝睜著眼,失眠到半夜。

直到曲渡邊睡著。

第二日一大早。

崇昭帝的旨意就飛到了順寧宮。

命令七皇子不得和織儀公主一同在書房學習,織儀公主學習的時候,七皇子要離書房五步遠。

下午, 蘇嬤嬤又進了書房。

而曲渡邊蹲在順寧宮門口, 托著臉,真的進不去了唉。

便宜爹是不是玩不起。

玩不過就開始用權力耍賴皮。

他站起來拍拍手,摸摸大黑的腦袋, “走,大黑, 我們幹一票大的。”

大黑用鼻尖拱了拱他, 示意兩腳獸幼崽上車。

小狗車駛過秀香宮, 六皇子出門了, 小狗車駛過福安宮,四皇子出門了, 小狗車駛過長信宮,五皇子出門了。

四位皇子最終齊聚紫宸殿東側殿,華山論劍。他們十分有分寸,沒有打擾還在西暖閣辦公的崇昭帝。

曲渡邊將《女誡》砰的一聲,壓在桌面。

“哥哥們,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六皇子:“什麽秘密?”

曲渡邊神秘兮兮:“這裏面可能是有絕世武功。”

三位哥哥睜大眼,大大東側殿,聽取哇聲一片。哪個小孩子沒有成為絕代高手的夢。

曲渡邊:“我都打聽清楚了,整個後宮,只有阿姐在學。是父皇擔心她以後被欺負,專門給她準備的,就是不給我們。”

“還是我偷偷學了兩招,才知道的。”

六皇子:“弟弟!那你教教我們。”

曲渡邊:“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哥哥們,我會的都教給你們。”

他把六皇子扯到第一位,五皇子雖然覺得不太對,但……弟弟要玩,就順著吧,他是哥哥,有哄弟弟的義務。

於是也默默站好。

四皇子只支棱了剛才一秒,聽見要訓練,馬上要犯困,曲渡邊揪住他小枕頭,“四哥,你快去嘛,學會了我就去福安宮睡兩晚!”

一秒鐘不到,四皇子立馬精神。

“說話算數。”

三個高矮不一的蘿蔔頭,被最小的弟弟指揮的團團轉。

臨近傍晚的時候。

餘公公到西暖閣,“陛下,秀香宮長信宮福安宮,三個宮中的娘娘,都派人來喚皇子們回去,要吃晚膳呢。”

崇昭帝:“來朕這兒找人?朕又沒叫他們。”

餘公公:“都在東側殿陪七殿下…呃……”

“你說。”

餘公公嘆了口氣,想到剛才瞥見的場景,頓時愁眉苦臉:“您要不然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崇昭帝不以為意,起身笑道:“他還能翻天不成。”

兩分鐘後。

隔著東側殿的窗戶,崇昭帝臉色鐵青。

窗戶裏面,殿內。

小兒子手裏拿了根小樹枝,跟戒尺一樣,搖頭嘆氣:“怎麽回事呢,怎麽回事呢,腰要挺直些,手指,對,小拇指翹起來。”

“四哥!哎呀,你走兩步,對嘛。”

“我剛才教給你們的心法都是什麽,哥哥們,再說一遍吧。”

四五六皇子齊聲:“相夫教子,天之理也,婦容婦功,婦言婦德,我當知也。”

曲渡邊:“好耶,這可是蘇嬤嬤——教導阿姐的厲害師父,專門教給阿姐的,一定是頂頂厲害的心法,我們多背幾遍。”

“曲小七!!”

砰的一聲,崇昭帝推開門。

看著幾個兒子,翹蘭花指的,行女子禮的,一下午的時間好像直接從皇子變成了公主。

他兩眼一黑又一黑。

沈著臉快步過去,精準抓住了試圖逃跑的小兒子,夾在腋下,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你是怎麽教的你哥哥!”

曲渡邊一嗓子嚎出來,憤憤不平:“不公平!阿姐能學的我們為什麽不能學!”

崇昭帝額角青筋跳動,“餘德才,送他們各回各宮,誰再敢跟著小七瞎混,就課業加倍!”一個一個,真是閑的才跟著自己弟弟胡鬧。

腋下夾著的小崽子特別不安分的扭來扭去。

倔強的聲音傳來:“今天你拖走我,明天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站起來,給哥哥們傳揚絕世武功!”

“站多少,朕拖多少!”

四皇子和五皇子放下蘭花指小手,幽幽嘆氣。

四皇子:“七弟是遭人騙了吧。”

五皇子也嘆氣道:“織儀也叫人騙了,哪有絕世武功是這樣練的。”

“不過還是不要戳破好了,不然弟弟會傷心的。回頭可以送些書給織儀,”四皇子打了個哈欠,“累,困,走了。”

織儀是四皇子妹妹,是五皇子姐姐。

但他們年紀相差很小,又跟織儀並不算太親近,只因為曲渡邊常去那邊,才熟悉了幾分,所以平時都是喚織儀,後面不加阿姐或妹妹。

只有六皇子原地破防。

眼淚湧出:“七弟被騙了,我也被騙了,那真的不是武功秘籍啊!”

五皇子:“……”

-

接下來整整三天。

曲渡邊想盡辦法偷聽蘇嬤嬤講課,還學公主的禮儀,交給自己的哥哥們。

崇昭帝又不能時時刻刻盯著,為了防止他偷聽,只能叫織儀換地方,但是有大黑在,織儀不管去哪裏,他都能找到。

崇昭帝眼睜睜看著小兒子背《女誡》背的越來越順溜,公主的禮儀學的越來越有模有樣,連帶著他幾個哥哥的畫風都變歪了。

終於,在方太傅和奚夫子一塊找上門來。

奚夫子說:“陛下,四五六皇子這兩天表現非常……奇怪,微臣叫他們背書,背是背了,卻跟《女誡》串背在了一起。”

方太傅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現在皇子也要讀這本書了?老臣還見大皇子三人偷偷看了看,不知道是好奇還是陛下您的要求……?”

崇昭帝一口氣順了又順,半天,沒順下去。

他重重嘆了口氣,拇指用力壓在太陽穴。

“這孩子……”

他將曲渡邊這兩天幹的事兒講了一遍,“他不知道中什麽邪了,硬是說蘇嬤嬤教的都是絕世武功,朕知道他愛習武,太極、紮馬步,這都是極好的,對他身體也好。但這女誡?他還把他阿姐的福身禮都學了!”

晚上學給他看的時候,他差點沒氣死。

方太傅摸摸胡子:“若是因為織儀公主單獨學《女誡》《女訓》幾本書,而不教給其他人,七皇子鬧情緒,覺得不公,那陛下不叫公主學便是。老臣瞧著,七皇子可不是個輕易會放棄的主兒。”

“不會輕易放棄?”崇昭帝,“說的太好聽,分明是犟。”

又皺眉道:“織儀是公主,往後出嫁便代表皇室風範,怎可不學?大周女子在閨中皆讀,她是公主,更應該成為表率才是。”

方太傅:“那臣就沒辦法嘍,您要不一直把七皇子關著,要不一直不讓公主學。”小家夥又搞什麽事兒呢,他不太相信七殿下那機靈鬼,會真的把一本書當成絕世武功。

奚夫子:“其實公主是帝女,以後招駙馬,就算禮儀上有些不對,也不打緊。名義上,是夫妻,夫為妻綱。但更深一層,公主為君,駙馬為臣,君為臣綱。下應順上,禮儀之小錯,無關大雅。”

方太傅驚訝挑眉。

奚石秋還能說出來這話呢,難不成是升職刑部尚書之後,嘴巴開竅了?

崇昭帝:“那公主該由誰來教,又學什麽。東苑六殿,恐怕……”

“爹!爹爹!”

親切的呼喚叫崇昭帝下意識警惕起來,只見門口飛奔進來一個小孩,曲渡邊不知道在門口偷聽了多久。

他跑過來:“阿姐跟我一起上學!我監督她有沒有偷偷學武功不告訴我。”

崇昭帝十分遲疑:“你三位兄長的伴讀都是男孩,織儀雖然年齡小,但往後終歸不太方便。”

方太傅拱手:“三年後大皇子出宮建府,二皇子三皇子緊跟其後,伴讀自然也跟著出去。若是其餘皇子也想選伴讀,屆時再說便是。”

總比七皇子拽著其他皇子學女誡,學公主禮儀強吧。

奚夫子雖然不太讚同,但也沒出言拒絕。

考慮許久,崇昭帝妥協了。

“就在學堂再加一張桌子吧…放在七皇子旁邊,”他點了點曲渡邊的腦袋,“那你以後不能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了,跟你姐姐一起。”

曲渡邊隨口嗯嗯兩聲。

跟方太傅和奚夫子作揖告別後,就飛快竄向了順寧宮。

他把這個消息告知了宣妃和郭常在。

織儀倒是懵懵的,不太懂去學堂上課是什麽意思,但礙不住她開心,蘇嬤嬤教的真的好無聊的!

跟大家一起去學堂最好了。

郭常在神色覆雜,都是閨閣女兒過來的,她何嘗不知道女兒要學的那幾本書,其實是束縛。只不過她沒有能力改變,習慣了順從,只能看著織儀也一步步染上她過去的影子。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叫七皇子一鬧,織儀竟不用學了——起碼只要七皇子一直記得這事,織儀就不用學。

她摸摸女兒的腦袋,將織儀抱在懷裏。

“娘親希望你一直快快樂樂的。”

織儀:“我希望大家都快快樂樂的。”

郭常在:“七皇子同你親近,你往後也要多照看他。”

“我知道的娘親,你說過弟弟以前過得很辛苦。”

郭常在輕輕嗯了一聲。

織儀能多快樂的活幾年,這是七皇子帶來的幸運。

另一邊。

主殿內。

宣妃撥弄著一盆剛發芽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小苗苗。

“宣娘娘可不信你說要練武功那一套,你這小家夥,怎麽想的?”

曲渡邊托腮,坐在她對面晃腳。

他:“就是不想叫姐姐讀那些書,感覺不好。”

宣妃:“沒有深讀,怎知不好。”

曲渡邊:“要是好的話,夫子為何不教我們,不教陛下。而且阿姐也是父皇的孩子,夫子教幾個,都是領一樣的月銀嘛。我都不明白他為什麽拒絕。”

宣妃放下盆栽:“是啊,很簡單的道理,有些人就是比較愚鈍,沒有小七聰明。”

“……”曲渡邊頓了頓,“宣娘娘,你讀過嗎。”

宣妃:“撕過。”

不撕的人就算有膽子也說不出來上面那句話,曲渡邊心想。

宣妃朝著窗外喊了聲:“新晴,點心做好了嗎?”

“快了!”

“宣娘娘,我想吃。”

“這次不可以哦,最多只給你一塊,”宣妃,“是明日準備送到慈寧宮,給蘇嬤嬤的。她這幾天可被你折騰壞了,一把年紀,來回換地方,累倒了。”

曲渡邊:“慈寧宮?”

宣妃:“還在世的幾位太妃住的地方,蘇嬤嬤一直負責那裏,她人其實不錯的,就是古板了些。”

曲渡邊心虛道:“那我明天也去吧。”

“陛下不是說要你跟著織儀一塊去學堂?”

曲渡邊:“是說要去,我等他們上完第一段再去,不耽誤嘛。”

宣妃想了想,覺得也行,事情就此敲定。

還要五六日才能住進來,曲渡邊臨走前去視察了下自己未來房間內部的修建進度,屋子裏有點暗。

一扭頭,瞅見了倒掛在窗戶邊上的乙十二。

他翻窗進來,在曲渡邊的註視下,默默掏出一本書:《四書五經》。

乙十二聲音輕輕的,翻到曲渡邊新年那天看到的那一頁:“殿下,您到底認識多少字。”

霸道風流的武俠劇情印在紙上,他曾跟小殿下說,這是聖賢書。

他騙小殿下,現在再看,他當時是不是反過來被小殿下哄了?

曲渡邊:“……”

他擡起頭,禮貌而不失尷尬的撓撓頭。

乙十二:“……”

乙十二眨眼消失在上司面前。

曲渡邊扭頭:“他是不是害羞了。”

葉小遠感嘆了一下:“殿下,他耳朵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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