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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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寺中。

從聞若大師的禪房出來後。

幾人在一處亭中歇腳, 大黑年紀有些大了,體力到底是跟不上年輕的小狗,此時趴在臺階上喘氣, 曲渡邊給它餵了點水和肉幹。

徐勁跟烏思挽坐在一塊,低聲說話。

兩位老人對剛才聞若大師說的那半截話,仍舊有點在意。

徐勁低聲說:“若是好的, 就準, 若是不好的就不準, 去別家寺廟看看。”

烏思挽想了想說:“前幾天來這裏約祈福牌的時候, 聞若大師跟我說過一句話。”

徐勁:“什麽話?”

烏思挽輕聲:“說我安樂可享, 壽盡而終。”

“這是頂好的話, 若是小乖早夭苦命,我定然不會壽盡而終的。所以小乖肯定也是好命。”

徐勁握著她的手:“不許胡說。你們兩個都得好好的,有一個出了事,我都受不住的。”

他可就只剩下這幾個牽絆了。

過了會兒,他摸摸下巴, “若是這般推斷的話, 我也可以找那大師算算,從我不就可以推斷出小乖以後如何了嗎?”

烏思挽:“你是沙場久經征戰之人,煞氣太重, 大師不給你算。”

徐勁還沒付諸行動,念頭就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臺階上的小娃喊了一聲:“外公外婆, 你們歇息好了嗎?”

兩人本就不累, 聞言起身道:“好啦, 大黑休息好了?”

大黑吃飽喝足, 抖抖毛發,儼然又是一條好漢。

出了寺廟, 周遭又逐漸熱鬧起來,曲渡邊坐在徐勁的肩膀上,慢悠悠回了家。

-

今日早晨。

徐見巖從持劍侯府被趕出來後,心裏就憋了一股好大的怨氣。

他先是跟老姨母吵了一架,鬧得不歡而散。

然後又對七皇子心生不滿,再怎麽說他們也是親戚,他是長輩,怎麽能對他說出那種話呢?

光祿寺卿的職位,雖然不是多重要,但好歹是個官,總比經商的三房家能幫襯的多吧。

他寬慰自己。

這是七皇子年紀太小,不懂得親戚的好處,等他年歲長起來了,就曉得跟他們交好了。

徐見巖的小兒子徐子雲道:“爹,七皇子應該不會真的跟陛下那樣說吧?”

徐見巖:“不會,不然陛下真的計較起來,徐家都逃不過。”敢說皇室血脈有問題,不小心九族都要玩完。

說著,他又開始發愁:“當初徐勁對徐停鳳可謂是跟親兒子一樣,後來腿廢了,三房跟徐勁也斷交了,我才覺得自己有機會叫你們過繼過去。但是他怎麽就不同意呢,你們好歹腿腳都沒問題。”

當初他侄女徐月清從邊疆回到京城,對這裏的一切都不太熟悉。還是他跟夫人帶著四處游玩。

他知道大哥徐勁是想在京城找個清流人家,把月清嫁出去,或者招個入贅的郎君。

但是沒想到後來陰差陽錯撞上微服出宮的陛下,他仔細琢磨了,嫁人哪裏比得上嫁入皇室?

陛下對月清侄女也有情誼,他就直接撮合了。

最後陛下身份暴露,月清侄女開始抗拒,後面不還是同意了?從此吃喝不愁,富貴無憂,親族也沾光。

整個徐家都得感謝他,這樣大哥家中沒了後嗣,他還可以大方地把自家小孩過繼過去一個。

兩全其美!

他沒想到徐勁會直接沖到他家裏來揍了他一頓,差點把他打死,甚至後面直接斷交。

連帶著對皇帝都沒好臉色。

徐見巖覺得徐勁的腦子簡直就是有問題。

-

“昨天早晨來的人你們得記住,徐見巖腦子簡直就是有問題,”徐勁說,“他雖然跟小乖也算親戚,但以後你得叫小乖離他遠一些。”

他正在給葉小遠和溫小春培訓。

不說他恨徐見巖跟皇帝一起,算計他閨女對皇帝動心,只說蠢這一項。

在皇帝如此明顯的忌憚下,還堅持不懈數年如一日的往侯府塞孩子,真的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要不是夠蠢,容易掌控,皇帝小兒絕對不會留下徐見巖。

徐勁知曉,小外孫在自己這裏待不長,而他也不會在京城待太久。

他細細觀察過,溫小春和葉小遠兩個人算得上忠心,做事仔細。

停鳳借著做生意的事,在朝堂或許有幾顆暗子,但沒辦法插手宮廷之事。

溫小春有武功底子,等進了檢運處,安穩之後,可以和停鳳私底下結成暗線,小乖長大後若是有什麽事,就可以走這條線。

不過他沒有跟溫小春說徐停鳳的事,現在小乖沒長大,停鳳還要在暗處。

而葉小遠守在小乖身邊,必須得對前朝後宮盤根錯節的關系了如指掌,他跟夫人輪流來講。

葉小遠和溫小春如海綿一般吸收著從他們這裏學來的知識。

徐勁:“你若是想要走的更高,明面上就不能跟小乖常聯系,現在他們知道你是七皇子身邊的人,你趁此機會站住腳。過幾年等他們忘記了,那時候才是最快往上爬的時機。”

溫小春點頭:“我曉得的。”

葉小遠拿著個小本子,偶爾記一記。

曲渡邊不知道自家外公高瞻遠矚,已經把他未來的班底偷摸建出來了個雛形,還給小遠和小春進行了職業規劃。

他跟著外婆去了謝府。

崇昭帝將宣妃選為七皇子養母的事情,雖然現在還沒有明旨,但頂多到年後,旨意就會下來。

他們兩家總要走動。

謝府也早早就備下了茶水,謝太師和謝靜山等在門口親自相迎。

等他們來了,就一路迎進正廳,禮數周到客氣,又不顯得疏離,舉止談吐,一看便是家風清正的人家。

謝靜山的妻子馮氏,育有二女一子,七八歲的年紀,也都帶出來給烏思挽見了禮。

曲渡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兩個小姑娘長得跟宣妃有些像,尤其是姐姐,五官很是神似。

宣妃在親緣關系上是她們的姑姑。

他認了宣妃當養母,這三個小朋友就是他的表親。

大人們在聊天,曲渡邊一邊豎起耳朵聽著,一邊蹲在外面跟謝家的小孩說話。

謝家是有族學的,兩個小姑娘看起來也頗有書卷文雅之氣,一問,才知道,她們到了年紀之後,也要跟族中的哥哥姐姐們一塊讀書習字。

曲渡邊想起織儀,織儀阿姐如今已經五歲多了,還沒有正經讀書 ,只學了些規矩。

他問:“兩位姐姐,你們讀書開不開心?”

年紀最大的元姐兒想了想,說:“自然是開心,我們知道不是每個人家的姑娘都可以讀書。我們沒辦法科舉,但總歸可以懂得很多道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爹說,讀書讀的太明白,若是鉆了牛角尖,只會變得痛苦。該慧則慧,當愚則愚。”

聽完,曲渡邊只有一個想法,便宜爹的覺悟怎麽還不如自己臣子?

在謝府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大人們散場,曲渡邊也要走了。

臨走前,他發現謝靜山一直在看他,於是主動開口問:“小謝舅舅,你有事?”

謝靜山:“有一物,還請七殿下轉交給宣妃娘娘。”

他給出個木盒子。

曲渡邊收好:“包在我身上。”

雙方客氣告別,第一次見面,彼此印象都很不錯。

烏思挽回到侯府,把自家小外孫安頓好之後,徑直去找了徐勁。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小紙條:“這是去謝府拜訪的時候,謝太師給我的。楚貴人用妄葉果上癮物害小外孫的事,背後可能是蘭貴妃在插手。”

“但是沒有確鑿證據。”

徐勁皺眉:“謝太師為人穩重,給了紙條,說明此事有些把握。”

“蘭貴妃……夫人,你可知她母族之中,誰在前朝舉足輕重?”

烏思挽:“刑部尚書,刑部給事中,一個總管,一個監察,都跟蘭貴妃家中或多或少有些關系。”

徐勁:“明白了,夫人替我謝謝他們。”

-

曲渡邊在侯府待到初七。

每天睡到自然醒,什麽糟心事都沒有,臉上肉眼可見的水靈了不少。

打太極紮馬步的時候,會被外公外婆圍觀,二森和狼擎叔叔也會靠著墻看他,那眼神就像是後世家長,看自家小輩表演節目一樣又新奇又高興。

外公見他喜歡練武,還給他做了小木刀,小木劍,還有小弓箭。

早起外公打拳、練刀,曲渡邊就跟著他一起,在他屁股後頭揮著小木刀嘿嘿哈哈的踢腿練習。

有模有樣,威猛不足,萌感有餘。

給圍觀的大家夥樂的哈哈笑。

綿壽決·上篇,心法在體內運轉,隨著曲渡邊練的越來越多,他調動真氣在體內經脈游走也越來越熟練。

即便真氣只有一點點,但日積月累,沖開丹田,內蓄真氣,指日可待。

這段完全輕松的日子對曲渡邊來說,眨眼就過。

初七傍晚。

皇宮來了人,餘公公親自過來,要接他走。

身為皇子,年節時候在外家住了七八天,已然是很少見的了,崇昭帝不會一直叫他住下去。

曲渡邊大包小包的帶了足足兩車東西。

有他給宮裏哥哥姐姐們買的玩具、吃食,還有外公給他做的玩具小刀、劍和木弓。外婆給他打包的宮裏沒有的點心,以及一條新的牽狗繩。

“到宮裏以後,要是有空了,也可以出來,來這裏玩,”烏思挽依依不舍,說,“外婆給你把房間都留著,天天都打掃,外人一個都不叫進。”

曲渡邊:“放心吧外婆,我一有空就出來。等我十六歲出宮建府,就能每天都來看你了!我努力早幾年出來。”

最多還有十三年的時間。

他握住烏思挽的手,“外公外婆都得等我哦,看著我長大。”

烏思挽眼眶一紅,“嗯,好。”

徐勁摸摸他的腦袋,“宮裏要是誰欺負你,你就跟你父皇說,你要給外公寫信告狀,這樣陛下肯定會給你撐腰的。”

餘公公擡手捂住耳朵。

這話他能聽?

“好了,快上車吧!”

徐勁將他抱上馬車,看著他進到裏面去。

葉小遠和溫小春跟他們一一告別,馬車慢慢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曲渡邊掀開馬車的簾子,探出腦袋,遙遙揮手:“外公外婆,再見了!”

烏思挽:“小乖,快進去吧,別凍著。”

徐勁站在她身邊,嘆了句:“老了,越來越受不了分別。”

外公外婆的身影逐漸變小、變小,直到變成兩個小黑點,一拐彎,再也看不見了,曲渡邊才把簾子放下。

他擡手壓了壓心臟的位置,陌生的酸脹澀然的感覺縈繞不去。

許久,曲渡邊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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