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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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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持劍侯府。

迎接完徐勁, 左統領撤走列隊禁軍,和餘公公一起回宮稟報。

徐勁策馬來到侯府門前。

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表面看著光滑幹凈, 細小之處卻有落灰。周遭無人,一派寂靜氛圍。

徐勁下馬走至大門前,擡手還未敲門, 門忽的打開了。

侯老夫人端端正正站在門後, 一雙眼中滿是血絲, 鬢發比他們夫婦二人上次見面的時候, 不知白了多少。

二人對視片刻, 徐勁嘴唇輕微顫抖。

“進來吧。”

侯老夫人只說了這一句, 帶著徐勁一直往裏走,越過正堂,走到最裏間那間小房子。

原本該放置佛龕的地方,被她用簾子擋住,裏面放的是一個小小的牌位。侯老夫人掀開簾子, 牌位顯露出來, 上面兩豎行字:

愛女徐月清之靈位,母烏思挽立。

徐勁呼吸都屏住了,小山般壯碩的身體頭一次佝僂下來, 他沈默著挪步到靈位前,伸手將那牌位抱在懷裏。

漸漸地, 他渾身都開始發抖。

侯老夫人道:“月清是後妃, 無法入祖墳……我無法把她從皇宮中搶出來, 自己在這裏立了牌位, 我想著,她總是更喜歡家的。”

徐勁抱著牌位緩緩蹲下, 歪坐在蒲團上。

收到女兒死訊,兩年多了,第一次再見。

時間沒有把傷痛沈澱,反而叫恨意發酵,徐勁鬢發斑駁,滿面淚痕。

“我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張家,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徐勁滿目血色,“張樊明,我不僅要殺了他兒子,我還要殺了他全家!我要讓他嘗嘗,失去至親的痛苦!”

他不信那狗屁的讖言,張家,還有他看不見的,在暗地中操控的手,都沾了他女兒的血。

他在城門笑著殺了張施明。

誰知道他那時心中猶如猛獸破籠而出的恨意,一個張施明怎麽能夠!

侯老夫人撇過頭,深呼吸了一下,擡手抹去臉上淚痕,顫抖著呼出一口氣。

她蹲下來道。

“我見到小外孫了。”

徐勁擡起頭。

侯老夫人擡手,比劃了一個高度,“這麽點兒高,長得跟月清小時候很像。你這次來京城,不管是要幹什麽,總得先見見他。”

“這孩子在居安殿住了兩年多,瘦小多病。月清有孕的時候給你我傳信過,她愛這個孩子,跟我們愛她是一樣的。”

她握住徐勁的手。

“見見他,再做決定。”

侯老夫人說了京中許多事,有些事情她在傳信中已經提到了,但還是又說了一遍。她沒有試圖把徐勁從悲傷中拉出來,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能強求老頭子做到。

徐勁聽著,背脊卻始終都佝僂著。

到最後,侯老夫人講無可講,俱是哽咽。

徐勁抱著牌位,泣不成聲。

“囡囡啊…你回來吧,爹帶你回北疆…再去騎一次最英勇的戰馬……”

-

觀星司。

張嬋思正在批改曲渡邊交上來的數算題。

仍舊是滿分,可圈可點,進步飛速,偶有細節失誤,經過指導,下次就絕不再犯。七皇子在數算一道上的天分,簡直是她見過的人中之最。

外頭司使匆匆進來,稟報道:“副司主,司主遞了牌子進宮。要告持劍侯在京都城門口殺人。”

張嬋思一頓。

“殺了誰。”

“司主說,持劍侯殺的是他的兒子,但是持劍侯殺人的時候說,那是北疆刺客。”

“被打了一頓,腦子也不好使了,”張嬋思擱下筆。

司使:“副司主,您要不要去看看?”

張家也是張嬋思的族家,張樊明是她血脈親緣上的叔父,世家大族牽一發動全身,這層關系逃不開的。

張嬋思:“這是哪裏?”

司使:“自然是皇宮。”

“說得對,”張嬋思淡淡說,“若是這宮中所有大臣受了冤屈,都可以直接入宮找陛下,大周律法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沒多久。

一道斥責之令就到了張樊明面前。

餘公公:“陛下口諭,卿有冤屈,自有大理寺刑部京兆伊衙門審查,同理,持劍侯若有錯處,自有禦史彈劾。沒有證據,卿越過衙門直接面聖,不尊程序,念卿有傷未愈,自行回家去吧。”

張樊明悲憤道:“那是我的孩子!屍首無存,豈有證據?若說認證,餘公公和左統領都在場,你們沒有認出來嗎?他是不是北疆刺客,有沒有武功在身,你們不知道嗎?”

餘公公為難:“咱家一直都在宮裏,哪裏知道北疆刺客長什麽樣子,張大人,您別為難老奴啊,老奴就是個傳話的。”

正說著,宮中各處傳來劈裏啪啦的爆破聲。

餘公公呦了一聲:“這是奉先殿打掃完了,燒爆竹呢,老奴得趕緊回去了,陛下累了一天,得好好歇著呢。”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進去。

宮門重重關上。

張樊明仍舊趴在一張竹制方便擡著他的床上,對著宮門淒厲道:“陛下!!!”

可是他已不在觀星司掌權,這京都皇城之中,一沒屍體,二沒石錘證據,哪個衙門敢在這個關節找持劍侯的不痛快。

一墻之隔。

餘公公擡頭看了看天。

拂塵一甩,笑呵呵道:“今兒是好日子,你們吶,笑得還不夠好看,看看我,都喜慶點!”

“平日裏叫你們多吃多吃,年節臉上胖乎點,貴人們也瞧著開心不是?有些就是瘦的跟麻桿似的,對貴人們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去要飯的。”

“微笑,微笑,欸~對嘍!”

成捆的竹子砍下來放在火盆上,竹子受熱發出響聲,清苦的竹香味兒彌漫在宮廷各個角落。

這裏面的人都必須是笑著的,所有悲哭都會留在宮墻之外。

-

紫宸殿。

奉先殿打掃完畢後,宣妃沒有回順寧宮,而是跟著皇帝來到了紫宸殿。

“明晚百官年宴,小七是隨我出席,還是陛下帶著?”

崇昭帝也在想這個事兒。

“有個疑問,朕一直以為是小七一廂情願粘著你,你不願意養他的,為什麽突然決定養他了。”

“沒有誰會拒絕這樣一個孩子吧,”宣妃說,“陛下自己養了這麽許久,應該清楚。”

崇昭帝:“小七確實……說不上來,跟其他皇子都不太一樣。他並不好養,有時候很倔,若是惹你生氣,打輕些。”

“?”宣妃疑惑,“陛下為何會覺得我會打孩子,這麽多年了,除了種地時候打害蟲,我可從未動手。”

崇昭帝靜了片刻,努力了一會兒,端起脈脈溫情:“也罷,就當是補償,我們當初沒了的那個孩子……”

宣妃微笑打斷:“陛下,當初,你我之間原本只是朋友,嫁入王府乃是先帝賜婚,不得已為之。就算後來有幾分情愫,也早已隨著孩子的離去而消失,你我都知曉彼此的性子,莫要裝腔演戲。”

“若不是小七的事,陛下和我恐怕此生都不會再說話。陛下覺得別扭,我也是,不若還是未入宮前那般相處為好。”

崇昭帝掩飾的咳嗽了兩聲。

“太直白了些。”

宣妃喝了口茶,冷的,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幅死德行,還是小七送的紅棗奶茶好喝。

“我非生母,終究是差一些,小七依賴陛下,我與陛下就算是合作關系,一塊將這孩子教養好便是。”

此話一出,崇昭帝心中給曲渡邊找了母妃之後,就可以把擔子扔出去的想法瞬間沒有了。

他嘆了口氣:“小七確實離不開朕。就這樣吧。”

“撫養皇子需要宗室記檔,要等到年後,年宴隨你出席不合規矩,先叫他跟著朕吧。”

宣妃:“都可以。”

他們兩個在紫宸殿內商討孩子問題,另一邊西暖閣內。

曲渡邊在數他撿起來的鴕鳥毛。

不多,但是鴕鳥毛是做衣服的好材料,比後世羽絨服還要貴一些,基本沒有靜電,上輩子他的一件舞服就是鴕鳥毛做的。

“一根、兩根……”

大黑嗅來嗅去,曲渡邊輕輕推開它的腦袋,“大黑不許搗亂。”

大周現在最厚實暖和的衣服就是棉衣,他倒是很想把羽絨服弄出來,但羽絨服普惠百姓的前提是工業科技已經可以支撐大規模處理鴨絨鵝絨等物,否則也只是貴族才能享受的東西。

況且,他聽方太傅講課的時候說起過,民間早就有了用鳥獸羽毛當做絮料的衣服,或稱羽衣,或稱獸衣,用作保暖,只是味道令人難以接受,不大流行。

他現在只是個小孩,知道太多會被當成妖怪。

數鴕鳥毛就是看這羽毛漂亮,想做個毽子而已,他胃口好吃得香,連帶著織儀阿姐最近吃的都有點多。

郭娘娘憂心忡忡的,擔心阿姐積食,但是又不想叫她吃太多山楂,畢竟吃多了傷胃。

他做個毽子送給阿姐多運動,還可以一起玩。

絕對是後宮第一漂亮的羽毛毽子!

他做起事來挺認真,知道天黑吃飯的時候,才曉得自己要去順寧宮用膳了,不過崇昭帝沒叫他去。

明天晚上就是年宴,宣妃好幾年了第一次出席,有些事情要忙碌,不好帶孩子。

用完膳,曲渡邊繼續在床上擺弄他的半成品毽子。

崇昭帝摸出幾枚圓潤可愛的金元寶,擱在他面前。

曲渡邊:“?”

崇昭帝哼道:“拿去花,愛賞誰賞誰,以後不許再禍害朕的床柱子!”

“父皇你好大方,”曲渡邊一邊誇一邊將金元寶收好,全都藏在自己的小襪子裏,看的崇昭帝臉一陣扭曲,“朕給你就給你了,又不會有人偷,你光明正大放著怎麽了?”

曲渡邊沒說話,一點點挪到床柱子的位置,嘿嘿一笑。

“可是好像還是這個更值錢。”

崇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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