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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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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長信宮。

楚貴人住的地方被翻了個底朝天。

藏起來還打算用第二次第三次的妄葉果的粉末, 自然是沒逃出餘公公這等搜宮人才的手掌心。

他把罪證交給兩位太醫查驗,得到了確切的結論後,才呈報給了崇昭帝。

小小一瓶妄葉果的粉末, 就這樣擺在桌子上。

對一個孩子下這種毒手,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正常人都忍不下去, 更何況七皇子對他們紫宸殿的宮人們都很友好。

餘公公悲憤道:“陛下, 這是有人想廢了皇子啊!若是小殿下染上了這東西, 豈不是、豈不是……”

紫宸殿冷寂一片。

誰也沒想到, 楚貴人竟真有這樣的膽子, 敢用這等禁物來讓皇子成癮, 繼而留下皇子。

就像楚貴人也想不到,為什麽七皇子會突然心血來潮,要把蛋羹拿給皇帝吃,更想不到七皇子對蛋羹裏妄葉果粉末的味道那麽敏感…敏感到她只加了一點,就能讓那孩子顯示出異樣來。

明明他一口都沒吃!

就像是七皇子一早就知道這蛋羹裏面有什麽似的。

但即便是再荒謬, 也不會有人懷疑這是一個兩歲小孩的將計就計, 只能將一切歸咎於她自己運氣不好。

崇昭帝看楚貴人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了。

毒害皇子,那是誅滅九族的罪過,不暴露那是登天富貴, 暴露就是求佛無門,楚貴人死死咬住不松口:“這都是有人陷害臣妾的陛下!是有人看不慣臣妾收養七皇子, 才用這種陰狠手段, 陛下、陛下您相信臣妾!”

崇昭帝:“北門司檢運處, 裏面有你母家的人, 你弟弟入獄的罪名就是運送禁物回大周,其中就包括妄葉果粉末。你現在告訴朕, 你不知道,跟你無關?”

他蹲下來,挑起楚貴人的下巴,對方滿臉都是恐懼的淚痕。

崇昭帝淡淡道:“原本覺得你這張有些肖似她的臉,也會有她一般的品行,可以照拂好小七。結果真是叫朕失望,真真是玷汙了這張臉。”

“不不,陛下,您聽臣妾解釋,臣妾可以解釋——”

崇昭帝恍若未聞,“不過,愛妃此番作為,說到底也是為了家人,不然也不會鋌而走險,對不對?勇氣可嘉,朕得賞你點什麽。”

他端詳了下楚貴人的五官,微微一笑。

“朕就賞愛妃,夷三族,如何?”

楚貴人一楞,繼而淒厲道:“陛下!!!”

餘公公招招手,外面的侍衛進來,將楚貴人拖走了。

沒多久,北門司的檢運官進來,將查出來的進出記錄呈報上來,“陛下,楚貴人的胞弟在入獄前,確實托人往宮中送過東西,當時只說是給家姐的誕辰賀禮,檢運處核查後沒有問題,就給過了。”

“下面是當日值班宮人的供詞,楚貴人胞弟賄賂了好處,他們招了,說那日確實見了一瓶類似香料的東西放在盒子裏,正是從楚貴人處搜來的那瓶。只是他們不知道那是禁品。”

崇昭帝:“沒冤了她。”

“傳旨下去,楚貴人陷害皇嗣,與走私禁品之罪兩罪並罰,夷三族,九族三代之內不得為官。”

餘公公:“是,陛下。”

崇昭帝:“檢運處又該清了,檢運官大人。”

北門司檢運官被這一句大人喊的渾身都涼了,連忙請罪:“微臣保證,往後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檢運處代代皇帝都會清理,但是仍舊會出問題。

總有那些守不住底線的人存在。

水至清則無魚,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罷,但這次楚貴人事件已經足以整個檢運處掉腦袋了。

檢運官心裏把手底下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崇昭帝:“朕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有錯漏,提頭來見。廷杖五十,自己數著,滾吧。”

“多謝陛下!”

處置完楚貴人和檢運處後,崇昭帝回想這兩日,深深嘆息,“朕本意是想給小七選個母妃出來,沒想到最後弄成這樣。反倒是差點害了他。”

餘公公:“這哪能怪您呢,分明是楚貴人不識好歹。”

“把他抱來吧,看來今日還是得睡在朕這兒。”

餘公公應了聲,曲渡邊被從西暖閣帶了過來,殿中已經沒有楚貴人的身影,看來事情大概是解決了。

他整個人賴唧唧的窩在葉小遠懷中。

崇昭帝:“還沒緩過來?”

葉小遠抱著曲渡邊屈膝行禮,“陛下,太醫說小殿下或許是受到了驚嚇,有點發熱。”

崇昭帝皺眉:“過來給朕抱抱。”

他接過自己小兒子,伸手探了探他腦門,心中微松。

還好,這溫度不是很燙。

“真是被嚇著了嗎,平時膽子那麽大。”

模擬器的三級發熱還沒開始,曲渡邊體溫只是稍微偏熱,但他還是受到了影響,坐著小狗車沖鋒的精神頭跟漏氣的氣球一樣,一點點癟了下去。

曲渡邊胳膊勒住崇昭帝的脖子,聲音悶悶:“楚娘娘是不是想害我,我不喜歡她當母妃,但也沒有兇她,就是沒理她。”

就是你沒理她,對方才想出那麽陰損的招數。

還好是暴露了,還好小七沒中招,不然以後讓那麽個品行的人養小七,能不能安全長大都兩說。

崇昭帝:“朕定為你找個更好的。”

曲渡邊一噎。

狗爹選人的眼光他是看透了,信任不了一點兒。

他真心疑惑了,“宣娘娘不行嗎,我很喜歡她。”

“不行,”崇昭帝飛快道,“朕擔心她揍你。”

曲渡邊默了默:“宣娘娘是不是揍過你。”

崇昭帝惱怒道:“胡說八道,誰跟你說的。”

設定的倒計時即將開始,這次時間不趕,他可以慢慢來。時間一到,曲渡邊只覺得一股熱氣從體內燒了起來。

他感嘆了一聲,好暖和。

要是誰冬天抱著他,就能收獲一個自動蓄熱小暖爐。

他身體越來越軟,腦袋壓在了崇昭帝肩膀上,困困的打了個哈欠,鼻尖忽的一癢,曲渡邊伸手一摸,一抹殷紅出現在指尖。

曲渡邊:“……”

對自己的血忍受程度稍微高一些,但他還是嫌棄的把手指在皇帝身上擦了擦,得虧晚上沒怎麽吃飯,不然還得嘔出聲。

三級果然與眾不同,話說以後每次都會鼻粘膜出血嗎?那他寧願不想刷這個分,除非以後真的出了屏蔽嗅覺這個選項。

崇昭帝脖子處有點癢癢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往下滑。

這小崽子不會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流口水吧?思及此,崇昭帝將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兒子掰過來,“困了就——”

他瞳孔驟然一縮。

曲渡邊腦袋昏沈沈,還在低頭抹著鼻子裏流出的血,有些都快弄到嘴巴上了,他受不了這個。

一邊擦一邊後知後覺的擡起頭,似乎是覺得老登此刻臉上驚恐的表情太搞笑,他沒忍住,也咧嘴笑了笑。

崇昭帝一點都笑不出來,猛地站起來,厲聲道:“太醫!”

-

長信宮。

一片亂糟糟的場景。

楚貴人宮中的人全都被抓了起來,榮貴人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躲在自己殿內沒有出來。

五皇子跟在她身邊,“母妃,七弟還會回來嗎。”

榮貴人看著他的臉,後怕的拍了拍胸脯。

“不會了,楚貴人看著不顯山不漏水,竟然是個瘋的,這種事都敢做,不,是她竟然有那種東西。”

“什麽東西?”

“能叫人變成傻子的東西,”榮貴人說道,“幸好有娘親護著你,不然你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別人害了。”

“母妃,幾日後休課,我想去紫宸殿看看七弟。”

榮貴人拒絕的話在嘴中轉了一圈,“行啊,多多表現一下愛護弟弟。”

長信宮楚貴人沒了,就剩她自己,要是她的皇兒能叫陛下歡心,嬪位豈不是伸手可得。

-

為了多點壽命值,在曲渡邊沒有開屏蔽的情況下,三級發熱威力恐怖如斯。

曲渡邊大腦遲鈍的宛如小智障。

鼻血止住了,就是幹什麽都呆呆的,但身體倒是給出了本能反應,記著主人要折騰崇昭帝的習性,藥喝一口吐一口。

誰問也不說話,盤腿坐在床上,腦袋耷拉著,卡巴卡巴掉眼淚。

任誰也哄不住,最後連外面的大黑都被叫了進來。

大狗低低嗚嗚的聲音引起了曲渡邊的註意,他終於擡起頭,然後慢吞吞的從床上爬下去,在崇昭帝心驚膽戰的註視下,踉踉蹌蹌一屁股蹲在大黑面前。

大黑低頭嗅嗅眼前這個幼崽。

兩腳獸幼崽生病了。

它有點焦急的嗷嗚兩聲,忽的竄出去,從小狗車上叼下來了一塊曲渡邊給它準備的肉,飛快跑回來,丟在小孩手邊。

然後略帶急切的拱了拱曲渡邊的肩膀。

它把自己的食物分了出來。

曲渡邊看了會兒,擡手抱住了大狗的腦袋,心中梗塞的情緒順著這次發熱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流著淚對大黑說:“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餘公公:“殿下,這裏就是您的家呀!”

曲渡邊緊緊閉上眼,正常狀態下他是不會有這麽濃烈的情緒的,身體虛弱後,連帶著對情緒的控制也幾乎降低為零。

他說的不是這個家。

他的家在千百年之後。

但是他沒辦法跟任何人說,也沒有人能幫他分擔這一份孤獨。

曲渡邊只能抱著大黑的腦袋,用現在小孩子的身份,把這份無人理解的孤單傾訴出來。

-

一頓晚膳的功夫。

楚貴人暗害七皇子的事情就傳了出去,順寧宮住著的宣妃和郭常在雖然遠離後宮風波,但郭常在有幾個後妃牌搭子,聽說了這件事。

回來後,就告訴了宣妃。

對於七皇子,郭常在也是打心眼裏喜歡的,畢竟每次只要七皇子一來,她女兒就會很開心。

加上七皇子對她做的食物讚不絕口,沒有哪個人會對這樣的小孩生出惡感。

一回到順寧宮,說完了這件事,郭常在猶自憤憤道:“真是好歹毒的心腸,這不就是擺明了欺負七皇子在後宮之中沒有娘親照顧嗎,若是雲妃…德靜皇後還在世,七皇子怎的能被這些腌臜東西欺負了去!”

“娘親,弟弟是出事了嗎?”

郭常在摸摸織儀的臉蛋,“好女兒,你七弟沒事,壞人被抓住了。”

小公主生氣地揮揮拳頭,“再欺負弟弟,織儀用石頭砸他們,真可惡。”

郭常在:“姐姐怎麽不說話。”

宣妃擡手召來自己的大宮女:“你且去外面打探一下,有沒有小七的新消息。”

大宮女叫新晴,跟了宣妃很多年,行事十分沈穩。

她出去了約莫一刻鐘,就帶來了消息,“娘娘,紫宸殿傳來消息,說是七皇子在楚貴人一事中收到驚嚇,現如今高燒不退。太醫院正在診治。”

宣妃立即站了起來。

“高燒?”

新晴擔憂道:“是,皇後娘娘也過去了,據說比侯老夫人進宮那次還要嚴重些。陛下只叫太醫進去看,具體還不知如何了。”

宣妃忍不住緊了緊帕子。

“姐姐若是擔心,去看一眼也好,左右皇後也在那裏。”

宣妃卻搖頭,皺著眉道:“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按照你說的,楚貴人一開始似乎並沒有去禦花園圍堵小七,總不可能是陛下點了她當第一個照看皇子的人,她就生出了壞心思。”

郭常在驚了一下:“姐姐是說,這事背後還有人?”

“後宮的手段,你我都冷眼看了這麽多年,豈能不知借刀殺人的手段。”宣妃沈思片刻,“你帶著織儀先回去,我自己想想。”

郭常在牽著織儀走了,宣妃來到書案前,肉眼可見的猶豫。

幾秒後,她忽的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笑了笑。

她竟還在糾結是否要接納七皇子,是否真的準備好承擔起七皇子的期待和喜歡。

殊不知當她猶豫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替她做了抉擇。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堅定之色。

“研墨。”

新晴替她研墨,宣妃提筆落紙,快速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卷成小拇指大小塞入小竹筒中。

“現在北城門檢運處正是亂的時候,將這封信傳出去,務必交到謝府,你知道的。”

新晴鄭重應下:“娘娘放心。”

檢運處這個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有時候為了消息流通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保不齊有名有姓的家族都往裏面塞過人,當然也有謝家的。

這可是娘娘五年來第一次往家裏發信。

-

謝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京城謝家,雖非詩中之謝,但是出了名的為官清正的人家。

宣妃原名謝明萱,是謝太師的老來女,她上頭只有一個哥哥,全家寵愛的如珠如寶。

只是她跟謝太師有矛盾,謝老太太去世後,宣妃就基本與家中很少聯系了。

這時候冷不丁一封信送出來,現如今謝家掌權人,宣妃的哥哥,工部左侍郎謝靜山直接沖入老爹的房中。

謝太師正泡腳呢,瞪眼道:“什麽事,慌慌張張。教給你的穩重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是,爹,兒子莽撞,”謝靜山深吸幾口氣,拱了拱手,用平穩的聲線敘述,“妹妹來信了,剛……”

“你妹妹的信你不早說!!”

謝太師胡子一吹,從洗腳桶一下跳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謝靜山手中把信搶了回來。

謝靜山:“……”

他無奈道:“信裏只是說,托謝家查一下楚貴人胞弟在獄中是否接觸過什麽人,或者有誰曾經打問過楚貴人的家世,以及後妃之中,能插手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有誰。”

謝太師:“楚貴人是哪個。”

謝靜山:“宮裏剛剛傳來的消息,楚貴人以禁品毒害七皇子,雖未成功,但陛下震怒,下旨夷滅三族,明日朝會,大理寺和刑部會詳談此事。”

謝太師聞言陷入思索,他年紀大了,已經榮休。

謝家主脈現如今只有謝靜山一人待在工部清水衙門,其餘也都是名聲好聽,但權力不大的官位。

在京城素有清流官宦人家的口碑。

不過這也是他的意思。

如今的這位陛下太容易猜忌位高權重的臣子,他在朝堂為官之時,門生眾多,時日一久,恐生結黨之患。

只有他退了,家族後輩又都在重要但不關鍵位置上,甚至下放到地方,才有往上的前程,不會被打壓。

即便如此,以謝家的人脈之廣,想要查些事情易如反掌。

同樣,為官大半生,他對一些事情很敏感。

“你妹妹一直沒從孩子沒了的打擊中走出來,陛下要為七皇子選擇母妃,她在這個關節找我……”

謝太師跟謝靜山對視一眼。

謝靜山:“妹妹想收養七皇子!”

“但收養皇子,若是以後七殿下想要爭權,那我謝家天然就站在七皇子這邊了。爹,這跟您最初不站隊的想法可不一樣。”

謝太師捏著紙條,背著手,光腳在屋裏走了兩圈。

謝靜山看著地面濕漉漉的腳印,欲言又止。

“其實這件事,持劍侯府做出動作才正常。”

“哼,侯老夫人上次進宮,這才過了多久?七皇子一出事侯府就有反應,一次還好,可以說是撐腰,次次如此……老侯爺還在北疆,你叫陛下怎麽想,這算威脅嗎。”

謝太師嘆道:“侯老夫人不宜動,但消息可以給她,且看她如何應對。”

謝靜山:“那我們?”

謝太師將紙條擲入炭盆中,火苗猛地竄起。

“謝家不至於如此怕事,你妹妹若是能走出來,收養七皇子未嘗不可。”

“此事,查了!”

-

京城匯聚著整個大周的權力者。

能在京城之中,天子腳下混下去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手段。

七皇子再上朝堂熱搜。

最近的大事兒都跟七皇子有關系,朝臣們都快聽麻了。一個兩個在進宮前買了奶茶提精神,路上喝完了就放置在殿外的高架子上——

自從每日一杯熱奶茶不自覺成了習慣後,崇昭帝就專門弄了個架子在門口給他們擱竹筒杯。

不為別的,就為這些臣子們喝了奶茶,上朝的時候能精神些,聲音大些。

文臣武將各列兩側,垂首等著皇帝上朝。

等啊等啊,時間已經超了原本正常時間的一刻鐘。

大家原本在偷偷蛐蛐別人,說某某大人昨天被自家夫人罰跪搓衣板,某某大人幾日前道觀捉奸被氣吐血,至今臥病在家雲雲,還有的各自扯著紙的一邊,在上面下五子棋。

現在全都納悶:陛下怎麽還不來,這早朝還上不上了,再不上他們可就回家了啊。

又過了一會兒,前頭才有了動靜。

眾臣連忙整理衣襟,只見先是出現一張巨長的屏風,幾乎將龍椅周圍,連同兩側過道全都遮住。

緊接著,他們才看見陛下模糊至極的身影,他懷裏似乎是抱著什麽東西,從屏風後面穿過去,坐在龍椅上。

幾位宮人端著木托盤,把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放在了案上,但聞著挺香,大概是吃的。

奇了怪了。

陛下從來不在上朝的時候吃東西,頂多就是喝茶。

今天這又是屏風,又是點心,搞什麽?

餘公公清清嗓子:“上——”聲音一頓,音調驀地降下去,“朝。”

眾臣:“……”

壓著納悶拱手行禮,“參見陛下!”

聲音洪洪。

崇昭帝皺皺眉,這些臣子平日裏就是吃的太好了,一個兩個聲音才這麽大。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睡著的小孩,睡得很沈,沒被吵醒。

這孩子一旦生病就離不了他,他昨晚跟著太醫一塊照顧,整晚沒睡。起來上早朝的時候,這孩子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嘴巴咬住他頭發,怎麽都不放開。

想解救他的頭發只有兩種辦法,第一,割斷,第二,帶著這小崽子上朝。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非天災、亡國、國喪等,帝王不可斷發。他跟曲渡邊掰扯了好一會兒,死活拽不出來,昨晚場景實在嚇人,崇昭帝不敢再把他招惹醒了。

堂堂皇帝,低頭認輸。

小被子一卷,帶孩子上朝。

崇昭帝此時坐在這龍椅上,還有種恍若身處夢中的感覺。

若是可以回到過去,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拍在自己頭上,選什麽人不好非要選楚貴人,才兩天而已,他就重新回歸第一次照顧小七生病時候的難熬日子。

他摸摸自己的黑眼圈,嘆氣。

才輕松了多久?

禁軍統領左天朗出列,“啟稟陛下,昨日臣已將楚家在京親眷拿下,現如今關押在刑部,聽候發落。”

曲渡邊動了動。

崇昭帝立馬捂住他耳朵,等了會兒,見他安分下來,稍微松口氣。

這要是在朝上哭出來,他跟在紫宸殿的時候那樣哄,那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恐怕再不覆存在,都不敢想史書會怎麽記。

他聲音裏待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左統領,你吃得挺飽啊,這麽大聲。”

左天朗聞言哈哈大笑,拱手,一臉喜色的誠懇感激道:“都是陛下仁德,允許我等在宮內可以飲奶茶,此物入口,饑餓全消,哈哈哈哈!”

“諸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啊,這幹活都越來越有力氣了!”

曲渡邊惱了:“啊啊爹好吵爹好吵……”

崇昭帝一把捂住小兒子的嘴,對著那左統領道:“愛卿,快給朕閉嘴吧,萬一傷了嗓子可就、不、好、了。”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左天朗安靜如雞,聲如蚊蠅:“是。”

他歸入隊列,朝堂陷入詭異的安靜。

起居郎深深扶額,朝會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每天記錄事實的同時還要潤色,就沒人心疼心疼他的頭發嗎?

都是打工人,誰的命不是命。

他提筆寫下:

[X日,左統領於朝會,曰:陛下以新飲子體恤百官矣!

帝曰:汝聲大也,用膳多矣。

左統領大笑曰:此乃陛下仁德。

帝曰:汝可收聲,恐傷卿嗓。

左統領欣然歸列。

眾臣皆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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