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第32章

曲渡邊跟著宣妃去了順寧宮。

順寧宮距離鳳梧宮很近, 宮裏冷冷清清,人並不多。

前殿是宣妃住的主殿,花園裏一點花都沒有, 全都犁成了地,不知道種的什麽。兩邊還有些果樹,看不出來品種。

宣妃先是叫人去小廚房燒飯, 然後轉身看向身後跟著的七皇子, 嘆了口氣。

她自己懵的, 被這孩子一黏, 就暈暈乎乎的把人帶了來。

曲渡邊走哪跟哪, 活脫脫一個小尾巴。

他湊上來抱住宣妃小腿, “宣娘娘~”

漲點好感度吧,美麗大方的宣娘娘,快快漲滿,他願意一生葷素搭配。

宣妃通知皇帝接人的話壓在喉間,想著留七皇子吃一頓飯也可以, “飯還得待會兒, 我要處理剛鏟的土,你自己玩一會兒?”

曲渡邊:“好!”

葉小遠無奈拱手,“麻煩宣妃娘娘了。”

宣妃:“你們也跟著進來吧。”

四人去到殿內, 宣妃在炭盆上放了個瓷盆,將土分批放進去, 炒燙後盛在另一個木桶中。

炒土, 高溫消毒。

曲渡邊在旁邊瞧著, 時不時幫忙遞小鏟子。

宮人不說話, 宣妃不說話,葉小遠跟溫小春搞不明白為何他們家殿下非要來順寧宮, 也不知道說什麽。

宣妃見這孩子一直盯著土看,思索幾秒,便叫宮女拿個小碗出來,把炒熟消毒的土裝了一碗,然後往裏面倒了適當的溫水,遞給曲渡邊。

“給。”

曲渡邊又往宣妃旁邊悄咪咪挪了挪:“宣娘娘,要我幫忙做什麽嗎?”

要他幫忙可就得漲好感度了哦!

“不用,”宣妃搖頭,出口就是幫忙的話,這孩子真是很懂事,或許是之前在居安殿過的太苦,才養成這般性子。

小孩子不用這麽早就學得隱忍,宣妃語氣溫和:“明明看了這麽久,都不問我要,我都看出來了,這土都炒過篩過,幹凈的,你去玩吧。”

曲渡邊微微沈默,“玩什麽?”

宣妃推碗,“玩泥巴,不用拘束。”

曲渡邊:“……”

曲渡邊在葉小遠、溫小春、以及宣妃鼓勵的註視下,繃著小臉玩了二十來分鐘的泥巴。

這期間,宣妃的好感度加了三點,曲渡邊越玩越放松,泥巴真好玩。

等小廚房那邊終於做好了午膳,大膳房也送來了一份雲霓餅,宣妃說吃飯的時候,他當即把捏泥巴的小碗一推,飛快奔赴飯桌。

宣妃叫葉小遠給他凈了手。

“順寧宮除了我之外,後殿還住了位郭常在,她生下的公主,名義上養在我名下,但實際還是她一直在照顧。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小孩子該吃什麽,你喜歡那個與我說便是。”

曲渡邊卷起袖子,舉起木勺,“我很不挑食的,特別好養。”

宣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雖沒有養過孩子,但見別人養過,兩歲半的孩子該是多高多重總有個大概估計,但七殿下看起來,可比後殿的公主兩歲多的時候都要瘦小。

所以剛剛那句話就顯得沒有說服力。

她也並未多說,只叫宮女給他多夾些菜。

眼見著氛圍比最開始活絡了,曲渡邊才主動道:“今天好多娘娘來抓我。”

宣妃:“嗯?”

隨即了然,身邊宮女跟她說過一耳朵,七皇子要選養母的事,此關節上,這孩子可不就成了香餑餑。

宣妃:“所以跟著我來順寧宮是為了躲她們?”

“是為了躲陛下,要是他知道禦花園的事,會揍我的。”

這孩子跟小大人似的,愁的眉毛打結,宣妃好笑說:“陛下哪裏會隨便打皇子,你還小,一般惹禍他不會生氣。不過…剛開始就想問了,你怎麽叫他陛下呢?”

曲渡邊深沈道:“還不到喊爹的時候。”

爹得用在刀刃上。

“那什麽時候喊?”

曲渡邊算了算時間:“快了吧?”

正巧,外頭有宮人進來通報,語氣匆匆:“娘娘,陛下到了!”

宣妃皺著眉放下碗筷,竟絲毫不避諱旁人,說了句:“怎麽這個時候來,會不會挑時間。”

曲渡邊:“?”

雖然大周朝前世沒有,但他知道,正常妃子是不會針對皇帝說這樣的話的。

他藏下疑惑,從凳子上下來,跟著宣妃到了前殿院中,亦步亦趨的跟在宣妃身後,躲在宣妃裙子後面。

崇昭帝大跨步進來,站在院中,餘公公擦了擦汗,拼命給葉小遠和溫小春使眼色。

宣妃福身:“參見陛下。”

曲渡邊悄悄從宣妃裙子後面探出小腦袋來,扭捏的露出羞澀的笑:“參見陛下。”

崇昭帝臉色黑如鍋底,歘地抽出一根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來的戒尺,“還躲!給朕出來!!”他大步流星的朝著曲渡邊走來。

曲渡邊轉身就跑,跟崇昭帝在院子裏兜圈。

他邊跑邊喊:“是六哥大聲說出去的!我只是偷偷告訴他,陛下怎麽不去打六哥?”

“你若是不說,小六豈能知道!”

崇昭帝實在是氣懵了,一下午的功夫,大半個皇宮都知道了他,堂堂大周皇帝,被妃子們統一送上補身體的藥,這不是擺明了告訴旁人他不行嗎?更別提那丟人的噓噓之事!

偏他還不能辟謠,怎麽辟?再跟滿皇宮說一遍,他身體沒問題,噓噓也不聽口哨?

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跑了兩圈,崇昭帝猛一跨步,把那到處亂竄的小兒子逮了起來,抓住厚厚的衣服提溜在空中,手中戒尺正欲揚起,曲渡邊迅速往前一撲,手死死抱住崇昭帝的脖子,腿盤在他胸膛前,嚎的撕心裂肺:

“打人啦!陛下打人啦!!”

崇昭帝被他勒的險些斷氣,“你給朕松開!”

他還不得不騰出一只手托住這小子的腿,這麽鬧騰,摔下去怕是骨頭都斷了!

餘公公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蒼天在上,他餘德才跟著陛下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但今天這場景他是真的沒見過。

看了一圈順寧宮中其他人,他又滿意起來,這起子人裏張嘴的張嘴,捂眼的捂眼,哪個也比不上他鎮定。

崇昭帝越來越生氣,耳邊卻突然傳來咳嗽聲,這惹人惱的小崽子似乎是被風嗆住,一連咳了好幾聲,剛剛跑的那兩圈算是劇烈運動,呼吸也很急促。

他猛地想起來,小七病好的非常快,但太醫說好得快不代表完全沒事兒了,有可能再次覆發。

舉著的戒尺開始猶猶豫豫,萬一再給打病了,遭罪的不止是小兒子,還有他。

要不意思意思只打一下算了。

戒尺再次舉起!

肩膀上的小子又嚎:“爹!好疼!”

……戒尺打不下去了。

崇昭帝怒道:“朕還沒打呢!”

曲渡邊哼唧兩聲,“我真不是故意的。”

“挨打的時候知道叫爹了…還有,朕是你父皇,你叫爹成何體統!”

“哦,”曲渡邊,“陛下。”

崇昭帝:“……”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還是餘公公上前來,極有眼力的把那戒尺拿走了,給了崇昭帝一個臺階下,“陛下,小殿下大病初愈,也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錯了。”

葉小遠連連點頭:“是的陛下。”

他給溫小春使了個顏色,後者立即又從餘公公那裏將戒尺拿過來,藏在了身後。

“松開朕!”

“不要。”

小孩扒住他的脖子,小聲在他耳邊說,“我都知道了,你晚上照顧我,你對我比我想的要……嗯,好一丟丟!”

他用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一關節處,比劃了是多麽小一丟丟。

所以這才是這孩子對他更加親近些的理由嗎?崇昭帝瞥了眼曲渡邊的手指,“只有這麽點兒?朕都兩三天沒睡好覺了。”

兩三夜才是小小利息,還想要多少?真是老登。曲渡邊重新扒拉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掛了上去,一句話小孩子直球的話精準拿捏,“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我還小,但我能長大,我對你的好也會長大。”

“……”

崇昭帝托了托他的屁股,板著臉道:“你啊我啊的,沒大沒小。回紫宸殿。”

他看了眼宣妃,輕輕點點頭,不像是對待妃子,像是對待一個自己心懷愧疚的朋友。

宣妃:“恭送陛下。”原來‘爹’是這個時候叫的。

一行人離開順寧宮,期間餘公公想把曲渡邊接過來,崇昭帝卻沒松手,自己抱了小半截路,才給了葉小遠。

順寧宮內。

剛才的熱鬧跟著七皇子的離去,也消失了。

重新變回原來的安靜,令人一瞬間不太適應。

宣妃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還殘留著被小孩攥著時溫熱的觸感。

後殿,五歲的織儀公主捧著塊光滑的圓木頭,好奇地過來,“宣娘娘,剛才來的是父皇嗎?”

大周皇嗣,皇子公主分開排序,織儀公主年紀雖小,卻是大公主。

宣妃回神:“是啊,還有你七弟。織儀怎麽過來了,吵到你了嗎?”

織儀舉起木頭,“後殿的斧頭壞了,娘親做木工現在要用,讓你幫忙。”

宣妃接過木頭,雙手握住,微微用力一掰,哢嚓,小腿粗的圓木頭生生掰成兩半。

織儀習以為常,欣喜道:“謝謝宣娘娘,後殿在用膳,娘娘過去嗎?”

“嗯,走吧。你娘親做木工,估計還要我幫忙,明早記得遣人去換把斧頭。”

“嗯嗯!”

-

紫宸殿。

西暖閣。

“他怎麽會跑去順寧宮?”

崇昭帝把曲渡邊找回來後,趁著睡前的空檔,批會兒折子。

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宣妃朕是知道的,平常也只是種種菜劈劈柴,又不愛搭理朕,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倆人怎麽能撞到一起去。”

“實在是巧合,後宮諸位娘娘們追得緊。”

“她們打什麽主意朕心知肚明,還沒開始選呢就掙起來了,真當朕的兒子是塊肉不成。”

崇昭帝也心煩,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麽樣子,一點不穩重,怎能撫養皇嗣。

餘公公:“其實,宣妃娘娘也可以……”

“不行。”崇昭帝打斷,“你也瞧見了,小七淘氣又倔,把宣妃惹惱了會挨揍。再說了,她…應該也不願意看見朕。”

“今天去禦花園的那些妃嬪,全都不行。”

餘公公:“那也沒剩下幾個人了。您要不,讓小殿下自己選?總歸得讓小殿下滿意不是。”

崇昭帝愁的扶額,“這事不僅得考慮平衡前朝關系,還要考慮妃嬪的性情,又得讓小七滿意…這孩子莫不是來要債的不成。”

餘公公:“陛下是君父,也免不了為兒女操心吶。”

“實在不行,就叫他自己選罷。”

寢殿。

曲渡邊在順寧宮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紫宸殿補上了。

四仰八叉的霸占著崇昭帝的龍榻,寢殿內今日燃的香又換了一種,味道聞起來有股淺淡的松木香。

“小春,父皇是不是要給我選新母妃了。”

此時寢殿中只有他們兩個,溫小春:“殿下如何知曉?”

“不小心聽見的。”

其實是猜到的。

雖說沈沒成本越高,他這輩子的皇帝爹才會越在乎他,但他不可能一直住在紫宸殿,不然前朝後宮都不會樂意,加上今天後宮娘娘們的態度,稍微一想就知道的事,他可以猜得出來。

溫小春輕聲問:“那殿下想要新母妃嗎。”

曲渡邊想了想:“不知道哎,有娘親是什麽感覺?”

他好像天生沒有母親緣分,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所以也不知道被媽媽愛著是怎樣一種感覺。

溫小春倒是有,但也是他娘親親手把他賣了換錢。

親近之人反而傷人最深。

但這些話他不能講與殿下聽。

他只是道:“或許您以後就知道了。”

崇昭帝站在外間聽了一會兒,等裏面沒動靜了,才擡腳進去,洗漱完畢後,他躺在床上,道:“今日禦花園,有沒有喜歡的娘娘?”

曲渡邊翻了個身,趴起來支起腦袋,“她們身上的香味兒,沒有你調的好聞。”

崇昭帝輕哼了聲:“你倒是很識貨。明天學堂開課,你病好得快,但最好還是緩幾天再說,你想去嗎?”

曲渡邊:“走路太累了。”

“又不用你走,有奴才抱著。”

“他們也會累。”

“那就是不想去?”

“父皇,你有養狗狗嗎?”

“……”

話題轉得突然,崇昭帝斟酌了下這句‘父皇’的含金量,喊‘爹’的時候是惹禍了犯慫,喊父皇是有求於他?

他謹慎道,“有,你若想要,去挑只溫順的,養起來就是。你想做什麽?”

曲渡邊神神秘秘:“不告訴你。”

崇昭帝瞥了他一眼,“不去學堂也罷,七日後,是你母妃追封的禮日,會有人來給你做衣裳。”

雖然崇昭帝廢除了前朝承制,但後妃追封皇後仍舊不是小事,需要禮部、太常寺等多個部門一同運作,於禮日當天,按照流程奏樂,在奉德殿供入九盞仙燈。

曲渡邊作為雲妃之子,即便年紀很小,也需出席。

曲渡邊不知道還有這事兒,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他戳戳崇昭帝的胳膊,“給我講講。”

崇昭帝閉上眼,“朕也不告訴你。”

“……”

呸!老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