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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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我……聽說這片林子裏有小松鼠, 晚上正好睡不著，就想出來看看。”
雁徊皺了下眉：“下那麽大雪，就算真的有松鼠, 也都躲在洞裏睡覺, 不會輕易被你看到。”
“啊, 怪不得沒找到呢。”甘欣捋了捋胸前的頭發, 有些拘謹地說，“所以七師兄怎麽這麽晚不睡，來林子裏閑逛呀？”
雁徊將手中的琉璃碗遞到甘欣面前, 裏面的錦鯉搖著尾巴, 有些害羞地游到水面上：“大小姐，主人是帶我修煉來的。”
瀛洲山間靈泉不多，有的那幾汪靈力也不純粹，將五種星源糅雜到一處自源頭註入，並不適宜學生們泡來凈體修煉, 所以少有人來光顧。
但沒想到, 對於錦鯉來說，那卻是個適合修煉的好去處。
“我的修為提升得很慢，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沒法和周邊的星源發生很好的互動。星源們好像都不太喜歡我, 非但不聽從使喚, 就連主人輸送到我這裏的，我也很難加以利用。”
錦鯉消沈的那段時間，不光是因為周邊的朋友們修煉進展飛快, 更多是在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給雁徊提供一個靈獸該有的價值。
倘若她一直止步不前，豈不是成了雁徊的累贅。當年若非她鼓足勇氣在池邊勾住了雁徊的裙擺, 請求做他的靈獸，雁徊也不會答應與她結契, 說不定之後會遇到更適合他自己的靈獸。
在馭獸山莊的一眾弟子裏，雁徊雖然入門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在修煉上的天賦，是僅次於邱向榮的。他和邱向榮一樣，在還沒有找到靈獸結契之前，就已經在弟子之中一騎絕塵，跨過了元嬰境。
可不同的是，邱向榮在和銜玉結契以後，很快就躍至元嬰後期；但與錦鯉結契多年的雁徊，境界卻堪堪停留在了元嬰中期，再沒有突破的征兆。
情緒最為低落的時候，錦鯉都想過要不要自斷經脈，毀去與雁徊之間的契約。雖然多少也會對雁徊產生影響，但長痛不如短痛，說不定重新找到合適的靈獸後，雁徊反而能在短時間裏達到更高的境界。
至於她……錦鯉想，她都耽誤了雁徊那麽多年了，哪裏還有資格讓他們考慮自己的未來和處境。
“但其實是我們想錯了修煉的法子。”錦鯉說話的時候，語氣重新抑揚頓挫了起來，不像前些時候那樣總是膽怯又謹慎，“我不應該像祝夷他們那樣，修習進攻類的術法。既然所有的五行星源在我這裏都很難運轉，那我天然就是個修煉防禦術的好苗子咧。”
一旦將錦鯉自身的特性利用好，那她自己就能成為無堅不摧的屏障——畢竟這世間所有術法都是建立在對五行星源的調動上的，若是星源的活動軌跡在錦鯉這邊無效，那她所能起到的防禦作用，對於境界在她之下——甚至是平級的修士，都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水屬性的防禦系靈獸，咱們山莊裏還從來沒出現過呢！”甘欣驚訝地說，“我們錦鯉也太厲害了吧！你看，先前的擔憂果然是多餘的！”
錦鯉也高興地拍著水花，語氣裏滿是驕傲：“自從主人發現這一點後，我修煉的速度終於正常啦，前些天已經到五階初期了，本來還想悄悄趕上大家以後，才和大小姐說，給你一個驚喜呢。”
甘欣用手指逗弄著錦鯉漂亮的魚尾，可她忽然在水面中的倒影裏，看到雁徊臉上浮現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七師兄向來是最不茍言笑的，大家私下總是忍不住悄悄議論，到底有什麽事能讓他高興起來。他是馭獸山莊戒鞭的掌控者，又是給弟子們教授課業的小先生，可不管莊內弟子們聽不聽話，功課完成的好與不好，他似乎都只有不滿意和還算過得去兩種心情，不存在高不高興一說。
但這一刻，甘欣居然見到了他的笑容。是在為錦鯉的進步而欣慰，還是喜悅於他停滯了的修為終於有了重新前行的希望？
可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不慶祝不慶祝，我還差得遠呢。”錦鯉連連擺手，“大小姐幫我守著秘密，至少等我到五階後境再把這事公之於眾吧！雖然那個時候他們幾個說不定已經有更加厲害的修為了，可總歸我能拿著自己的新名字去見他們，不算丟人。”
甘欣想說，她能切身理解錦鯉對“被拋下”感受的惶恐，但她可以保證大家從來沒覺得錦鯉丟人。她只是走得比大家慢了一些，可沖在前面的人是為了能有更好的本事保護自己在意的親友，又怎麽可能因此而看不起昔日的夥伴。
可她還沒將這話說出口，雁徊就收回了捧著魚缸的手，單方面切斷了甘欣與錦鯉的交談。
“不想丟人，就少說些話，快隨我去修煉。”
錦鯉立刻羞愧地潛入水底：“啊，聊得太興奮就把正事忘了。”
甘欣看了眼心虛又擔心的錦鯉，再看了眼忽然收起笑容，繃緊俊臉的雁徊，頓時覺得十分有趣。
每一對靈獸和馭獸師，都有自己的相處之道，雖然他們一直開玩笑說錦鯉這樣活潑的性子遇到雁徊這樣古板刻薄的馭獸師，實在是夠不幸的，可甘欣忽然覺得，也許一切並不像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和雁徊一同離開的錦鯉眼裏，只有對接下來修煉過程的期待，沒有不舍和沮喪。這至少說明，雁徊對她很是不錯。
……
沿著昔日熟悉的山路拾級而下，甘欣的腳步比離去時沈重了不少。
這和她心情的變化沒多大影響，主要是雪下得大了，青石板就一步一歪腳打滑。
但還未走到院門口，甘欣就看到一只寬大的手向她伸來。
“終於舍得回來了。”顧屹說。
他沒有撐傘，身上便落了好些雪。可是顧屹身後的那幾十級長階卻十分幹凈，顯然是他用術法將積雪清理幹凈的結果。
可清雪是個多麽簡單的事情呀，根本不費多少靈力，以顧屹的能耐，莫說打掃屋前的這一段山路了，就是將整座瀛洲人可能經過的地方收拾幹凈了，也不是什麽難事，他不至於因此就顧不上給自己撐一個結界，摒去風雪吧？
“忘了。”顧屹輕飄飄地說，任由甘欣的小手在他身上到處亂拍，替他將那些雪花掃去。
蛇天生就是不喜歡冬日的。
尤其是深山裏的冬日，陰寒透進鱗片的每一道縫隙裏，能直接將他原本冬日裏就流速格外緩慢的血液凝結成冰。
雖然不至於陷入冬眠，但仲冬過後，顧屹就會被長達數月的困乏包裹，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
但這個冬日和過去的任何一個都不太一樣，甘欣就像是一團生命力極其旺盛的火球，逼退了顧屹身邊的每一絲冷意。
尤其是當她擔心顧屹本就偏寒的體質在冬日裏會感到不適，便主動與他貼得更緊一些，試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傳遞過來。
這讓顧屹忍不住開始有些喜歡這個季節，甚至能容忍那刺人皮膚的雪花落到自己身上。
“這怎麽都能忘，你不知道難受呀？”
“想著你怎麽還不回家，就顧不上別的了。”
顧屹泰然自若地說著假話。
甘欣身上戴著他的鱗片，他能清楚洞察到甘欣所在的方位，甚至只要他想，都能知道甘欣遇到了誰，又與那人說了多久的話。
他只是很享受看到甘欣為他著想的樣子，那兩道彎彎的細眉蹙在一起，嗔怪和埋怨溢於言表，可是這一刻他的滿滿眼睛裏全都是他。
“你就不能……讓我靜一靜嗎。”甘欣拍著雪，忽然想起她是為什麽急匆匆地跑出院子的。
於是明明顧屹肩頭滿是碎瓊亂玉的涼，可她卻覺得觸碰上去的掌心下一刻就要燃起熊熊烈火。
顧屹說：“是該靜一靜，否則睡不好覺，明天課上該犯困了。”
睡覺。
甘欣吞咽了下口水，他們該怎麽睡覺？
她很喜歡獨享自己那張寬敞又柔軟的床，可是不管是凡間還是修真界，似乎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道侶、夫妻，總歸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的。。
只是先前顧屹從來沒提過，兩個人除了日常牽牽小手，四下無人的時候能毫無芥蒂地貼在一起捏捏耳朵，扯扯頭發，和之前的相處模式並沒有太多改變。甘欣也就順勢裝傻，繼續一個人守著自己那張橫著能打好幾個滾的大床。
可甘欣沒來由地覺得，今夜的顧屹不會那樣輕易放過她——在他那樣霸道、不給她絲毫推拒餘力的吻之後，似乎周身的氣場，都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哪怕他什麽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甘欣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總覺得下一刻，她就會被顧屹牢牢地鉗制住，再也無法逃離。
甘欣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何而起的，畢竟……她根本沒想著要從顧屹身邊逃開呀？
話雖這麽說，但甘欣還是沒有做好把自己的一半大床分給顧屹的準備。
就憑顧屹在秘境山洞中的那些表現，要是他真上了她的床，肆無忌憚地摸著她的臉，捏著她的手指，時不時在她耳邊吹氣低語……
這覺是真的別睡了。
甘欣牽著顧屹的手沿著山路走下，越想越覺得這個情景極有可能發生。
她可是個不會給自己委屈受的大小姐，喜歡和不喜歡的事情一旦想明白了，就要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所以走到院中後，甘欣肚子裏把話醞釀得差不多了，就對顧屹說：“我這陣子太累了，沒打算和你一起睡覺，所以不許你晚上留在我的房間噢。”
顧屹頓時站住腳步，走不動了。
甘欣這話是什麽意思。
嫌他不夠主動，在暗示他？
……可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我們兩才確定關系，還需要給彼此一些空間嘛。白日裏已經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了，晚上稍微分開些忙自己的事情，也沒什麽不好的。”
感覺到牽著自己手的主人停留在原地，甘欣不太敢回頭去看顧屹，怕被自己明確地拒絕留宿的要求後，顧屹眼中會浮起失落卻勉強的目光。
那樣的話，她很可能會抵禦不住攻勢，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
顧屹有些讚同甘欣的話。
他們兩個才確定關系，如今他不過是顯露出了自己陰暗本性的冰山一角，就將甘欣嚇得那般無措。
而原本就在發情|期的他，一旦有了宣洩的口子，便會一發不可收拾。顧屹不覺得以現在甘欣的狀態，能承受得住完完整整的他。
他得知道適可而止四個字怎麽寫，給甘欣留下足夠多適應的時間，才好為他下一次的得寸進尺，創造最合適的機會。
所以他壓根沒打算在現在這個處境下，再與甘欣有進一步的發展。
誰能想到是甘欣主動把這件事情提起的。
這要他怎麽辦。
幹脆地拒絕的話……會不會讓甘欣覺得他哪裏有問題？
顧屹糾結作一團。
可那邊久久得不到回應的甘欣，以為顧屹被拒絕後真的傷了心，頓時有些慌張起來。
她轉過身，看顧屹低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終於長嘆了口氣，讓步道：“你這個人……哎呀，我那個床睡我一個姑娘家還算大，你這麽大的個子躺上來，我還有多少空間能睡呀？……實在不行你重新打一張床，要足夠我翻身打滾的，然後我就允許你和我一起睡覺，這樣行了吧？”
顧屹：……
他覺得自己的顧慮真是白費心神。
“甘欣。”他說，“我覺得你說的睡覺，大概和我真正想要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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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徊皺了下眉：“下那麽大雪，就算真的有松鼠, 也都躲在洞裏睡覺, 不會輕易被你看到。”
“啊, 怪不得沒找到呢。”甘欣捋了捋胸前的頭發, 有些拘謹地說，“所以七師兄怎麽這麽晚不睡，來林子裏閑逛呀？”
雁徊將手中的琉璃碗遞到甘欣面前, 裏面的錦鯉搖著尾巴, 有些害羞地游到水面上：“大小姐，主人是帶我修煉來的。”
瀛洲山間靈泉不多，有的那幾汪靈力也不純粹，將五種星源糅雜到一處自源頭註入，並不適宜學生們泡來凈體修煉, 所以少有人來光顧。
但沒想到, 對於錦鯉來說，那卻是個適合修煉的好去處。
“我的修為提升得很慢，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沒法和周邊的星源發生很好的互動。星源們好像都不太喜歡我, 非但不聽從使喚, 就連主人輸送到我這裏的，我也很難加以利用。”
錦鯉消沈的那段時間，不光是因為周邊的朋友們修煉進展飛快, 更多是在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給雁徊提供一個靈獸該有的價值。
倘若她一直止步不前，豈不是成了雁徊的累贅。當年若非她鼓足勇氣在池邊勾住了雁徊的裙擺, 請求做他的靈獸，雁徊也不會答應與她結契, 說不定之後會遇到更適合他自己的靈獸。
在馭獸山莊的一眾弟子裏，雁徊雖然入門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在修煉上的天賦，是僅次於邱向榮的。他和邱向榮一樣，在還沒有找到靈獸結契之前，就已經在弟子之中一騎絕塵，跨過了元嬰境。
可不同的是，邱向榮在和銜玉結契以後，很快就躍至元嬰後期；但與錦鯉結契多年的雁徊，境界卻堪堪停留在了元嬰中期，再沒有突破的征兆。
情緒最為低落的時候，錦鯉都想過要不要自斷經脈，毀去與雁徊之間的契約。雖然多少也會對雁徊產生影響，但長痛不如短痛，說不定重新找到合適的靈獸後，雁徊反而能在短時間裏達到更高的境界。
至於她……錦鯉想，她都耽誤了雁徊那麽多年了，哪裏還有資格讓他們考慮自己的未來和處境。
“但其實是我們想錯了修煉的法子。”錦鯉說話的時候，語氣重新抑揚頓挫了起來，不像前些時候那樣總是膽怯又謹慎，“我不應該像祝夷他們那樣，修習進攻類的術法。既然所有的五行星源在我這裏都很難運轉，那我天然就是個修煉防禦術的好苗子咧。”
一旦將錦鯉自身的特性利用好，那她自己就能成為無堅不摧的屏障——畢竟這世間所有術法都是建立在對五行星源的調動上的，若是星源的活動軌跡在錦鯉這邊無效，那她所能起到的防禦作用，對於境界在她之下——甚至是平級的修士，都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水屬性的防禦系靈獸，咱們山莊裏還從來沒出現過呢！”甘欣驚訝地說，“我們錦鯉也太厲害了吧！你看，先前的擔憂果然是多餘的！”
錦鯉也高興地拍著水花，語氣裏滿是驕傲：“自從主人發現這一點後，我修煉的速度終於正常啦，前些天已經到五階初期了，本來還想悄悄趕上大家以後，才和大小姐說，給你一個驚喜呢。”
甘欣用手指逗弄著錦鯉漂亮的魚尾，可她忽然在水面中的倒影裏，看到雁徊臉上浮現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七師兄向來是最不茍言笑的，大家私下總是忍不住悄悄議論，到底有什麽事能讓他高興起來。他是馭獸山莊戒鞭的掌控者，又是給弟子們教授課業的小先生，可不管莊內弟子們聽不聽話，功課完成的好與不好，他似乎都只有不滿意和還算過得去兩種心情，不存在高不高興一說。
但這一刻，甘欣居然見到了他的笑容。是在為錦鯉的進步而欣慰，還是喜悅於他停滯了的修為終於有了重新前行的希望？
可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不慶祝不慶祝，我還差得遠呢。”錦鯉連連擺手，“大小姐幫我守著秘密，至少等我到五階後境再把這事公之於眾吧！雖然那個時候他們幾個說不定已經有更加厲害的修為了，可總歸我能拿著自己的新名字去見他們，不算丟人。”
甘欣想說，她能切身理解錦鯉對“被拋下”感受的惶恐，但她可以保證大家從來沒覺得錦鯉丟人。她只是走得比大家慢了一些，可沖在前面的人是為了能有更好的本事保護自己在意的親友，又怎麽可能因此而看不起昔日的夥伴。
可她還沒將這話說出口，雁徊就收回了捧著魚缸的手，單方面切斷了甘欣與錦鯉的交談。
“不想丟人，就少說些話，快隨我去修煉。”
錦鯉立刻羞愧地潛入水底：“啊，聊得太興奮就把正事忘了。”
甘欣看了眼心虛又擔心的錦鯉，再看了眼忽然收起笑容，繃緊俊臉的雁徊，頓時覺得十分有趣。
每一對靈獸和馭獸師，都有自己的相處之道，雖然他們一直開玩笑說錦鯉這樣活潑的性子遇到雁徊這樣古板刻薄的馭獸師，實在是夠不幸的，可甘欣忽然覺得，也許一切並不像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和雁徊一同離開的錦鯉眼裏，只有對接下來修煉過程的期待，沒有不舍和沮喪。這至少說明，雁徊對她很是不錯。
……
沿著昔日熟悉的山路拾級而下，甘欣的腳步比離去時沈重了不少。
這和她心情的變化沒多大影響，主要是雪下得大了，青石板就一步一歪腳打滑。
但還未走到院門口，甘欣就看到一只寬大的手向她伸來。
“終於舍得回來了。”顧屹說。
他沒有撐傘，身上便落了好些雪。可是顧屹身後的那幾十級長階卻十分幹凈，顯然是他用術法將積雪清理幹凈的結果。
可清雪是個多麽簡單的事情呀，根本不費多少靈力，以顧屹的能耐，莫說打掃屋前的這一段山路了，就是將整座瀛洲人可能經過的地方收拾幹凈了，也不是什麽難事，他不至於因此就顧不上給自己撐一個結界，摒去風雪吧？
“忘了。”顧屹輕飄飄地說，任由甘欣的小手在他身上到處亂拍，替他將那些雪花掃去。
蛇天生就是不喜歡冬日的。
尤其是深山裏的冬日，陰寒透進鱗片的每一道縫隙裏，能直接將他原本冬日裏就流速格外緩慢的血液凝結成冰。
雖然不至於陷入冬眠，但仲冬過後，顧屹就會被長達數月的困乏包裹，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
但這個冬日和過去的任何一個都不太一樣，甘欣就像是一團生命力極其旺盛的火球，逼退了顧屹身邊的每一絲冷意。
尤其是當她擔心顧屹本就偏寒的體質在冬日裏會感到不適，便主動與他貼得更緊一些，試圖把自己身上的暖意傳遞過來。
這讓顧屹忍不住開始有些喜歡這個季節，甚至能容忍那刺人皮膚的雪花落到自己身上。
“這怎麽都能忘，你不知道難受呀？”
“想著你怎麽還不回家，就顧不上別的了。”
顧屹泰然自若地說著假話。
甘欣身上戴著他的鱗片，他能清楚洞察到甘欣所在的方位，甚至只要他想，都能知道甘欣遇到了誰，又與那人說了多久的話。
他只是很享受看到甘欣為他著想的樣子，那兩道彎彎的細眉蹙在一起，嗔怪和埋怨溢於言表，可是這一刻他的滿滿眼睛裏全都是他。
“你就不能……讓我靜一靜嗎。”甘欣拍著雪，忽然想起她是為什麽急匆匆地跑出院子的。
於是明明顧屹肩頭滿是碎瓊亂玉的涼，可她卻覺得觸碰上去的掌心下一刻就要燃起熊熊烈火。
顧屹說：“是該靜一靜，否則睡不好覺，明天課上該犯困了。”
睡覺。
甘欣吞咽了下口水，他們該怎麽睡覺？
她很喜歡獨享自己那張寬敞又柔軟的床，可是不管是凡間還是修真界，似乎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道侶、夫妻，總歸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的。。
只是先前顧屹從來沒提過，兩個人除了日常牽牽小手，四下無人的時候能毫無芥蒂地貼在一起捏捏耳朵，扯扯頭發，和之前的相處模式並沒有太多改變。甘欣也就順勢裝傻，繼續一個人守著自己那張橫著能打好幾個滾的大床。
可甘欣沒來由地覺得，今夜的顧屹不會那樣輕易放過她——在他那樣霸道、不給她絲毫推拒餘力的吻之後，似乎周身的氣場，都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哪怕他什麽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甘欣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總覺得下一刻，她就會被顧屹牢牢地鉗制住，再也無法逃離。
甘欣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何而起的，畢竟……她根本沒想著要從顧屹身邊逃開呀？
話雖這麽說，但甘欣還是沒有做好把自己的一半大床分給顧屹的準備。
就憑顧屹在秘境山洞中的那些表現，要是他真上了她的床，肆無忌憚地摸著她的臉，捏著她的手指，時不時在她耳邊吹氣低語……
這覺是真的別睡了。
甘欣牽著顧屹的手沿著山路走下，越想越覺得這個情景極有可能發生。
她可是個不會給自己委屈受的大小姐，喜歡和不喜歡的事情一旦想明白了，就要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所以走到院中後，甘欣肚子裏把話醞釀得差不多了，就對顧屹說：“我這陣子太累了，沒打算和你一起睡覺，所以不許你晚上留在我的房間噢。”
顧屹頓時站住腳步，走不動了。
甘欣這話是什麽意思。
嫌他不夠主動，在暗示他？
……可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我們兩才確定關系，還需要給彼此一些空間嘛。白日裏已經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了，晚上稍微分開些忙自己的事情，也沒什麽不好的。”
感覺到牽著自己手的主人停留在原地，甘欣不太敢回頭去看顧屹，怕被自己明確地拒絕留宿的要求後，顧屹眼中會浮起失落卻勉強的目光。
那樣的話，她很可能會抵禦不住攻勢，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
顧屹有些讚同甘欣的話。
他們兩個才確定關系，如今他不過是顯露出了自己陰暗本性的冰山一角，就將甘欣嚇得那般無措。
而原本就在發情|期的他，一旦有了宣洩的口子，便會一發不可收拾。顧屹不覺得以現在甘欣的狀態，能承受得住完完整整的他。
他得知道適可而止四個字怎麽寫，給甘欣留下足夠多適應的時間，才好為他下一次的得寸進尺，創造最合適的機會。
所以他壓根沒打算在現在這個處境下，再與甘欣有進一步的發展。
誰能想到是甘欣主動把這件事情提起的。
這要他怎麽辦。
幹脆地拒絕的話……會不會讓甘欣覺得他哪裏有問題？
顧屹糾結作一團。
可那邊久久得不到回應的甘欣，以為顧屹被拒絕後真的傷了心，頓時有些慌張起來。
她轉過身，看顧屹低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終於長嘆了口氣，讓步道：“你這個人……哎呀，我那個床睡我一個姑娘家還算大，你這麽大的個子躺上來，我還有多少空間能睡呀？……實在不行你重新打一張床，要足夠我翻身打滾的，然後我就允許你和我一起睡覺，這樣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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