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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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院中。
銜玉戰戰兢兢地爬到顧屹腳下, 匍匐在地，不敢說話。
在他沒能忍住噴嚏，打斷大王好事的瞬間, 他就知道自己小命難保。
只希望大王看在自己好歹給他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 以及甘欣還算喜歡他這身狐貍毛的份上, 別將他漂亮的火紅毛發剝光。
不過顧屹今天心情實在是太好了, 這樣的小插曲雖說確實打擾了他，但若是再像之前那樣下去，他不敢保證完全不會對甘欣做出什麽。能借著外力將他把僅剩不多的自制力拉回來, 也算是一件好事。
“說吧, 你為什麽在這裏。”
銜玉：？
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眼顧屹的神色，見他面色無虞，不像是要抽他筋骨的樣子，就稍稍擡起了身子：“那個……不是大王叫我有時間就過來，讓下了課的大小姐擼個毛過過癮的嘛。”
他的主人邱向榮雖然是和光書院的授課先生之一, 但是教學的模式和其他先生相差甚大, 原因無它，誰讓普通修者學不來馭獸師的心法。
但是既然接了邀請，該上的課還是得一門不落地教, 於是邱向榮抓破頭皮, 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純教理論。
有關於馭獸師如何調轉金丹靈力，和周遭五行星源發生聯結的細節，其實眾多修士還挺感興趣的, 但是邱向榮不方便說得太詳致，就怕有心之人從細枝末節的地方著手, 鉆研出專門克制他們門派的方法。
但神秘又有趣的不僅是馭獸師本身，上古至今有那麽多赫赫有名的靈獸呢, 邱向榮就算一節課介紹一只，都綽綽有餘。
在馭獸山莊的時候，弟子們大多由雁徊和甘扶授課，作為大師兄的邱向榮教學的經驗並不多。可他帶的孩子多呀，別的不說，講故事哄小孩兒，他是最有一套的。
來和光書院學習的弟子們，不管從年齡還是修為上，對邱向榮來說和小孩兒沒多大差別，他就當是多了一群性格迥異的滿滿，眼巴巴等著他哄。
其實馭獸山莊內部對於許多靈獸的記載也只有寥寥數筆，並不詳細，但只需要他們知曉的比外界多那麽幾句，對邱向榮來說就夠了。
他自能構建一個虛無縹緲，卻引人入勝的故事，把那些對靈獸們充滿好奇，卻無從得知的別家修士們唬得一楞一楞的。
一個聲音好聽，講故事起來繪聲繪色，又溫和好脾氣的先生，誰能不喜歡呢。
邱向榮順利成為了整個學院弟子最受歡迎，到課率最高的先生。
可是講故事容易，要如何校驗成績就是個大問題了。不能像其它門派的課上那樣用心法成果來檢驗授課內容，邱向榮只好繼續從理論作業入手考核。
靈獸特征問答和命題論文交叉著來，學生們倒是對此沒有異議，但邱向榮批作業快批崩潰了。
銜玉作為他的靈獸，陪著邱向榮備了那麽多課，批改那堆成山的卷子，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份。
十日前邱向榮課後收來的作業，他們一人一狐貍硬是熬著通宵批到了今日。害得銜玉都錯過了顧屹和甘欣坦白心意，順利牽手的大喜事。
他可是大王求偶成功的功臣啊，怎麽能不在場呢！
可雖然錯過了表白，銜玉今天卻收獲了了不得的東西——他可從來沒想象過自己的大王，會做出這些事、說出那種話！
要知道不久之前，大王連回答甘欣的一句話，都要斟酌半天，問他這樣說行不行呢。
大王不愧是大王，學什麽都很快，還能無師自通地舉一反三。
銜玉諂媚地擡臉看著顧屹。
“大王，那以後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在馭獸山莊住下去了吧？”
顧屹“嗯”了一聲。
“哇，那我也可以一直被大小姐順毛啦！”銜玉搖動著狐貍尾巴，將落在地上顆粒分明，還沒有來得及凝結起來的雪珠掃得四下紛飛，繼續道，“對啦，我應該繼續叫她大小姐，還是要喊王後呀？”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顧屹有些不悅，正想讓銜玉以後若是邱向榮那兒事情多，就不必時常到甘欣這裏來打擾他們的二人生活——反正現在甘欣正是對他最新鮮的時候，這幾日只顧著纏著他，這兒戳一下那裏啃一口，也沒叫過手癢想擼毛的事兒了。
可這指甲蓋大的不悅立刻就被銜玉後半句“王後”的稱呼一掃而空。
“私下隨你。”顧屹說，“人前別叫順口了。”
“當然當然。”
“沒什麽事你就走吧。”
銜玉走出院子的時候與方才截然不同，擡頭挺胸，耳朵尖都在為自己大王高興。
可是走出去大約十多步的時候，銜玉動作頓住。
他剛剛管甘欣叫王後。
大王說了什麽？私下隨便他怎麽叫。
所以……大王他是，沒有打算撇下裏界，卸下獸王的擔子了？
*
甘欣漫無目的地在山上走著。
雪紛紛落下，她身邊的火星源與那些冰冰涼的雪珠似乎玩得很高興，甘欣並不能時常看清她周遭星源的動態，可是此刻她周邊時不時就會冒起的一絲白煙，給她清楚地標記出了星源的行動軌跡。
除此以外，那落到青石山路，古樹枝丫，以及細長熒燈上的白羽，就安靜得多了。
甘欣閉著眼睛吸了口氣，肺腑裏頃刻充滿了那清冽的松雪味。
很是清新。
但好像沒有顧屹身上的好聞。
甘欣摸了摸自己臉頰，方才開始一直滾燙的地方還沒有消下去。
她從低一些的樹梢上攏了捧雪往臉上敷去，可不知道是被那寒冷刺激了，還是她腦子裏不斷在閃回先前和顧屹做的那些事，甘欣只覺得臉上更燙了，根本停不下來。
甘欣蹲了下來，把臉埋到手上，無聲地喊了一下，宣洩心中不知該怎麽排解的躁動。
怎麽辦。
她真的好喜歡顧屹呀。
甘欣又悶頭發了會兒瘋，覺得自己應該是好得差不多了，才緩緩起身。
可才一站起來，甘欣就覺得是不是自己蹲久了有些血氣不通，所以產生了幻覺。
她聽到了一聲十分空靈悠長的叫聲。
這樣的啼鳴她曾經在畫卷中聽過，師父告訴她，那是山靈的叫聲。
如今她已經知道那畫卷是古檀山的映射，師父所說的青鳥，大概就是千百年前古檀山的山靈。
世間本不該再有山靈存在了，可這裏是幾年現世一次的瀛洲仙山，若是有幸存的山靈，也並非絕無可能。
比較就算有修士膽敢造次，也沒本事冒犯到仙山上來，畢竟那可算與整個修真界站到了對立面上去。
甘欣有些好奇，如果發出叫聲的就是仙山上的山靈，那它會是以怎樣的形態出現的呢？
不管如何，她大概是現今世上唯一一個見過兩個山靈的人啦。
也不知道做這世間絕無僅有的生靈，會不會是一件特別孤獨的事情。若是能結識此間山靈，想辦法將畫卷中的那只介紹給它做個伴就好了。
給旁人的友誼搭橋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經非常熟練了。
但就在這時，甘欣聽見了另一個十分熟悉的鳴叫聲。
是她在畫卷中聽到過的，青鳥的聲音。
兩只山靈隔著長空對鳴，似乎在用一種甘欣聽不懂的語言交流了起來。
她仰頭望向天空，本以為隨著青鳥從遠及近的聲音傳來，她會再看到從前見過的那璀璨光景。
但是頭頂上方仍然是厚沈的雲彩，撲簌簌地往地面落著愈發緊密的雪，沒有其它異狀。
這真的不是幻覺嗎？甘欣想。
如果不是的話，一座山上，怎麽可能有兩個山靈呢？
不對，難道那畫卷中保留的並不是千百年前的青鳥留影，而是說檀山的山靈從來沒有消亡過，一直存活到了現在？
但它若是真的存在，不好好守著檀山，為什麽要來到千裏之外的瀛洲？
還有，修士們確實會齊心協力將瀛洲的山靈保護起來，但甘欣不覺得他們能做到對檀山的山靈一視同仁。
別看如今和光書院裏的同齡人們相處得多麽其樂融融，可那只是沒有話語權的晚輩們總角之交般的友誼。這麽多年來，那些世家宗門的長者，可從來沒有收斂過吞並馭獸山莊的野心。
一旦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他們可不會輕易罷休。
又一輪山靈的啼鳴響起，甘欣咬了咬牙，決心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大約走了小一刻鐘的路，甘欣感覺終於縮短了些和青鳥之間的距離，可就在這時，山靈的鳴囀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那聲線是甘欣非常熟悉的嗓音，可其間交織的語氣，卻讓甘欣覺得陌生無比，以至於她不敢憑著聲音就相認。
她想從那三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樹後走出來，去親眼確認下到底是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
但甘欣才邁出去一步，身後就有一只手拽住了她，將她拉回身，然後躲到了旁邊的一棵灌木叢下。
“笨死了。”拉她的人說，“你這動靜，要不是身上戴著能遮掩氣息的物件，能把整座仙山的人招惹過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她年齡還要小些的少女，渾身穿著黑色的衣裳，外側罩了一層紗衣，看著亮晶晶的，甘欣不知道那是她來的時候沾染了晶瑩的雪珠，還是原本就灑了漂亮的珠貝粉，才能像是將星空披在了身上一樣。
甘欣壓低聲音說：“那你這樣說話，就不會被他們發現了嗎？”
“我當然有辦法能屏蔽這裏的一切。喏，你看，他們啥也沒註意到。”
甘欣眨了眨眼，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才擡起頭來，往那已經覆了一層霜雪的灌木後方探出視線。
她沒有估量錯那聲音的主人。
是葉恒。
但也不像是那個從小和甘欣玩鬧著長大，整日樂呵呵，沒個心事般的葉恒。
他手上拿了根甘欣不曾見過的法器，像是一根骨鞭，上頭刺啦閃著如閃電般的光芒。
葉恒輕輕甩了甩手，那鞭子就撕開風雪，發出讓人毛骨聳立的聲音。
“你們還敢來找我。”他說，“前陣子被我教訓得不夠狠嗎？”
他身前跪了兩個人，其中一個甘欣不太熟悉，另一個她倒是見過幾次，也是書院裏的學生，三鬼堂的二弟子羋商，是個十分客氣有禮貌的人。
別的門派的弟子，跪他們馭獸山莊弟子？
甘欣：我們發達了？
然後她聽羋商對葉恒說：“大公子教訓得是，我已經教導過弟子們，離馭獸山莊的弟子們遠些，不要去給那位滿滿姑娘添麻煩。”
“也不要來找我，我沒說清楚嗎？”葉恒冷冰冰地說。
“也說了的。”羋商低頭回答，“但是弟子們對大公子太好奇了，內心總希望能與您接觸一二，所以才……”
……
“我沒聽錯吧……他們在說什麽？他管葉恒叫……大公子？”甘欣拉了拉身邊的那個少女衣角，茫然道，“靈龍，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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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玉戰戰兢兢地爬到顧屹腳下, 匍匐在地，不敢說話。
在他沒能忍住噴嚏，打斷大王好事的瞬間, 他就知道自己小命難保。
只希望大王看在自己好歹給他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 以及甘欣還算喜歡他這身狐貍毛的份上, 別將他漂亮的火紅毛發剝光。
不過顧屹今天心情實在是太好了, 這樣的小插曲雖說確實打擾了他，但若是再像之前那樣下去，他不敢保證完全不會對甘欣做出什麽。能借著外力將他把僅剩不多的自制力拉回來, 也算是一件好事。
“說吧, 你為什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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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眼顧屹的神色，見他面色無虞，不像是要抽他筋骨的樣子，就稍稍擡起了身子：“那個……不是大王叫我有時間就過來，讓下了課的大小姐擼個毛過過癮的嘛。”
他的主人邱向榮雖然是和光書院的授課先生之一, 但是教學的模式和其他先生相差甚大, 原因無它，誰讓普通修者學不來馭獸師的心法。
但是既然接了邀請，該上的課還是得一門不落地教, 於是邱向榮抓破頭皮, 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純教理論。
有關於馭獸師如何調轉金丹靈力，和周遭五行星源發生聯結的細節，其實眾多修士還挺感興趣的, 但是邱向榮不方便說得太詳致，就怕有心之人從細枝末節的地方著手, 鉆研出專門克制他們門派的方法。
但神秘又有趣的不僅是馭獸師本身，上古至今有那麽多赫赫有名的靈獸呢, 邱向榮就算一節課介紹一只，都綽綽有餘。
在馭獸山莊的時候，弟子們大多由雁徊和甘扶授課，作為大師兄的邱向榮教學的經驗並不多。可他帶的孩子多呀，別的不說，講故事哄小孩兒，他是最有一套的。
來和光書院學習的弟子們，不管從年齡還是修為上，對邱向榮來說和小孩兒沒多大差別，他就當是多了一群性格迥異的滿滿，眼巴巴等著他哄。
其實馭獸山莊內部對於許多靈獸的記載也只有寥寥數筆，並不詳細，但只需要他們知曉的比外界多那麽幾句，對邱向榮來說就夠了。
他自能構建一個虛無縹緲，卻引人入勝的故事，把那些對靈獸們充滿好奇，卻無從得知的別家修士們唬得一楞一楞的。
一個聲音好聽，講故事起來繪聲繪色，又溫和好脾氣的先生，誰能不喜歡呢。
邱向榮順利成為了整個學院弟子最受歡迎，到課率最高的先生。
可是講故事容易，要如何校驗成績就是個大問題了。不能像其它門派的課上那樣用心法成果來檢驗授課內容，邱向榮只好繼續從理論作業入手考核。
靈獸特征問答和命題論文交叉著來，學生們倒是對此沒有異議，但邱向榮批作業快批崩潰了。
銜玉作為他的靈獸，陪著邱向榮備了那麽多課，批改那堆成山的卷子，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份。
十日前邱向榮課後收來的作業，他們一人一狐貍硬是熬著通宵批到了今日。害得銜玉都錯過了顧屹和甘欣坦白心意，順利牽手的大喜事。
他可是大王求偶成功的功臣啊，怎麽能不在場呢！
可雖然錯過了表白，銜玉今天卻收獲了了不得的東西——他可從來沒想象過自己的大王，會做出這些事、說出那種話！
要知道不久之前，大王連回答甘欣的一句話，都要斟酌半天，問他這樣說行不行呢。
大王不愧是大王，學什麽都很快，還能無師自通地舉一反三。
銜玉諂媚地擡臉看著顧屹。
“大王，那以後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在馭獸山莊住下去了吧？”
顧屹“嗯”了一聲。
“哇，那我也可以一直被大小姐順毛啦！”銜玉搖動著狐貍尾巴，將落在地上顆粒分明，還沒有來得及凝結起來的雪珠掃得四下紛飛，繼續道，“對啦，我應該繼續叫她大小姐，還是要喊王後呀？”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顧屹有些不悅，正想讓銜玉以後若是邱向榮那兒事情多，就不必時常到甘欣這裏來打擾他們的二人生活——反正現在甘欣正是對他最新鮮的時候，這幾日只顧著纏著他，這兒戳一下那裏啃一口，也沒叫過手癢想擼毛的事兒了。
可這指甲蓋大的不悅立刻就被銜玉後半句“王後”的稱呼一掃而空。
“私下隨你。”顧屹說，“人前別叫順口了。”
“當然當然。”
“沒什麽事你就走吧。”
銜玉走出院子的時候與方才截然不同，擡頭挺胸，耳朵尖都在為自己大王高興。
可是走出去大約十多步的時候，銜玉動作頓住。
他剛剛管甘欣叫王後。
大王說了什麽？私下隨便他怎麽叫。
所以……大王他是，沒有打算撇下裏界，卸下獸王的擔子了？
*
甘欣漫無目的地在山上走著。
雪紛紛落下，她身邊的火星源與那些冰冰涼的雪珠似乎玩得很高興，甘欣並不能時常看清她周遭星源的動態，可是此刻她周邊時不時就會冒起的一絲白煙，給她清楚地標記出了星源的行動軌跡。
除此以外，那落到青石山路，古樹枝丫，以及細長熒燈上的白羽，就安靜得多了。
甘欣閉著眼睛吸了口氣，肺腑裏頃刻充滿了那清冽的松雪味。
很是清新。
但好像沒有顧屹身上的好聞。
甘欣摸了摸自己臉頰，方才開始一直滾燙的地方還沒有消下去。
她從低一些的樹梢上攏了捧雪往臉上敷去，可不知道是被那寒冷刺激了，還是她腦子裏不斷在閃回先前和顧屹做的那些事，甘欣只覺得臉上更燙了，根本停不下來。
甘欣蹲了下來，把臉埋到手上，無聲地喊了一下，宣洩心中不知該怎麽排解的躁動。
怎麽辦。
她真的好喜歡顧屹呀。
甘欣又悶頭發了會兒瘋，覺得自己應該是好得差不多了，才緩緩起身。
可才一站起來，甘欣就覺得是不是自己蹲久了有些血氣不通，所以產生了幻覺。
她聽到了一聲十分空靈悠長的叫聲。
這樣的啼鳴她曾經在畫卷中聽過，師父告訴她，那是山靈的叫聲。
如今她已經知道那畫卷是古檀山的映射，師父所說的青鳥，大概就是千百年前古檀山的山靈。
世間本不該再有山靈存在了，可這裏是幾年現世一次的瀛洲仙山，若是有幸存的山靈，也並非絕無可能。
比較就算有修士膽敢造次，也沒本事冒犯到仙山上來，畢竟那可算與整個修真界站到了對立面上去。
甘欣有些好奇，如果發出叫聲的就是仙山上的山靈，那它會是以怎樣的形態出現的呢？
不管如何，她大概是現今世上唯一一個見過兩個山靈的人啦。
也不知道做這世間絕無僅有的生靈，會不會是一件特別孤獨的事情。若是能結識此間山靈，想辦法將畫卷中的那只介紹給它做個伴就好了。
給旁人的友誼搭橋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經非常熟練了。
但就在這時，甘欣聽見了另一個十分熟悉的鳴叫聲。
是她在畫卷中聽到過的，青鳥的聲音。
兩只山靈隔著長空對鳴，似乎在用一種甘欣聽不懂的語言交流了起來。
她仰頭望向天空，本以為隨著青鳥從遠及近的聲音傳來，她會再看到從前見過的那璀璨光景。
但是頭頂上方仍然是厚沈的雲彩，撲簌簌地往地面落著愈發緊密的雪，沒有其它異狀。
這真的不是幻覺嗎？甘欣想。
如果不是的話，一座山上，怎麽可能有兩個山靈呢？
不對，難道那畫卷中保留的並不是千百年前的青鳥留影，而是說檀山的山靈從來沒有消亡過，一直存活到了現在？
但它若是真的存在，不好好守著檀山，為什麽要來到千裏之外的瀛洲？
還有，修士們確實會齊心協力將瀛洲的山靈保護起來，但甘欣不覺得他們能做到對檀山的山靈一視同仁。
別看如今和光書院裏的同齡人們相處得多麽其樂融融，可那只是沒有話語權的晚輩們總角之交般的友誼。這麽多年來，那些世家宗門的長者，可從來沒有收斂過吞並馭獸山莊的野心。
一旦涉及到切身的利益，他們可不會輕易罷休。
又一輪山靈的啼鳴響起，甘欣咬了咬牙，決心跟上前去一探究竟。
大約走了小一刻鐘的路，甘欣感覺終於縮短了些和青鳥之間的距離，可就在這時，山靈的鳴囀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那聲線是甘欣非常熟悉的嗓音，可其間交織的語氣，卻讓甘欣覺得陌生無比，以至於她不敢憑著聲音就相認。
她想從那三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樹後走出來，去親眼確認下到底是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
但甘欣才邁出去一步，身後就有一只手拽住了她，將她拉回身，然後躲到了旁邊的一棵灌木叢下。
“笨死了。”拉她的人說，“你這動靜，要不是身上戴著能遮掩氣息的物件，能把整座仙山的人招惹過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她年齡還要小些的少女，渾身穿著黑色的衣裳，外側罩了一層紗衣，看著亮晶晶的，甘欣不知道那是她來的時候沾染了晶瑩的雪珠，還是原本就灑了漂亮的珠貝粉，才能像是將星空披在了身上一樣。
甘欣壓低聲音說：“那你這樣說話，就不會被他們發現了嗎？”
“我當然有辦法能屏蔽這裏的一切。喏，你看，他們啥也沒註意到。”
甘欣眨了眨眼，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才擡起頭來，往那已經覆了一層霜雪的灌木後方探出視線。
她沒有估量錯那聲音的主人。
是葉恒。
但也不像是那個從小和甘欣玩鬧著長大，整日樂呵呵，沒個心事般的葉恒。
他手上拿了根甘欣不曾見過的法器，像是一根骨鞭，上頭刺啦閃著如閃電般的光芒。
葉恒輕輕甩了甩手，那鞭子就撕開風雪，發出讓人毛骨聳立的聲音。
“你們還敢來找我。”他說，“前陣子被我教訓得不夠狠嗎？”
他身前跪了兩個人，其中一個甘欣不太熟悉，另一個她倒是見過幾次，也是書院裏的學生，三鬼堂的二弟子羋商，是個十分客氣有禮貌的人。
別的門派的弟子，跪他們馭獸山莊弟子？
甘欣：我們發達了？
然後她聽羋商對葉恒說：“大公子教訓得是，我已經教導過弟子們，離馭獸山莊的弟子們遠些，不要去給那位滿滿姑娘添麻煩。”
“也不要來找我，我沒說清楚嗎？”葉恒冷冰冰地說。
“也說了的。”羋商低頭回答，“但是弟子們對大公子太好奇了，內心總希望能與您接觸一二，所以才……”
……
“我沒聽錯吧……他們在說什麽？他管葉恒叫……大公子？”甘欣拉了拉身邊的那個少女衣角，茫然道，“靈龍，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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