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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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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甘欣沒有去找千彥。

她把那包點心帶回了自己屋子, 沐浴完以後吃了個幹凈,又重新漱了口。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點心比晚間吃的那一份還要甜。

但這一定是錯覺, 甘欣想, 顧屹沒可能把最好吃的那份反而留給別人。

她睡下的時候, 舌尖清甜爽口的味道仍未散去, 這讓甘欣一夜酣睡到天明。

原本她以為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下,她是睡不安穩的——就像在秘境裏山洞間那樣。

不管顧屹打點得多麽細致,到底和她睡了快十七年的床有差異。可沒想到, 這竟然會是甘欣這些日子以來, 第一個沾枕就睡的夜晚。

起來的時候甘欣把這歸咎為,睡前果然還是要吃點甜的。

她要把這個發現告訴顧屹,省得他總用對牙齒不好的借口阻止她晚上吃東西。

誰知顧屹聽了並未有什麽表態,只是眼神和緩了些,然後道:“你慢慢吃, 還有時間。”

甘欣又扒拉了兩口小米粥:“不行, 還是得吃快點,不然趕不上和師兄師姐們碰頭了。”

她和顧屹的院子離學堂最遠,所以前日甘欣就和師兄師姐們約好, 沿路與他們匯合, 然後挨個往她的靈獸好友們身上蹭一蹭,過個毛癮,再一起去聽先生們教課。

原來在檀山的時候, 甘欣就很羨慕關系好的弟子們能手挽著手一起去練功臺聽課。彼時她身體虛弱,根本沒法靠近靈力充沛的前山, 所以只能遠遠看著好友們越來越小的身影,再落寞地收回羨慕的視線。

甘欣從來不敢想象有一天, 她能成為這行人之間的一員。

可讓甘欣有些失望的是,她的靈獸夥伴們,今日都是以人形出現的。

祝夷一把摟住甘欣,反向蹭了蹭她的頭,說:“統一一下形象嘛,要是咱們都以原型出動,只有大小姐是人族模樣,很容易招人懷疑的。”

“哎呀,頭發亂了。”甘欣弱弱抵抗著祝夷狂野的愛意。

“沒關系。”邱尋枝好笑地給甘欣把頭頂被搓起來的頭發捋下去,“反正咱們的書桌都在最後兩排,你們也不用聽學,一會兒課上讓乾糕給你重新梳一下頭……動靜別太大,擾了別人學習就不好了。”

石澗說:“我這兒還有些舊的話本,一會兒分一下。到時候人手一本翻著玩兒,總能先熬個幾天……就是可憐小錦鯉了,既不能和你們待在一起,也不能看話本。”

檀山教學的宗旨是八分實戰,兩分理論。馭獸師和靈獸的默契幾乎都是從一次又一次對陣局裏的交手習得的,課堂上光靠聽講就能學得的東西少之又少。

不是說大家默認書面上的東西對於修行無用,實在是……靈獸天性好動,完全坐不住,聽不進半點。

臺上雁徊講個沒兩句,臺下靈獸就睡倒一大片,徒留十餘馭獸師心驚膽戰地面面相覷,桌底下死命掐著自己的靈獸,讓他們趕緊打起精神來聽課。

雁徊試著罰過、罵過,但讓靈獸們違背本能實在太難,也不合情理,久而久之他就放棄了管教的心思,將教學重點轉移到了實戰上。

其實如今有雁徊陪著聽課,這些靈獸再怎麽頑皮,也不敢坐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甘欣眨了眨眼,沒接石澗的話。

她內心是想好好聽課來著的。

甘欣明白大家以為她只是被迫來書院湊個數,怕她無聊,所以想在課上給她找些事情做做。不然整日趴著睡覺發呆,也不是個事。

但問題在於她是有靈力的,她想好好學習。

其他弟子在來到和光書院前,都在自己門派多少上了幾年課,不管對自己的心法、派別,還是整個修真體系,都有些了解。

甘欣從來沒有那樣的機會。

她對修真界所有的認識,都在師父告訴她的三言兩語裏。

而每每師父和她介紹完,還總不忘接一句:“但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咯,現在是怎麽個光景,老夫也不清楚。你就簡單聽聽,不必放在心上。”

那時甘欣還以為這只是師父謙遜的隨口一說,可等她知道師父的真實身份是馭獸山莊的開山始祖後,終於意識到,他話中一切可都是真的。

千百年前的修真界……那和現如今真的是完全不同了。

她聽得再認真,對於現下修真界局勢的了解,也依舊知道得不多。

別人到這裏,是來查缺補漏,尋找機緣的。

甘欣是來給自己的認知體系開天辟地的。

於是朋友們的好心,反而給了她意料之外的壓力。

好在起初半個月的時間,各位先生們都在按部就班地給大家介紹自己門派的情況,信息量不是很大,甘欣豎一只耳朵聽,留一只眼睛讀靈獸們傳來的小紙條,還算能應付過去。

等開始切入正題,先生們著手教學術法時,甘欣五官就不太夠用了。

課上她要假裝一個無邪的靈獸,記錄筆記的事情自然就交給了顧屹,但她回去溫習功課和了解理論知識的時候就不得不多花幾倍時間,來補足尋常弟子課上就能做到的部分。

不過顧屹反應很快,迅速給她出了個怪招。

他把甘欣的話本封皮留著,挖走裏子,替換上書院統一發的課本。

然後轉頭和其他靈獸說,不要打擾甘欣看書。

大夥有些奇怪,大小姐讀話本的時候從來恨不得一顆心掰成八瓣兒用,看得高興了打兩個滾兒尖叫兩聲再回過頭去看也是常有的事,怎麽時候這麽自閉又認真了?

不光是看得投入,她時而皺眉,時而凝思,偶爾還用筆做著記錄……

靈獸們可太好奇她在看什麽東西了。

甘欣便說是顧屹問其他弟子買來的懸疑探案志,有些費腦子,所以看得格外認真些。

一聽是這樣題材的,靈獸們就半點提不起興致——看一群人族在那邊勾心鬥角,騙來騙去有什麽意思?不看不看,省得腦袋疼。

甘欣對顧屹擠了擠眼。

她落下的課不多,現在開始補救完全來得及,真是多虧顧屹想的這缺德辦法了。

心無旁騖地聽完了一整天的課,甘欣回院子的步伐都比平日輕快許多。

在院門口看到那像團火苗似的紅色皮毛時,甘欣一天的好心情更是上漲到了頂峰。

和光書院的課程從清晨到傍晚排得滿滿當當,若要鞏固自身的心法,學子們只能在晚上勤加苦練。

其他馭獸師和靈獸們會在散了課以後回屋共同煉氣,甘欣也會趁著這段時光修習陣法。

唯有一件事讓甘欣覺得很不滿足。

白日裏她的靈獸朋友們不得不以人形出現,晚上又爭分奪秒地回屋修煉,這就導致了……她根本沒有柔軟溫暖的皮毛能薅。

以前在檀山裏,弟子們被七師兄抓去集訓,她摸不著毛也就算了,怎麽集訓結束,又出了檀山,她仍舊手癢得不行又尋不到解法呢。

甘欣的每一點情緒變化都被顧屹看在眼裏,於是他找來銜玉,讓他每天傍晚若是有空,就到自己和甘欣的院子報道一下。

起初銜玉還以為顧屹是在瀛洲仙山裏有什麽發現,需要他每日觀察著動態,然後時時與顧屹匯報最新情況。

沒想到接到了這麽一個……合情但不合理的任務。

“這仙山確實有些不對勁。”顧屹說,“但我覺得問題還是出在隨春生身上,我自己會先看著辦。”

他們被大陣的破碎吸引進來,可這一環又一環緊扣的舛錯,全都圍繞著隨春生展開。

把這老家夥看緊些,總是沒錯的。

“那大王這樣吩咐我……”

“甘欣喜歡你的毛。”顧屹不滿地壓了下眉峰,卻還是忍著不悅把話說完,“你每天過來給她摸兩下……最多五下,然後你就說邱向榮那兒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銜玉很少聽到顧屹給出這麽細致的要求,細致到他覺得有些害怕。

“這大小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少摸兩下獸毛就會渾身長紅疹的那種。

顧屹睨了他一眼,心想有毛病的可能是他自己。他一看甘欣唇角耷拉下來,心就被揪得難受。

是他想讓甘欣高興。

是他一點委屈也舍不得甘欣受。

銜玉被這眼神一下,立刻捂住狐貍嘴,再不敢多說什麽。

說實話,他有些羨慕其他幾只靈獸。用人身行動不光是有四肢靈活的好處,還能穿各種各樣的漂亮衣裳,戴好看的首飾。

可是他得陪著邱向榮一同備課、批改作業,本來屬於自己的時間就少,好不容易晚飯期間有空閑能出來晃蕩兩圈,過過做人的癮,還不得不聽從大王維持原型的要求。

銜玉心裏苦。

但銜玉不敢說。

不過銜玉心頭的那點不滿,很快就在甘欣嫻熟的擼毛手法下消解了個徹底。

雖然甘欣有了靈力以後,她身上的氣息沒有從前那麽吸引他了,但光是被這樣打理著皮毛,就足夠讓銜玉舒服到嘆氣。

好不容易今天顧屹沒在甘欣身邊,他可以不遵從那“就摸五六下”的規矩。

銜玉腳尖點地,躍到甘欣膝頭,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盤著躺下,蓬松的狐貍尾巴有下沒下地掃著甘欣長裙下的小腿,享受地瞇起眼睛,隨口問道:“對了,顧屹呢?”

入秋後,銜玉身上的毛發一日比一日更厚。

瀛洲仙山的氣溫又比外界還要低些,於是他此刻的毛發比過往任何一個月份還要合甘欣胃口。

一上手,就根本停不下來。

因此甘欣將他從頭捋到尾巴尖,一絲一毫都不放過,心不在焉地回答:“剛才和我一起回來的,但是被兩個女孩子攔下來了。”

銜玉耳朵原本乖順地貼在腦後,聞言倏地豎起:“女孩子,攔下來?”

由於太過震驚,他的聲音一下子高昂起來,還有些走調。

甘欣說:“可能是有人拜托她們給我送情箋吧。”

那日司徒夜擔憂的事情並非毫無道理,自從甘欣開始正式上學,她就是收到了源源不斷的情箋。

大部分是放在她課桌上的,少部分當面遞給她。

但無一例外,全都被顧屹攔了下來,沒收過去。

也有男弟子對顧屹的行為頗有微詞,怒道:“這是我給滿滿的信,與你有什麽關系?就算你是馭獸師,難道對自己靈獸什麽都要管嗎?”

顧屹都沒擡頭看他一眼,只淡淡地說了句:“滾。”

那弟子本就不太服氣顧屹的作為,又在心上人……心上獸面前被下了臉,直接掏出符紙就要對顧屹發起雷擊。

然後被顧屹彈了幾滴水珠,就輕輕揮開。

打歪的雷在屋頂的橫梁上留下一道黑色焦印,被那日任課的先生發現後,罰顧屹和那弟子二人各自抄了一本修真通史。

以水迎雷,並不是個合適的對抗方法。可是顧屹輕輕松松就格下了那道符紙,還將遠大於符紙數倍的靈力揮到了橫梁之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屹的實力遠在那名弟子之上。他在用這樣低調的方式警告給自己靈獸送情箋的人,不要再做自不量力的事。

否則就不是一個“滾”字,和劈焦一根木頭的事了。

於是從那以後,甘欣桌上的情箋明顯少了很多,也再沒有其他門派的男弟子站到甘欣面前,想當面送她些什麽。

但是這樣做的女弟子莫名多了起來。

顧屹也覺得奇怪,但往他手裏塞東西的女孩子們有不少對甘欣還算不錯。看在她們平日挺照顧甘欣,而甘欣也對她們頗有好感的份上,顧屹也不好用對那些男弟子的方式回應她們。

他只能就皺著眉,默不作聲地把情箋和禮物收下。

還要做好幾個月的同窗,還是別和所有人都鬧僵關系吧。

反正這些東西都堆在他們院子的庫房裏,不會交到甘欣手中。

只要他們別太過分就好。

銜玉聽完,僵硬地轉頭:“你倆都是這麽以為的?”

甘欣:“那不然呢?”

“那些女孩子給顧屹送東西的時候,有什麽奇怪的表現嗎?”

甘欣歪頭想了想:“她們看起來挺怕顧屹的,頭都不敢擡,聲音比平時和我打招呼的時候小了許多,跟蚊子似的。不過也不怪她們,顧屹那冷臉一拉,誰看他心裏不犯怵呢。”

銜玉:……

他說:“你再好好想想,她們臉和耳朵不紅嗎?”

甘欣:“好像是有點。其實我也覺得學堂裏的暖符催得過於厲害了,太暖和的地方不適合學習,烤得人昏昏沈沈的,還容易犯困。”

“……”

“……”

銜玉不可思議地看著甘欣,甘欣懵懵懂懂地對望回去。

然後在銜玉接連不斷的唉聲嘆氣中,甘欣那漂亮的杏眸越睜越大,臉色卻愈發難看起來,於此同時,口中有一股酸意徹底蕩開。

“等一等,那情箋……該不會是她們給顧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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