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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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檀山和瀛洲仙山相隔山山海海, 顧屹和甘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便算了,他們兩人,一個是沒有靈根的馭獸師後代, 一個是徹頭徹尾的凡人, 放在秘境裏活著都是個問題, 怎麽做到全須全尾出來的?

最最重要的是, 為什麽他們彼此手緊緊握在一起,甘欣在走出那秘境的瞬間,還是個面紅耳赤的狀態……他倆在秘境裏發生了什麽?

不明狀況的主辦者和其他門派的修士們, 只以為確實有兩個弟子被名冊遺漏了, 差點弄出了書院事故。

可知道顧屹和甘欣身份的馭獸山莊眾人,內心裏已經被這幾個問題砸了個暈頭轉向,若是再弄不清楚真相,就快要原地爆炸了。

“你們是哪家的弟子,為什麽先前沒有見過?”驚愕過後, 荀裳席下大弟子雲睦率先向前詢問。

作為主持, 荀裳和協辦的弟子們早在數月前開始準備此次書院相關事宜,對於各家上報的參與弟子名字、外貌皆熟記於心,就連品性和喜好也略有了解, 確保仙山開啟的時日裏一切順利進行, 讓大家來有所得,且平安歸去。

雲睦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先前記下的書院弟子名錄,確認沒有眼前這兩人, 就又側頭與自己的師尊對視一眼,見雲睦微微點頭, 便知道師尊和自己有相同的結論,這才出言發問。

甘欣眼前雲霧一散, 就看見眼前數百張陌生面孔齊刷刷望著自己,好奇、探究、疑惑的眼神一同投來,甘欣承受不來,當即就想往後退一步,重新躲回秘境裏。

這地方不對,回去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出口。

顧屹定定地牽著她,這才沒讓甘欣立刻逃離的想法實現。

可就算被迫面對現實,甘欣腦子裏也仍是一團漿糊,因此雲睦禮貌和煦的聲音自耳邊響起的時候,甘欣並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楞楞地看著他。

顧屹知道甘欣恐怕是被嚇住了,她這輩子都沒見到過那麽多陌生人,別提還被這些人圍在中間,沒有任何掩飾地上下打量著。

他很想替甘欣出言回答,可是顧屹看到了在西南側的人群中,站著馭獸山莊的弟子與靈獸們。

他們正用吃人的眼光,看著他與甘欣交握著的手。

顧屹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不躲不避地對他們回望過去,與此同時在甘欣試圖將手從他掌控中抽離的時候,紋絲不動地桎梏住她。

可惜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偷摸著做這些了。顧屹沒有立場和身份,自作主張地替甘欣回答那人的問題。

但他不開口,自有多事的人跳出來橫插一腳。

“怎麽是你們啊!”司徒夜所在的炎劍宗本來就站在前排,他又是弟子中的首位,因而秘境出口剛有動靜,他就註意到了這裏。

看到走出來的是兩個自己熟悉的面容,他第一反應便是生氣。方才在秘境中好心救了他們,卻被那男子強壓了一頭,用法術逼迫自己閉嘴離去,讓他丟盡了面子。

可是轉過身來,看到周邊所有人似乎都不識得他們,只有他司徒夜和那兩人打過交道,他心裏莫名其妙就升起了一股子優越勁。

他不僅成功擊殺了鳛鳛魚,將門裏好幾個不服他少宗主身份的家夥比了下去,現在還比旁人多掌握了他們全然不知的情報。

真是個能讓他大出風頭的一天啊。

於是司徒夜清了清嗓子,擡高聲線,語氣十分熟絡地繼續道:“我早就出來了,你們怎麽還在裏頭耽擱了這麽久,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早知道應該給你們留個我的聽音牌的,有困難可以找本少莊主幫忙。”

甘欣:哪裏來的神經,我們很熟嗎?

可司徒夜一番話,卻如他期望的那樣,果然吸引去了眾人的目光。

雲睦見從秘境中走出來的一男一女鋸了嘴似的一言不發,而司徒夜顯然又是認識他們的模樣,便轉過頭問他:“二位道友可是跟著司徒少主一同來的?”

甘欣終於回過神來,覺察大事不妙,立刻想攔在司徒夜開口前發言。

可是已經晚了。

司徒夜驕傲地擡起圓圓的下巴:“不是咱們炎劍宗的弟子,男的是馭獸山莊的人,小女孩兒是他的靈獸,方才在秘境中我救了他們一命,也算有些交情。”

他如願以償地又獲得了那些失去入書院學習資格的弟子們,以及沒有得到擇課權利弟子們的欽佩羨艷目光。

這種被眾人關註著的感覺真的是太好了,司徒夜十分滿意。

他雖然是炎劍宗宗主的嫡子,可是修道天賦不算太高,作為劍修至今為止都沒找到自己的本命劍,因而始終在築基後期止步不前。

以他修煉的年限,尋常人能到築基後期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可是作為一個蒸蒸日上門派的少宗主,就非常不夠看。因此這些年宗內有不少長老對他日後接管炎劍宗一事別置一喙,後來弄砸了與馭獸山莊大小姐的婚事後,門派內對他的質疑和反對聲音越來越大。

這次前往書院,司徒夜就是抱著要好好證明自己,順便看看能否尋到自己的本命劍的目的來的。

能出風頭的機會,他絕對一個都不會錯過。

那一人一靈獸的出現,成為了他實力的象征。他們可是他擊殺鳛鳛魚的證人,那些輕視他一眼,以為他作弊才實現了加分項的家夥們,這下可再說不出什麽難聽話了。

……只要那個馭獸師不記恨自己試圖問他買下靈獸的舉動。

這樣想著,司徒夜對著顧屹拼命眨眼睛,眼皮翻合速度快到重影,晃得甘欣太陽穴都發脹。

“他眼睛是不是有問題?”甘欣小聲問。

顧屹覺得司徒夜有問題的何止是眼睛。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這裏面可能有些誤會,我不是……”他的靈獸。

甘欣試圖糾正司徒夜的說法。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檀山上胡來也就算了,鬧到此處,不嫌丟人嗎?”甘扶從一席門派長老後方走出來。

每個門派除了要派出一個境界較高的弟子作為先生以外,還需要擇選幾位尊長作為監管者,共同維護秘境被修改後的根基依舊穩固。

馭獸山莊只派出了甘扶擔任監管者的職位,相比其它門派的監管者而言,他境界不低,可年齡太小,幾乎能算得上是所有人的晚輩。

盡管如此,這些年甘扶在檀山外游歷,憑借高深的實力和儒雅謙和的品性,在凡間以及各大門派中頗具名望,又在書院前期的秘境搭建準備中表現不凡,因此雖然為人低調,在監管者中話語權不低。

他才一開口,前面站著的幾位長者紛紛回頭,為他稍許讓出一條路:“甘少莊主,這兩位是?”

甘扶對他作了一揖,面上皆是歉意:“抱歉,是我馭獸山莊的弟子。他素日頑劣,怠慢不少功課,因此先前被我取締了前來求學的資格。可沒想到此子用了什麽瞞天過海的秘術,竟跟了過來,連我都騙過了,還混入了秘境,著實是晚輩管教不嚴。”

他這話說得巧妙,秘境入口是眾位監管者和先生們共同把持的,若是有人能在不觸發警告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成功混入,要麽是那人手法實在高明,要麽就是在場的各位長老全都瀆職失責,斷不能將過錯歸咎於一人身上。

甘扶禮數周全地代弟子向眾人一一道罪,其他長者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象征性地教導兩句,又寬慰了下看起來對弟子們頭痛欲裂卻無可奈何的甘扶,就把這件事揭了過去。

如若不然,他們這些共同做監管的,也要付些責任。

聽兄長這般數落自己,甘欣有些沮喪。雖然她知道這是兄長迅速反應下能給到的最佳圓場方式,但他說的話也忒難聽了些,什麽素日頑劣,怠慢功課……這些詞和她哪兒有關系,以後讓別人怎麽想她呀。

可等甘扶和眾人客套完畢,他對著甘欣和顧屹又說了一句話,讓甘欣瞪大雙眼。

“顧屹,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謝過各位前輩的指教。”

甘欣楞在原地,顧屹已經給甘扶行了一禮:“弟子謹遵教誨。”

甘扶又說:“雖然你們走出了考核秘境,但還要重新補過靈根測驗的環節,若是能正常通過,才有重新登名入冊的機會,否則照舊不能入書院學習,你可接受?”

甘欣:?

兄長這是什麽意思,要他們把司徒夜的說辭認下來,承認顧屹是馭獸師,她是顧屹的靈獸嘛?

然後提前鋪好臺階給顧屹,倘若他通不過靈根測驗,便能將他們正大光明地逐出仙山,回到馭獸山莊去?

聽起來似乎是個好辦法,可是從她兄長的角度來看,根本不知道顧屹會術法這件事。若是眾目睽睽之下被大家發現顧屹只是個凡人,那不是在昭告所有人兄長方才的話都是在說謊嗎?

如此一來,他們怎麽能騙過大家進入到秘境裏,又如何平安無事地走出來,就是需要被重新擡到明面上來追究的了。

兄長怎麽可能沒想到這些?

甘欣有些著急,她想放下心中對甘扶的恐懼,跑上前與他通個氣。

可是她忽然發現自己和甘扶之間隔了許多人,怎麽都沒法繞開那些阻礙,順利走到甘扶身邊去。

甘欣只好往顧屹身後站了一步,看起來像是一只畏懼大場面的靈獸,躲到了自己主人身後,實際上她悄悄拉了下顧屹的袖子,小聲商量:“現在怎麽辦?”

“別怕。”顧屹回道。

當他發現甘扶一臉鎮定地看著他,又對他點了點頭的時候,就確信甘扶早就知道他“有靈根”這件事。

或許是隨春生做了什麽,又或許是甘扶有別的方法知曉此事,但那都不要緊。因為就算他真是個凡人,當下情況,也必須要有靈根。

唯有這樣,他們才能將甘欣的身份與異能更好地掩藏下去。顧屹相信甘扶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在甘欣的事面前,他隱瞞天賦根本算不得大問題,甘扶若是這點分寸都沒有,就也別做什麽少莊主了。

顧屹就這樣在一群人的註視中,走到了測驗石前,將極純的水靈根天賦展示出來,然後從容地帶著甘欣,到名冊上補錄自己的名字。

“顧屹”兩個字落定,他便想把筆還給雲睦。

可對方沒有接,還一頭霧水地看向他:“光寫你自己的名字不行呀,你的靈獸呢?是什麽族類,叫什麽名字?”

顧屹一頓,回頭看向甘欣。

“我……我叫滿滿。”

顧屹又將這兩字添了上去。

甘欣有些糾結。

名字的事情解決起來方便,可是種族……這要她怎麽編?事先完全沒串過臺詞呀!

她求助地看向顧屹,卻見他並未回望自己,而是專註地看著那冊子上的空白處,思索了片刻,然後幹脆利索地下筆。

“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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