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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堂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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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堂上花

“......”

虞紫鳶說這話的時候, 聞承霽正擺弄手裏一只精鐵鍛鑄的袖箭——離開雍州的時候,唐千靈給他們每人都送了一只。

這袖箭用的雍州唐家的技藝,上面附著了靈力, 每一支都刻錄有術法咒訣, 只需撥動暗扣發射,便是不懂術法的普通人也能夠輕易使用。

這兩日來,他將這袖箭拆來覆去,幾乎沒有離過手。

“虞紫鳶, 你若閑得無事可以去外面駕車, 不用非得在這裏悶著熬時間。”聞承霽捏著袖箭,動手向其中註入靈力, 原本因刻錄術法所留下的符文微微亮起。

他沒有擡頭, 只是抓了一下季棠的手, 示意她離那個冷嘲熱諷的妖女遠些。

季棠倒是沒怎麽動作。

她摸了顆青棗塞進聞承霽手裏以作安撫,又同虞紫鳶隨意聊了幾句。

聊到後面她感覺憋悶,索性跑出去吹風。

馬車裏面便只剩下季棠和聞承霽兩個人。

空間安靜下來,不再有說話的聲音, 季棠便繼續研究聞芥給她的那枚刻好了陣法的篆石。

其實她已經將篆石上的陣法悉數背下了,但心裏卻總覺得不安, 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幾遍......畢竟這種事情,是容不得半分失誤的。

但盯著那流暢卻奇詭的紋路,季棠的思緒還是有些不受控制的飄遠。

想那個好似做夢一般的夜晚。

想虞紫鳶方才所說的話。

想......

她想了片刻,無端的感受到些煩躁, 只能微微搖頭,將這些事情暫且拋在腦後。

擡眼去看手中裹著一顆青棗, 仍舊低頭搗弄袖箭的聞承霽。

“你這是在做什麽呢?”她問。

“抹去上面原本的陣法。”聞承霽說,“這東西不用靈力也能趨勢, 我想著在上面換幾個用處大的......”

說到這裏,他擡起頭來,看向季棠道:“看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要我幫你看看?”

“......”

聞承霽猶豫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回答,馬車突然停止,有人從外面將車簾掀起。

“到了。”聞芥聲音極淡的從外傳來。

聞承霽立刻反應過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季棠道:“走吧。”

幾人下了車,在街道上行走。因為歧山派的弟子提前轉移過城中的百姓,此刻街道上空落落靜悄悄的,除了他們,再沒有旁人的聲息。

季棠打量著四周,這地方於她來說其實有些眼熟。與她記憶中那條在天降流火的災禍下燃燒塌陷的街道有些相似。

然而卻又不止如此。

好像......

季棠微微蹙眉:好像她在央州的時候,也曾見過這道街市。

只是那時候沒有記憶,所以未曾留意罷了。

她順著記憶中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間售賣糕點的小鋪。

那間鋪子裏有許多柳元初愛吃的糕點,當初在及霜峰上,任雲生離開的那一段時間裏,季棠偶爾也會跑到這裏來給她買糕點。

而且這地方——

若要清楚的說,正是她們第一次見到任雲生的地方。她同唐千靈,虞思還有鹿如琛追著一只狀如鬼蜘蛛的煞鬼。

季棠這樣想著,腳步下意識的向著小鋪的方向走過去。

然而還未到門口,便遠遠地看見有道穿著藍白色衣衫的身影坐在糕點鋪門前的矮凳上。

那身影半側著,藏在門扇落下的陰影之中,望過去並看不清面容。

但季棠卻很敏銳的認出來。

任雲生。

他竟在這裏!

身體中本能的反應讓季棠下意識做了些防備,·卻見虞紫鳶先一步好奇的探頭:“這裏怎麽還有一個......”

話沒有說完,便隔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外甩出。

“離我遠些。”任雲生話語嫌惡的道,“省得我忍不住殺了你。”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虞紫鳶懵了一瞬,沒能反應過來,險些摜摔在地上。季棠分出心神,以靈力攙了她一下,

另一邊,則迅速的出手,想要在任雲生腳下凝結出禁錮的陣法......

“你說過不傷任何人性命。”聞芥沈沈的出聲。

季棠動作一滯,沒有再繼續聚集靈力,而任雲生的聲音也十分懶散的傳來:“這不好好活著嗎,一個也沒死。”

他微微側首,掃了一眼在場的幾人,以目光停留在季棠身上,以一種極為微妙的的神色開口道:“放心吧,在你我的交易踐行之前,只要他們不招惹我,我就不會對他們做任何事情。”

說完他又縮回糕點鋪子的那片陰影之中,不再搭理人了。

至於虞紫鳶,莫名其妙被甩了一遭,竟也難得的沒有沖上去同他理論互毆,而是僅翻著白眼淬罵了一句:“瘋狗。”

避開任雲生,四人暫尋了一處客棧落腳,季棠才有機會叫住數日來一直未同她有過交流的墨衣青年。

“師兄。”她趕在聞芥上樓之前追喊。

聞芥的腳步頓了一瞬,還是停止下來,微微側首看她:“何事?”

......

季棠心底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她原本想問任雲生,借著這個話題向他試探那夜撞見他飲酒的事情,但聽到這一聲沒什麽情緒的回應,又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是啊,任雲生為何出現在這裏,縱他不說,她也能約莫猜個七七八八。

無非是為了斬滅三鬼。

“......沒什麽。”季棠抿著唇,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詢問出口,“師兄要去休息了嗎?”

“嗯。”聞芥點頭,“明日開始布置陣法,三日後的正午,此處便是陽氣最為熾盛之地。”

說完,他靜默的看了季棠片刻,邁步繼續沿著階梯向上。

接下來的兩日,一切都極為順利。

縱然斬滅三鬼時所需要的陣法龐大,幾乎籠罩了整個央州城,在無數遍的摩畫練習,以及任雲生的幫助下,並沒有出現什麽波瀾。

聞芥又同他們覆述了一下屆時會發生的事情。

如今三鬼的“種子”都被專門的法器困束存儲著,是十分虛弱的狀態。

等到正午時分,他會同時將三鬼“種子”自封存的容器中放出。

而三鬼一旦相互接觸......便會開啟“鬼門”。

那個時候它們的力量為“鬼門”所汲取,是最容易被“斬殺”的時候。

因此,按照聞芥的講述,斬去三鬼並不難,只需要保證兩個條件:

一,斬鬼之劍為朝露劍。

二,須得精準把握時機,在鬼門開啟,放出鬼物之前,一劍將三鬼同時斬殺。

這也是為什麽,聞芥堅持這件事情只有她能夠做的原因。

能夠完全的驅使朝露劍......唯她這個劍主人爾。

“為什麽一定是朝露劍?”季棠不解,“若說靈劍,長明劍亦有靈氣。”

聞芥微微擡眼,看著她,片刻,只輕說了四個字:“我不敢賭。”

不敢賭。

季棠有些明白了。

是因為上一世,是“她”完成了這件事情,所以這一世,他要覆刻一個同樣的境況......

但季棠仍舊隱約感覺到些許的怪異:她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麽事情被自己忽略。

是——什麽事情呢?

她將與斬鬼相關的所有事項列在一張紙上,一一檢查過去......檢查了數遍,才確定並沒有什麽疏漏,被聞承霽強行拉回去休息。

翌日也依舊順利,是個晴朗的天日。

季棠將陣法布置以及諸多準備又檢查了兩遍,日頭慢慢推移,時間所剩無幾。

她微微側首,看著站在距離自己不遠處,正相對站立著,低聲說什麽的兩名青年。

——今日聞芥如她撞見他飲酒的那個夜晚一般,十分罕見的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衫,顯得他眉目柔和許多,雖然仍覆帶著面具,但與聞承霽站在一處,看起來倒......

十分像一對雙生子。

她一直覺得師兄跟聞承霽是兩個人,但實際上......他們的相似在日光下幾乎重疊。

而這幾日,兩人相處之時的狀態也不覆之前的劍拔弩張,反倒真的如同虞紫鳶所說,有種轉了性子,擰成一股繩的感覺。

想來應當是他們來央州那段時間生出的變化吧,季棠想。

總歸,哪有真自己同自己水火不容的人呢。

那邊聞芥同聞承霽的交談結束,目光微擡,向著她的方向望過來。

突如其來的對視讓季棠楞了一瞬,尚未來得及疑惑,便見面覆面具的青年向她走過來。

“......阿棠。”聞芥目光落在她面上,停頓了一瞬,從袖中取出一枚月白顏色的玉石。

玉石散發著微光,是流通靈力的痕跡。

“給你。”他道。

季棠微楞了一下,有幾分茫然,但還是接過來:“是一會兒要用的法器嗎?”

“不是。”聞芥搖頭,“是給你的生辰禮物。”

生辰禮物?

季棠大腦空白了一瞬:她十六歲的生辰已經過去將近一整年了,十七歲的生辰還沒有到......

但聞芥卻沒有給她多餘思考的時間:“時辰到了,開啟陣法吧。”

“好。”

季棠點了點頭,只能先將那枚玉石收下,暫時擱置。

籠罩整個央州城的法陣對於如今的季棠來說,驅使起來固然吃力,卻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而且她的任務只是“開啟”,後續的維持由任雲生來做。

也不知道師兄究竟許了他什麽交易,這幾日竟然真的依言而行,安分守己,分配給他的事情也十分認真嚴謹的完成。

隨著靈力緩慢的註入,刻畫於地面的法陣光線向外延伸,綻放出微白的亮光。只不過這亮光與正午的日頭相映,看起來並不十分的明顯。

待到法陣的光線蔓延到盡處,守在城池邊緣的虞紫鳶放出信號。

季棠召出朝露劍,提握在手中。

聞芥眉目微微垂斂,掌心翻覆,將封存三鬼“種子”的法器在瞬間同時摧毀。

那三團小小的黑色火苗便暴露在燦烈的日光之下。

它們似乎極畏懼這樣的光線,頓時便瑟縮卷聚在一起,而在三顆火苗接觸的瞬間,便有森森的黑氣蔓延開來。

聞芥掃了季棠一眼:“出手!”

季棠呼吸微屏,劍豎於眉心,找尋著角度,同時發出三道劍氣——

劍氣將黑色的火苗絞成光點。

光點緩緩飄散於半空,向下墜落。

“這就......結束了?”季棠在瞬間感受到些許的茫然。

然而她的茫然不及維持,便被人拽住手腕用力向後拉扯而去。

在她身形離開方才所立之地的瞬間,那些被劍氣絞碎的黑色光點十分詭異的擰在一起,形成一個碗口大的漩渦......

季棠尚沒有來得及看清,額頭便撞上一片微暖的胸膛。

攬抱住她的人按著她的後腦,極輕的喚了一聲“阿棠”。

季棠視線受阻,但其他的感官依舊靈敏,因此在被向後拉拽的一瞬間,便辨認出壓著她後腦的人是......

聞承霽。

聞承霽為什麽喚她“阿棠”?

他從來沒這樣喚過。

因為......他覺得師兄那樣喚她,所以不想。

他想喚個同師兄不一樣的名字,以作區別,所以一只固執地叫她的全名。

但是怎麽突然......

在這一瞬間,季棠百分百的確定,將她壓在懷裏的人是聞承霽。

她的大腦好像煮水一般嗡鳴沸騰起來。

為什......麽?

季棠本能的想要回過頭去看,卻被有些慌亂的手掌攔在眼前。

季棠下意識的想要掙開,卻感受到強勁的沖力自背後而來,她和聞承霽都被這力量向外推出,翻滾著摔在地上。

方才攔阻於她眼前的手掌也不受控制的偏斜。

在那一瞬間,她看見——

方才黑色光點所擰聚的地方,漩渦已經從碗口大小化作一人高度,裏面滿擠著無數的黑色鬼氣,將站立在那處,覆蓋鎏金面具的月白色衣衫青年吞沒。

尖叫聲音在那一瞬間響徹腦海,然後叫囂著止息。

卻仍舊殘留下桀桀的餘音。

“那是......什麽?”季棠喃喃的出聲。

她側首回看,聞承霽微抿著唇,並不言語。

季棠卻在這沈默中恍惚的意識到什麽。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搖晃了一下:“你知道?你......不對,你們,做了什麽?”

“聞承霽。”她揪住他的衣角,面色有些泛白,“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聞承霽卻罕見的表現出一種讓她陌生的強硬。

“走。”他攥住她的手腕,便要拉著她向外跑。

季棠卻感覺體內的血液從下向上灌漫到頭頂。

她用力地,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甩開聞承霽的手,想要沖那片黑氣跑去。

聞承霽反手攔她。

之前在明劍宗,練劍對招的時候,季棠面對聞承霽,總覺得在面對一片海,永遠不知曉他究竟有多少詭謨變化的劍招,不知道他下一瞬會做出怎樣的化解。

但是如今,幾招過後,她便十分鮮明的窺出一處破綻。

季棠毫不猶豫,手刀劈砍過去。

聞承霽硬生生受了一招,悶哼出聲,空餘的左手捉住她手腕。

“我要過去。”季棠道。

“一定要嗎?”聞承霽抹了一下嘴角,將滲出來的血跡擦去。

“一定要。”

聞承霽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將她的衣袖向下壓擠,“啪哢”扣上一件冰涼冷硬的物什:“那邊沒有靈氣,是完全空白的地帶。”

季棠楞了一瞬:是......來的時候,他研究了一路的那只袖箭。

“去吧。”

聞承霽松開鉗制著她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讓開空間。

季棠抽身便往回趕。

隨即聞承霽松開鉗制著她的手腕,神色有些微妙不明的道:“去吧。”

季棠抽身便往回趕。

她走得太急,因此並沒有留意到她離開的青年停頓片刻,微妙不明,低若自言的話語:

“若是幸運......說不得還能見上最後一面。”

·

看著周遭幾乎將自己淹沒的黑暗,以及圍聚在身邊,撕扯他皮膚,瘋狂想要汲取血肉,數以千百的鬼,聞芥竟然久違的感受到幾分輕快。

好像......什麽都不必去想,只需要安靜的等待就可以了。

是這樣嗎?

當初她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心中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以血為引,刻畫符咒,引燃擁上來的每一只鬼。

他早就知道,一旦三鬼合聚,鬼門必會開啟。

其實同時斬去那三只鬼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鬼門打開的瞬間,爭先恐後向外湧出的鬼煞。

如若不能妥善的處理它們,便只是逃出去一只——也會再度滋生鬼怨之氣,擾亂這世間。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三宗之祖選擇封禁而不是斬滅......畢竟誰也不敢去賭那一份意外。

但是她做到了。

那個一襲白衣的女子,以自己的骨血為餌,餵飼叢鬼門之中奔湧而出的鬼煞,最後將自己,同它們一起封在鬼門之內。

聞芥永遠忘不了,自己闖入她法陣時,所看到的那一幕畫面。

她滿身是血,傷痕累累,回眸看他時,流露出幾分錯愕。

卻來不及開口說一句話,便被無數森黑的手骨拽入那深淵。

而他——撲了個空,連那一縷顏色變成鮮紅的衣角也沒能捉住。

這麽多年來,那一幕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在他夢中反反覆覆,仿佛經年侵擾的鬼魅,從來不曾消散。

甚至於他每看到年歲尚幼的小季棠,眼前也會暈出刺目的猩紅。

這世上最冷心絕情的人,莫過於那個叫季棠的姑娘。

他這樣想著,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

卻隱約間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

雙耳之中的耳膜早已在鬼煞湧出的瞬間便被它們的尖叫聲音所撕裂,現在正汩汩的流著血,一片嗡鳴和辨不清的疼痛。

再加上有法陣豎起的空間屏障隔絕......按理說,他應當什麽也聽不見了才對。

聞芥楞了一瞬,卻還是下意識的回頭去看。

他看見季棠。

不是那個,他日夜念想著,白衣無塵,冷心冷肺的姑娘。

是那個......他一點一滴,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總歸都是一個人。聞芥想。

她早晚會長成她。

但是在駁雜的嗡鳴與黑暗中,他看見少女滿臉淚痕,用力的拍砸阻擋在面前的法陣屏障。

......

別哭了。

也別砸。

聞芥在心底默默的重覆。

總歸這世上不止有一個聞承霽,我死了還會有另一個。

我本來......就是不該出現在你生命中的人。

只是因為不甘......

不甘我的的結局,以那樣的方式,決絕而草率的收尾。

走吧。

他感覺自己在說。

走吧,阿棠。

走得遠遠的。

無數個夜半驚醒的噩夢裏,我都悔恨當時拉進去的為何不是我自己。

如今......也算是如願了。

他沈默的回首,不再去看,身體也隨著周遭鬼煞的拖拽而更向深處——

這些東西被封在陣法的空間之中,沖不出去,也撞不出去,而鬼門的空間因打開它的三鬼“種子”力量衰竭也開始縮小閉合。

它們所面臨的命運無非兩個:

留在鬼門之外的這個世界,等待被陣法中染血的咒印灼燒殆盡。

抑或是拖拽著這個害他們痛苦的人類,回到鬼門之內,將他徹底撕碎洩憤。

毫無疑問,這些尚且保有著微弱神志的鬼煞選擇了後者。

聞芥閉上眼睛,等候著最後那一刻的到來。

卻無端感受到自身後傳來的一縷微風。

風卷動他的衣擺,讓原本應當落到鞋面上的血跡偏斜摔落。

聞芥再度回頭,看見奔他而來的少女眼瞳亮得駭人,像是點燃了什麽焰火一般。

在她的周遭,自左手手腕綻放出的燦金色光芒緊扼住每一只想要逃竄的鬼煞,而她自己,則向他奔跑過來。

抓住他的手,硬生生將他從鬼煞的糾纏包圍之中拉拽出來。

一切只發生在瞬息,險之又險,她將他向法陣破開的那個縫隙處推去。

“阿棠,別做傻事。”

聞芥扼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動作。

他深深的看了眼前少女一眼,反將她推送出去。

於是季棠便眼睜睜的看到,她拼命破開的那一道陣法豁口在自己眼前閉合,而留存於陣法中的青年被無數翻湧著的黑氣重新纏繞攀上,拽入那個漆黑的“門”。

漩渦緩緩縮小,最終消散無蹤。

只剩下極燦爛的日光,與日光下蜉蝣般飄動著的,淡金色的灰塵顆粒。

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好像很靜。

季棠感覺自己呆怔的坐在地上,度過了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才恍惚聽見身側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

“季棠。”

從身後走過來的青年將她輕環在懷裏,掌心貼按在她的額頭。

“都結束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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