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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堂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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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堂上花

“你叫什麽名字?”

“虞......虞思。”

“那好呀, 小思,你願意跟我走嗎?”

·

從有記憶起,虞思就滾在煙州城的泥潭裏混跡。

她是整個城中身上最臟的小乞丐, 臉和頭發上常年掛著泥巴, 衣服從來黑黃糊糊的連成一片——

那些人總愛欺負她。

不論是穿得幹幹凈凈的孩子,還是同樣臟兮兮以搶食為生的乞丐。

為什麽呢?

虞思總是想這個問題。

為什麽只是從那些人的面前走過,就要被雜亂的小石子扔到身上。

為什麽只是蜷縮在無人的角落睡覺,便要被棍棒和掃帚驅趕。

為什麽只是撿起一份吃剩的殘羹冷炙......便要被圍堵在箱子的盡頭踢踹毆打?

明明那些東西......誰都不吃的。

就連同為乞丐的他們, 都不吃。

他們只是蜂擁上來, 把她剛剛翻找出來的“食物”踹倒在地上,讓她睜大眼睛看著那些湯汁都滲進石磚的縫隙裏。

然後打她。

·

痛。

好痛。

每一只腳。

每一只拳頭。

每一顆小石子。

落到她身上的每一下攻擊, 都好痛。

但她不敢反抗。

她只能......努力的把自己蜷縮起來, 蜷縮成一個球。

這是無數次挨打得來的經驗。

只要把自己抱成這個樣子,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拳腳踢打,便好像只落在了最外面的一層殼子上......而她,甚至可以在這殼子的保護下,分出心神來默念數字。

一下, 兩下,三下。

三百六十五下, 三百六十六下,三百六十七下......

虞思喜歡數後面的長數。

因為長數得慢,需要的時間長。

可以分走她更多的註意力。

因此,從意識到自己可以“數數”的那天, 她便再也沒有回頭數過“一”。

她把那個冗長的數字,接續著向後, 不停的數了下去。

然後用一塊有些薄的小石頭,每天刻在凝固的泥地邊緣。

下一次再被打的時候, 便費力的從腦海中找出這個數字,開始繼續向下數。

·

這真是一個聰明的辦法。

虞思想。

數到多少她就可以死了呢?

一千?

一萬?

又或者......

一只臟兮兮的腳破開她的防護,踹到她的臉上: “她念叨什麽呢?小泥巴。”

“讓我聽聽——”

“湊那麽近,小心被她咬耳朵哦!”

“放心吧,這小泥巴是整個煙州城裏最懦弱的家夥,你就是把她的頭發全拔了,她也不會反抗,只會蓄著眼淚哭鼻子呢。”

“一只小泥巴,竟然哭鼻子!她是不是覺得自己跟那些好人家的孩子一樣,哭了還能有大人來哄......”

嘲笑的聲音亂七八糟,灌註進耳朵裏。虞思睜大眼睛,望著頭頂微微發藍的天空,後腦碰撞到石磚的感受,讓她有些發蒙。

哦,他們聊起來了。

那她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她沈沈的垂下眼皮,渾身上下骨骼和皮肉都在亂七八糟的疼痛,分辨不出哪兒是哪兒。

睡覺......

“你們在做什麽?”

一道輕輕盈盈,仿佛空谷而來的輕靈聲音,打破耳邊的嘈雜,從耳朵的縫隙裏鉆進來。

這聲音太特別了,與泥巴巷子裏的混混們全然不同,以至於她聽到的第一瞬間,便下意識掀起眼皮,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去看。

隔著五六個小乞丐,巷子口處,光亮與陰影交界分割的地方,站立著一個素白色衣衫的赤足女孩。

女孩......看起來僅十歲上下,雙眼蒙覆著一條雪白的緞帶,衣角無塵如雪,與巷子盡頭的汙泥形成鮮明對比。

“哪裏來的小瞎子!”一個離得近的小乞丐喊,“多管閑事兒,小心連你一塊打!”

“哦,原來你們在打人。”聽了小乞丐的話,女孩聲音輕輕的做出肯定。

虞思收回目光。

她只看了一眼便沒有再看——她連自己都救不了,才沒有心思去管多管閑事的人呢。

於是她閉上眼睛。

繼續念方才的那個數字。

“二千......二千九百......二七......二十七......”

等到拳腳互相接觸的聲音止息,再度睜開眼睛,恍惚間便看到那個衣色雪白的少女,正蹲身在自己的面前。

她赤裸的雙足沾染泥濘,雪白的衣角也掃過汙濁,但是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幹凈,柔軟,不染塵埃。

頭頂的陽光刺眼,虞思愰神的片刻,感覺有什麽觸碰到自己的臉頰。

雖然隔著一層凝固的汙泥,但是那輕緩的聲音仍舊鉆入耳中,一字不落:

“你叫什麽名字?”

·

奉善神女的名聲,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在煙州城中流傳。

她善良,美麗,如神明般高潔且慈愛。

她拯救了煙州的百姓,改變了整個煙州的命運。

讓疾病多發,滿目毒瘴的貧瘠之地,成為安居樂業的富饒凈土。

——若是能夠見到神女大人,得到神女大人的賜福,便能夠一生順遂,平安無恙。

這是每一個煙州城中的孩子年幼時曾聽過的話語。

便是混跡在街頭巷尾的小乞丐也不例外。

除了......

虞思。

·

虞思再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巨大的,柔軟的,幹凈的床榻。

她嚇了個哆嗦,迅速從床上彈起,連滾帶爬的摔下來,爬進第一眼看到的,那個黑暗,又狹窄的床底。

從有記憶起,她只睡過一次床。

——被那個人販子帶到煙州,賣進換春樓的那一次。

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多的血。

滿地,滿地......每一個走進屋子裏,躺到床上的女孩,都會奄奄一息的被扔出來。

因此當她被安排躺去那個房間的床上的時候......她在床上躺了一炷香的時間,便爬起來。

逃走。

成了混跡在泥地裏的“小泥巴”。

·

因此當右使殿的侍女端著藥粥和糕點走進來的時候,十分不出意外的發現,那個原本應當躺在床上的,被右使大人帶回來的那個孩子,不見了。

花嶺四處都是毒物與藥草,這若是亂跑,恐怕......

侍女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去尋正坐在藥田旁邊,望著東北方向天空發怔的右使大人。

“莫慌。”

右使語氣一如既往的安靜與溫和,“我去尋她。”

然後右使很容易便在床底找到了那個——蜷縮著,把自己抱成一整個團兒,咬著自己袖口低頭瑟縮的小貓。

他們都叫她“小泥巴”。

洗幹凈了,看起來卻也像是一只幹凈的,小貓。

花海樓沒有立刻試圖把這只小貓從床底下弄出來。

她只是把那個裝著藥粥和糕點的盤盞,放在了床邊的地面上,然後走了出去。

·

二千九百二十七......

二九二七......

虞思在床底蜷縮著。

外面的守備森嚴,不似換春樓,能夠輕易的讓她跳窗離開。

因此她只能瑟縮著,在饑餓與困倦中掙紮,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刻寫那個數字......直到在意識恍惚之間,聞嗅到食物的香氣。

雖然很少吃到溫熱的食物。

但是對於這樣的氣味,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每次瑟縮在店鋪的門外,借那些翻湧而出的蒸氣取暖,卻被掃罵著向外趕的時候,便能夠聞嗅到的氣味。

餓。

好餓。

好餓好餓。

肚子完全不受控制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上次吃東西,是在什麽時候?

她蜷在床底,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清楚。

饑餓的感受在那一刻終歸還是戰勝了恐懼的本能,讓她試探著向外爬到床邊。

然後飛快的抓起一把顏色嫩黃的糕點塞進嘴巴裏。

然後躲藏回去。

等到所有被塞進嘴巴裏的糕點碎屑都吞咽進肚子,很久之後,也沒有什麽預想之中的拳打腳踢到來,更沒有什麽可怖的人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拖拽出去。

好像......

什麽都沒有發生?

虞思怔怔的想:那,是不是可以......再吃一塊?

反正逃不掉。

反正都要死。

吃飽了死,總比餓著死要好。

這樣想著,她帶著幾分試探,再度爬到床邊,大著膽子將那一整盤糕點都拖了進來。

拖進來的時候因為太過驚惶緊張,還打翻了盤子。

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是沒關系,沒有人發現......

就這樣,那天,她在高度的警惕之中,哆哆嗦嗦的吃完了自己長到七歲以來,唯一一頓還算完整的“飯”。

沒有挨打。

沒有被搶。

沒有任何意外的一頓飯。

就連那只盛粥的碗底,她都仔仔細細的舔過一遍。

而從那一日起,她的世界較之過往,便好像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天都能吃到放在床底邊緣的飯菜。

甚至每天都有三頓。

還沒有那些如雨點來的踢打,搶奪。

·

安逸的環境總是會讓人變得大膽,甚至於虞思每次爬出去將飯菜拖進來的速度都變得緩慢許多,有時候甚至直接在床底的邊緣便往自己嘴裏塞。

而這種囂張的行為終於被發現了——

撞上那個正推門走進來,雙眼蒙覆著白色布帶的女孩。

她幾乎是立刻便想要將自己的身體縮藏回去。

但那一瞬間,她太過驚惶,動作劇烈,以致後腦“砰——”的一聲,撞上床底的邊緣。

劇烈的疼痛讓大腦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

等到緩和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眼前蹲下來的女孩輕輕握住。

很柔軟,很溫暖的一只手。

然後,虞思便聽見那個在自己躺在巷子盡頭石板上,目光放空望向天穹,意識幾乎渙散的時候曾聽見過的輕靈聲音:

“疼嗎?”

·

在花嶺上,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右使從煙州城裏撿回來一個小泥巴。

她來的那天,渾身都是結塊的淤泥,頭發連成一片,指甲縫裏塞滿了臟東西——就好像從泥地裏反覆滾了幾百次一樣。

右使殿裏的泥水向外倒了一盆又一盆,才勉強將她整理出有些幹凈,能夠出現在右使面前的樣子。

結果她縮在床底,縮了整整三天。

又把自己抹得像只灰老鼠。

將右使大人的好心弄得一團糟。

因此花嶺之中的許多人,都不喜歡這個突然被右使帶回來的小孩。

也偷偷在背地裏叫她“小泥巴”。

她在花嶺的第一個月,這樣叫。

第二個月,仍然這樣叫。

第三個月。

第四個月。

第六個月。

一年。

小泥巴被右使當小徒弟一般養著,教給她修行的法門,傳授她醫毒一道的知識。

那些背後的聲音才漸漸地消散下去......

不,或許並沒有消散。

只是不會再那麽明顯的流入到她的耳朵裏了。

就像這些言語,從最開始,便沒有在右使大人的耳中出現過一樣。

這是一件好事。

虞思想。

她們是花嶺的人,若是同她們起了沖突,只會讓花海樓難辦——反正只是說說而已,又不會掉什麽皮肉。

就當做沒有聽到,沒有看到。

當做不曾知曉。

至於其他的......

二九二七。

二千九百二十七。

·

就是她......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一百多根骨頭,豈不是要將人活活打死......

右使大人那樣心善,怎麽養出這麽一個殘忍的東西......

果然還是......野東西......

虞思跪在大殿空曠的地板上,有些麻木的想,花海樓會怎麽處置她呢?

廢了修為?

打斷骨頭?

趕出星花嶺?

她一定很生氣。

畢竟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在煙州,魔域,這片區域,從來規定不許魔修傷害城中普通的百姓。

她卻用自己的拳腳,打碎了五個人的骨頭。

每個人,一百多根。

若是一根骨頭的斷裂算作一次拳腳的話,那麽她也就才還了一千......一千......

若不是被抓回來,肯定還能有更多。

·

虞思在右使殿的大殿中跪了整整三天。

從白天跪到黑夜,在從黑夜跪到白天。

右使殿的大門敞著,向外可以看到初晨的曦光和黃昏的霞雲。

可以看到正午和黑夜。

自然也可以聽到自門外傳來的,那些細碎的嘀咕與謾罵。

在罵什麽?

太遠了,她聽不清。

算了,反正本來也不想聽。

她不在乎。

她本來就是被從泥巴地裏撿回來的臟東西,就算被收回如今所得到的一切,再扔回去也無妨。

她是......臟東西。

就在她跪得膝蓋麻木,整個人幾乎要失去知覺的時候,她聽見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師——”她下意識的想要喊出那稱呼,雖然她從來不在乎是否有這樣一個名頭來稱呼。

但來的人並不是花海樓。

不是那個雙眼蒙覆素白,手中一根細杖的女孩。

是個男人。

穿著墨黑色的衣裳,帶著鎏金顏色的面具,面具下傷疤似乎從左額貫穿至右耳之下。

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

·

花海樓病了。

那個男人如是告訴她。

病了。

是被她氣的吧,虞思想。

病了就去找靈醫師啊,來找她做什麽?看到她,豈不是會更生氣,更加重病情......

“她要見你。”男人話語簡短而清晰的說。

見......

聽到這四個字的第一瞬間,她便立刻從空曠的大殿地板上爬起來。

而因為跪得太久,雙腿麻木無覺,瞬間便摔回去。

那男人目光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沒有任何走過來攙扶的意思,一直等著她嘗試數次,跌倒數次,慢慢恢覆了雙腿的知覺,能夠真正爬起來的時候......

才調轉方向,向外走出去。

將她領到花海樓的床前。

·

虞思從沒見過那樣的花海樓。

即便雙目覆著緞帶,她永遠安靜,永遠從容,永遠輕輕的揉她的頭發,永遠不會出現......脆弱。

虞思從來沒有把那兩個字同她聯系在一起。

但是那一刻,她從她身上鮮明的看到了這兩個字。

仿佛一個被打碎又粘好的瓷娃娃,稍有不慎,輕輕觸碰,便會再度破碎。

她躺在被褥之中,緊閉著雙眼,額頭上薄薄的一層汗珠,面色如紙,好像被噩夢糾纏住一般。

嘴唇翕動,低低的喚著兩個字。

仿若呢喃,讓人聽不清晰。

“她怎麽了?”虞思撲到床邊,慌張的詢問。

“過度消耗靈力,身體不支。”男人淡淡的說,“我早便告誡過她,她如今這具軀體極為脆弱,任何不穩定的動蕩都有可能生出變故。”

“但她卻——三天,一口氣用自己的靈力,修覆了五個滿身骨頭被打碎的人。”

五個......

骨頭被打碎的人?

虞思僵楞在原地。

站起大殿中跪著的那三日時間,她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想花海樓可能是不想見她。

是厭惡她,懲罰她,驅趕她。

卻從未想過,她是去......

替自己善後。

這一瞬間的意識讓虞思整個人感受的恐慌——是因為她,花海樓才,躺在床上,變成現在這副脆弱的樣子......

不知花費了多久,她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語言:“所以,叫我來是因為......”

“她昏迷之前說要見你。”

男人說,“既然如此,那你便在這裏,等她醒來吧。”

·

等花海樓醒來的那一日一夜,似乎比跪在大殿裏的三日三夜還要漫長。

每一分秒,都好像被加在煮過上,疼痛又煎熬。

哪怕是在煙州城的泥地裏挨打的時候,也從未有過那般難熬的滋味。

因為她。

都怪她。

因為她。

都怪她。

花嶺那些人說得對。

若是沒有她,若是沒有她計劃著將那二千九百二十七下拳腳還回去,右使便不必遭受這樣的困境,也不必犧牲自己去為她做善後。

都是因為她......

她不僅是臟東西,還是壞東西。

“小思。”

花海樓不知什麽時候醒了。

這位奉善神女,煙州魔域的右使,從被褥中起身,聲音輕緩的喚她的名字,“過來。”

“......”

虞思沒有動。

她站在距離那張床很遠的地方,低垂著頭。

於是花海樓又叫了第二次:“小思?”

虞思擡頭,明顯看到她臉頰上尚未散去的蒼白,躊躇了片刻,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怎麽了?”花海樓歪頭看她。

——應當是看吧。

雖然她眼上蒙著布帶,看不清其下的眼珠,但是偏斜的角度應當是在“看”。

“我......”虞思微微張嘴,想要陳述自己的錯誤。

卻還沒有想好如何開口,便被花海樓打斷:“一共多少次?”

多少......次?

什麽意思?

虞思有些迷茫的擡頭,便聽見眼前女孩話語溫和的又將那話重覆了一遍:“在你的計數裏,他們一共打了你多少次?”

“二......”虞思嚅囁了一瞬,“二千。”

她沒有想到花海樓會問這個問題,下意識報出“二”的開頭,卻沒敢報出後面的“九百二十七”。

幸好花海樓聽起來也並不在意這個數字。

“那就二千。”她說,“他們是在同一天打的嗎?”

“......不是。”虞思搖頭。

“所以你也不能......一天全部還給他們。”

花海樓慢慢的說,“讓我算算,去掉你已經打過的一千下,從明天起,你每天去煙州城裏,一人打他們三下......五個人,三個月的時間便能全打完了。”

“時間還長,不必將所有的事情集於一日。”

時間還長。

不必將所有的事情集於一日。

虞思在心底慢慢的重覆著這句話。

她其實並不在乎究竟要打回去多少下。

她只是單純想要打回去。

哪怕一下也好。

哪怕受到懲罰。

她知道所有的人都會覺得她可笑。

但她......在擁有了力量的第一瞬間,想到的事情,便是打過去。

為自己所遭遇的那些過往,求一個公平。

“所以。”

她定在原地,良久之後才恍惚間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去煙州城找他們,去打回來......您沒有生氣?”

“為什麽生氣?”

她擡手觸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就像第一次見到她時所做的那樣,“你又沒有做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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