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星花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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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星花嶺
季棠緩緩的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火海, 火焰燃燒了房屋和植被，帶出的顏色如同霞彩，將天穹映照半邊紅艷。
無數黑色的鬼氣, 帶著桀笑之聲, 在火焰之中穿行而過，圍繞住從火海之中逃跑出來的人們。
試圖撕咬他們的脖頸，吸取他們的生機。
季棠眉頭蹙起，下意識的揮手, 素白色衣袖卷動, 便有數道劍氣自指間飛出，撞上那些糾纏人的鬼氣, 將它們釘落在地面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對那些剛剛從地面爬起來的人說：
“離開。”
“莫回頭。”
人們驚惶又感激的看著她, 卻也不敢多留, 相互攙扶著離開。
腳步遠去，街道上便只剩她一人，火焰向上燃燒，發出劈啪的細聲。
蔓延至房梁頂端, 將支撐的橫木燒斷。
轟然向下倒塌。
季棠看了一眼那房屋，心中漫上幾分不知名的悲傷——就好像不知幾何的往昔, 她還在這鋪面裏買過麻團，買過桂花糕，買過做成小兔子模樣的流心豆沙包。
如今這些都沒了。
全部化作火海，熊熊燃燒。
季棠將目光收回, 繼續向前走。
在她的前方，一顆隕星石落下的地方, 地面生出巨大的凹陷，目光下落, 可見其所砸出的漆黑坑洞。
坑洞之中，黑色氣息正向外蔓延。
它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虛影，虛影仿佛人的半身，有頭，軀幹，手和模糊不清的五官，正張口猖狂的獰笑著。
這笑無聲，只有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種自識海深處傳遞而來的，叫人氣血翻湧，情緒不平的音波。
季棠擡手，劍氣利落的擊碎那顆星隕石，在一片炸開的硝塵之中繼續向前。
然而走了還沒兩步，便忽的被人從身後拽住手腕。
向前的步伐被攔阻，哪怕隔著厚厚的衣料，也可以感受到對方用力的程度。
季棠沈默的擡眼，看向那突然出現的青年。
他看起來十分狼狽，面上有著明顯的，因落石而生的擦傷。頭發散亂，劉海在風中淩亂的卷著，平日裏一向整潔幹凈的月白色衣衫也沾染許多血跡。
他的五官與記憶中看起來有些不同，更為深邃，仿佛經歷了時間的刀削斧鑿，褪去青澀稚嫩。
而眼神，更是灼灼的，仿佛火焰一般的盯著她。
“聞承霽。”
季棠聽見自己輕笑了一聲，沒有被圈住的另一只手輕輕擡起，撫上青年的面龐：
“你有多久沒這般狼狽過了？”
她緩緩挪動手指，想將他臉頰上所沾染的那抹血跡擦拭幹凈，指腹卻還沒有觸碰到，便被一把捏住。
眼前的青年望著她，目光似乎淬了些狠意，卻又沒有辦法立刻發洩出來。
“季棠。”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喚她的名字，“很好玩嗎？把我困在山洞之中，然後將山打塌，周遭再圍布無數法陣？”
“好玩。”
季棠輕輕的點頭，屈蜷著的手指前伸，想要再度觸碰他的臉龐。
聞承霽卻被這動作觸得仿佛惱火了一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你那套法子在我身上用了那麽多次，從幾十年前便在用......倒是我可笑，一次一次的入你圈套。”
“好吧。”
季棠感覺心口微微的難過了一瞬，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將手收回來，輕嘆了口氣，道：“你若不願意，我不碰你就是了。”
說完便要繼續向前走。
然而聞承霽卻還握著她另一只手的手腕。
他惡狠狠的將她拽回來，質問她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做什麽？
季棠茫然了一瞬。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做什麽。
但是她的口卻好像同她的心所想並不一樣。
她再一次聽到自己開口，熟悉的聲音講述著全然陌生的話語：“三鬼之陣已損其二，九州滿目荒亂，鬼氣蔽日，天降星隕，民不聊生。”
“若是再這樣消耗下去，死的人越來越多，三鬼的力量只會更強大......此消彼長，終成滅亡之道。”
“所以呢？”聞承霽捏緊了她的手腕，追問道。
“所以我要將三鬼放出，召聚此地，一同斬殺。”季棠看著面前的青年，聲音輕緩的道。
她方才從他手中掙出的指間已經攢聚了靈氣，只要擡手，隨時可以落下一個讓人昏迷的咒訣。
“我就知道你在想這個。”
仿佛是從她口中確認了什麽，聞承霽松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幾步，面上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淒哀神色。
“可三鬼的力量龐大，在陣法封禁之中休養上千年，再加上如今源源不斷的亡魂......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
“我不是來攔你的。”他說，“但我要留下，季棠。我不可能讓你獨自一人做這種事情。”
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難過，是季棠從未見過的神色。這讓季棠心中生出長久的猶豫。
“可我不想讓你死。”她認真的思考了青年的話語，做出回答。
“難道我就想讓你死嗎？”聞承霽反問她。
“我認識你這麽些年，一次又一次。你說你覺得你也喜歡我，答應了做我的道侶，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說三鬼之陣重要，你我各守一處，不能被三鬼影響，於是此生困於陣中，不能再見；如今你又說，三鬼出世天下遭亂，你要以身去救這天下。”
“每一次，都是你心中做了決定，然後告知於我，讓我和你一起執行。”
“季棠，從始至終，這麽多次，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你知道我心中是怎樣想的嗎？”
“那你，是怎樣想的......”季棠猶疑了許久，緩緩的出口詢問。
然而詢問的話語尚且未能講完，便又有一顆星隕石自天而落，直奔兩人所在的位置砸來。
兩人只能各自向著後方躲避。
這顆星隕石較之前所落下的每一塊都要更大，以至於剛一落地便將原先的那塊星隕石所在的位置覆蓋。
猙獰舞動的黑色影子也因此而分散，化作無數鬼氣如魚悠游在頭頂天穹。
天色頓時暗沈下來，仿佛被遮蔽了光線。
季棠微微蹙眉，心知不能再拖。
她特地測算過，這個位置，這個時間，是整個九州陽氣最盛的地方，可見天日，可團火焰，星隕石也正是自此位置向下墜落。
若在此處施陣，召引三鬼而來，最能夠得到殺死它們的機會。
季棠心頭微微沈了一瞬，目光望向對面，聞承霽的身影被巨大的星隕石阻擋隔絕，一時並看不清楚。
罷了。
季棠輕輕的閉眼。
沒能問清楚的話，還是留待到下一次再問吧。
她雙手結印，素白色的衣衫隨風獵獵而起，通體透明的纖細長劍出現於面前。
她雙手抹過劍鋒，引血而下，融於印中。
半空中凝聚出龐大的血金色陣紋，隨著敕令一道道的向外擴散開來，就連周遭正如魚游翻動的鬼氣，也不受控制的往此聚攏過來。
密密麻麻，有如黑鴉包裹巢穴。
季棠在這黑氣縫隙之中，看到聞承霽身形疾掠向她而來。
手上的咒印停頓了一瞬，卻終究還是做下決定，繼續繁覆，隨之生出的陣法向外擴散，將那向她而來的青年驅撞出去。
然後黑暗徹底將她淹沒。
·
季棠緩緩睜眼，從床榻上坐起身。
她微有幾分發楞，下意識擡手觸了一下臉頰，指腹一片濕潤。
她這是......哭了？
可是為什麽？
季棠感受到些許的茫然，情緒也尚未從那翻在睡夢中經歷的景象中分離出來。
卻聽到身邊有熟悉的聲音柔和喚她：“醒了呀？”
這聲音讓季棠微楞，下意識尋著來源望過去。
便看見面左側的窗扇大敞著，從外落進來明燦燦耀目的光亮，將那支著臉趴在窗柩處瞧她的少女一整個籠罩。
季棠眨了眨眼睛，緩和片刻，稍稍有些適應了這光線。
才看清那被光所籠罩著的少女的面容。
眉梢微彎，杏眼圓圓，於她記憶之中再熟悉不過。
卻又因為久日未見而生出幾分陌生。
“虞紫鳶。”
季棠一字一句的念出她的名字，“你在這裏做什麽？”
“守著你啊。”虞紫鳶輕快的道，“聞承霽臨走前交代我的。”
“聞承霽？”
聽到這三個字，季棠還是冷不丁想起方才夢中所見到的那一番景象，那一個青年。
“聞承霽。”季棠又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去哪裏了？”
“他一回來，看到你在床上躺著，怎麽也叫不醒，擔心得要死。”
虞紫鳶微微攤手，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坦蕩：“誰害你這幅樣子，他就去找誰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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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緩緩的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火海, 火焰燃燒了房屋和植被，帶出的顏色如同霞彩，將天穹映照半邊紅艷。
無數黑色的鬼氣, 帶著桀笑之聲, 在火焰之中穿行而過，圍繞住從火海之中逃跑出來的人們。
試圖撕咬他們的脖頸，吸取他們的生機。
季棠眉頭蹙起，下意識的揮手, 素白色衣袖卷動, 便有數道劍氣自指間飛出，撞上那些糾纏人的鬼氣, 將它們釘落在地面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對那些剛剛從地面爬起來的人說：
“離開。”
“莫回頭。”
人們驚惶又感激的看著她, 卻也不敢多留, 相互攙扶著離開。
腳步遠去，街道上便只剩她一人，火焰向上燃燒，發出劈啪的細聲。
蔓延至房梁頂端, 將支撐的橫木燒斷。
轟然向下倒塌。
季棠看了一眼那房屋，心中漫上幾分不知名的悲傷——就好像不知幾何的往昔, 她還在這鋪面裏買過麻團，買過桂花糕，買過做成小兔子模樣的流心豆沙包。
如今這些都沒了。
全部化作火海，熊熊燃燒。
季棠將目光收回, 繼續向前走。
在她的前方，一顆隕星石落下的地方, 地面生出巨大的凹陷，目光下落, 可見其所砸出的漆黑坑洞。
坑洞之中，黑色氣息正向外蔓延。
它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虛影，虛影仿佛人的半身，有頭，軀幹，手和模糊不清的五官，正張口猖狂的獰笑著。
這笑無聲，只有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種自識海深處傳遞而來的，叫人氣血翻湧，情緒不平的音波。
季棠擡手，劍氣利落的擊碎那顆星隕石，在一片炸開的硝塵之中繼續向前。
然而走了還沒兩步，便忽的被人從身後拽住手腕。
向前的步伐被攔阻，哪怕隔著厚厚的衣料，也可以感受到對方用力的程度。
季棠沈默的擡眼，看向那突然出現的青年。
他看起來十分狼狽，面上有著明顯的，因落石而生的擦傷。頭發散亂，劉海在風中淩亂的卷著，平日裏一向整潔幹凈的月白色衣衫也沾染許多血跡。
他的五官與記憶中看起來有些不同，更為深邃，仿佛經歷了時間的刀削斧鑿，褪去青澀稚嫩。
而眼神，更是灼灼的，仿佛火焰一般的盯著她。
“聞承霽。”
季棠聽見自己輕笑了一聲，沒有被圈住的另一只手輕輕擡起，撫上青年的面龐：
“你有多久沒這般狼狽過了？”
她緩緩挪動手指，想將他臉頰上所沾染的那抹血跡擦拭幹凈，指腹卻還沒有觸碰到，便被一把捏住。
眼前的青年望著她，目光似乎淬了些狠意，卻又沒有辦法立刻發洩出來。
“季棠。”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喚她的名字，“很好玩嗎？把我困在山洞之中，然後將山打塌，周遭再圍布無數法陣？”
“好玩。”
季棠輕輕的點頭，屈蜷著的手指前伸，想要再度觸碰他的臉龐。
聞承霽卻被這動作觸得仿佛惱火了一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你那套法子在我身上用了那麽多次，從幾十年前便在用......倒是我可笑，一次一次的入你圈套。”
“好吧。”
季棠感覺心口微微的難過了一瞬，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將手收回來，輕嘆了口氣，道：“你若不願意，我不碰你就是了。”
說完便要繼續向前走。
然而聞承霽卻還握著她另一只手的手腕。
他惡狠狠的將她拽回來，質問她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做什麽？
季棠茫然了一瞬。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做什麽。
但是她的口卻好像同她的心所想並不一樣。
她再一次聽到自己開口，熟悉的聲音講述著全然陌生的話語：“三鬼之陣已損其二，九州滿目荒亂，鬼氣蔽日，天降星隕，民不聊生。”
“若是再這樣消耗下去，死的人越來越多，三鬼的力量只會更強大......此消彼長，終成滅亡之道。”
“所以呢？”聞承霽捏緊了她的手腕，追問道。
“所以我要將三鬼放出，召聚此地，一同斬殺。”季棠看著面前的青年，聲音輕緩的道。
她方才從他手中掙出的指間已經攢聚了靈氣，只要擡手，隨時可以落下一個讓人昏迷的咒訣。
“我就知道你在想這個。”
仿佛是從她口中確認了什麽，聞承霽松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幾步，面上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淒哀神色。
“可三鬼的力量龐大，在陣法封禁之中休養上千年，再加上如今源源不斷的亡魂......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
“我不是來攔你的。”他說，“但我要留下，季棠。我不可能讓你獨自一人做這種事情。”
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難過，是季棠從未見過的神色。這讓季棠心中生出長久的猶豫。
“可我不想讓你死。”她認真的思考了青年的話語，做出回答。
“難道我就想讓你死嗎？”聞承霽反問她。
“我認識你這麽些年，一次又一次。你說你覺得你也喜歡我，答應了做我的道侶，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說三鬼之陣重要，你我各守一處，不能被三鬼影響，於是此生困於陣中，不能再見；如今你又說，三鬼出世天下遭亂，你要以身去救這天下。”
“每一次，都是你心中做了決定，然後告知於我，讓我和你一起執行。”
“季棠，從始至終，這麽多次，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你知道我心中是怎樣想的嗎？”
“那你，是怎樣想的......”季棠猶疑了許久，緩緩的出口詢問。
然而詢問的話語尚且未能講完，便又有一顆星隕石自天而落，直奔兩人所在的位置砸來。
兩人只能各自向著後方躲避。
這顆星隕石較之前所落下的每一塊都要更大，以至於剛一落地便將原先的那塊星隕石所在的位置覆蓋。
猙獰舞動的黑色影子也因此而分散，化作無數鬼氣如魚悠游在頭頂天穹。
天色頓時暗沈下來，仿佛被遮蔽了光線。
季棠微微蹙眉，心知不能再拖。
她特地測算過，這個位置，這個時間，是整個九州陽氣最盛的地方，可見天日，可團火焰，星隕石也正是自此位置向下墜落。
若在此處施陣，召引三鬼而來，最能夠得到殺死它們的機會。
季棠心頭微微沈了一瞬，目光望向對面，聞承霽的身影被巨大的星隕石阻擋隔絕，一時並看不清楚。
罷了。
季棠輕輕的閉眼。
沒能問清楚的話，還是留待到下一次再問吧。
她雙手結印，素白色的衣衫隨風獵獵而起，通體透明的纖細長劍出現於面前。
她雙手抹過劍鋒，引血而下，融於印中。
半空中凝聚出龐大的血金色陣紋，隨著敕令一道道的向外擴散開來，就連周遭正如魚游翻動的鬼氣，也不受控制的往此聚攏過來。
密密麻麻，有如黑鴉包裹巢穴。
季棠在這黑氣縫隙之中，看到聞承霽身形疾掠向她而來。
手上的咒印停頓了一瞬，卻終究還是做下決定，繼續繁覆，隨之生出的陣法向外擴散，將那向她而來的青年驅撞出去。
然後黑暗徹底將她淹沒。
·
季棠緩緩睜眼，從床榻上坐起身。
她微有幾分發楞，下意識擡手觸了一下臉頰，指腹一片濕潤。
她這是......哭了？
可是為什麽？
季棠感受到些許的茫然，情緒也尚未從那翻在睡夢中經歷的景象中分離出來。
卻聽到身邊有熟悉的聲音柔和喚她：“醒了呀？”
這聲音讓季棠微楞，下意識尋著來源望過去。
便看見面左側的窗扇大敞著，從外落進來明燦燦耀目的光亮，將那支著臉趴在窗柩處瞧她的少女一整個籠罩。
季棠眨了眨眼睛，緩和片刻，稍稍有些適應了這光線。
才看清那被光所籠罩著的少女的面容。
眉梢微彎，杏眼圓圓，於她記憶之中再熟悉不過。
卻又因為久日未見而生出幾分陌生。
“虞紫鳶。”
季棠一字一句的念出她的名字，“你在這裏做什麽？”
“守著你啊。”虞紫鳶輕快的道，“聞承霽臨走前交代我的。”
“聞承霽？”
聽到這三個字，季棠還是冷不丁想起方才夢中所見到的那一番景象，那一個青年。
“聞承霽。”季棠又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去哪裏了？”
“他一回來，看到你在床上躺著，怎麽也叫不醒，擔心得要死。”
虞紫鳶微微攤手，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坦蕩：“誰害你這幅樣子，他就去找誰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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