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三鬼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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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三鬼陣
聞承霽收到季棠回信的時候, 正坐在青州醫谷典冊閣一處靠近窗扉的地方，望著窗外的景色放空發楞。
瑩藍色的信蝶停落在窗扉之上，安安靜靜, 仿佛偶然路過, 駐足停歇一般。
來到青州醫谷的這段時間，其實每隔幾日，聞承霽便會收到來尋他的信蝶。
起初是黎風依從掌門師伯命令發來的，詢問他在醫谷中修行的進度, 回了兩封後, 便消停了。
近幾日卻又多起來。
卻不是給他，而是寫給祝青鸞的。
所以看到這只信蝶的時候, 聞承霽反應了一會兒, 歪頭向典冊閣另一角喊那正低頭翻閱一本厚厚書冊的女子道：“又來信蝶了。”
“哦。”
祝青鸞頭也沒擡道：“可能是你的。”
聞承霽：“？”
“及霜峰周遭有護山的陣法, 所以你之前送的信蝶，一只都沒飛到那小姑娘手裏......不過這兩日，她應該都拿到了。”
說到這裏，祝青鸞停止翻動手上的書頁, 擡起頭來，掃了一眼落在窗柩上的那信蝶：“不過話又說回來, 每兩天就發一只信蝶，又沒有回信，你都給人家發的什麽啊？”
“......我先走了！”
聞承霽抓起面前敞開著看了一半的書頁，兩步走到窗邊, 撚起那只信蝶放在肩上，衣擺一揚, 便要從窗處翻身出去。
祝青鸞也沒有攔，只淡聲道：“日落之前回來, 晚上抽檢你的背誦。”
“知道了！”
聞承霽應了一聲，撐著窗戶向外跳出去，他腦後烏發束成的馬尾向上搖蕩了一瞬，便下墜消失不見了。
·
知道了聞承霽會給自己寄信蝶，季棠每日訓練結束之後，都會去及霜峰山下一趟。
她把聞承霽的那些信蝶都收起來，放在一個木盒子裏面，只留了當初在明劍宗時聞承霽給她的那一只養在房間裏。
用來給聞承霽回信。
給聞承霽回信其實很簡單，他就問了兩個問題，把兩個問題一一回答就可以了。
及霜峰周遭有陣法隔絕，所以一直沒有收到信蝶，至今日才知曉。
在歧山......及霜峰遠離歧山諸峰，又有陣法隔絕，幾乎不與其他弟子往來，自然也算不上有什麽矛盾。
只是季棠在信蝶中回答完這兩個問題，卻總覺得欠缺些什麽......畢竟聞承霽給她寄了那麽多只刻錄景色的信蝶，卻對此只字未提。
那些信蝶......
季棠慢慢的打開放在床頭的木盒子，看著裏面一只只擺放齊整，翅膀上閃著瑩藍色光粉的蝴蝶，擡手輕輕觸摸了一下。
似是感受到她的觸碰，接觸到她指腹的那一只信蝶翅膀隨之輕輕扇動了兩下。
好像毛草撓在手心，帶來微癢的觸感。
裴州季家在青桑山上數百年，向來信奉知恩報德的道理。若要誠懇的論起來，聞承霽幫過她的事情太多，她給出來的回報，卻只有警惕和質疑。
但若想要論起這些事情，卻又是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講起。
對著信蝶想了許久，季棠在最後面加了短短的一小句：
“蝴蝶很漂亮。謝謝。”
信蝶送出去後，聞承霽回得倒是很快。
這次的信蝶看起來有幾分他尋常時候說話的風格了，絮絮叨叨的，雜七雜八扯了一大堆，講青州醫谷，講祝青鸞，還講到了一些關於現今明劍宗之內的事情。
最後道：“你喜歡就好。”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只新的，刻錄了景色的信蝶。
就這樣，季棠日程之中的安排多了取信蝶這一件事，等聞承霽寄來新的信蝶，也成了她枯燥練習之中除變強外，為數不多感到期盼的事情。
季棠也試著做了一只刻錄及霜峰景色的信蝶......但及霜峰上除了滿山的素雪霜白，什麽也沒有。
於是這只信蝶並沒有被寄出去，而是在季棠床頭的木盒子裏占了一個小小角落。
除此之外，季棠還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臉上那些，原本如蜈蚣般趴伏著，早已愈合長實的傷疤，看起來竟好像在一日一日的變淡。
雖然每日的變化並不明顯，但是在及霜峰上待了快兩個月的時間，指腹觸碰的時候，能夠明顯感受到肌膚之上的觸感相交之前平整了許多。
那些傷疤不再高高的腫脹著，而是消下去，隱約的露出她原本的面容輪廓來。
這樣的跡象讓季棠感受到擔憂，於是去問了柳元初。
柳元初卻道：“怎麽，難道你還真打算隱姓埋名的躲藏一輩子不成？”
“李尚木只是一個暫時的名字，關於這一點，你比我要清楚。”
季棠去問了柳元初。
“天地之間，靈力向來有修覆之能。從前你不能使用靈力，傷口自然保持原狀。如今筋骨重塑，靈力在你體內來去自如，臉上的傷疤當然也會慢慢消退愈合。”
柳元初看著季棠微蹙起的眉頭：“怎麽，難道你還真要隱姓埋名的藏躲一輩子不成？”
......
這個問題正好問在季棠的心上。
她確實沒打算隱姓埋名的躲藏一輩子，當初從碧源茶樓逃出來，在裴州城的深巷之中劃傷面容，也是為了求生不得以為之。
如若可以，她當然也希望能夠讓自己的這張面容恢覆。
她終究是要做回裴州季棠。
她只是......不確定現在，是不是合適的時機。
盡管楚見石對於裴州季家所作的事情已經在昆羅殿中被祝青鸞當眾說開，但是那夜青桑山上的景象，陣法倒逆，不受控制......絕不是他一人可為。
明劍宗內其餘人不知曉此事，那麽在明劍宗之外，是否又有與他同勢之人？
畢竟當初伽娥在雀酈樓，告訴她楚見石這個名字的時候，說的也是“我只告訴你一個名字”。
“你在擔憂。”
柳元初輕輕摩挲著手中鏤銀的暖爐，輕輕擡眼，話語並不嚴厲，卻仿佛是在叩問：“擔憂什麽呢？是擔憂出了事情我這及霜峰守不住你，還是等你下山之後，守不住自己？”
季棠啞口不言。
在及霜峰上，她自然不擔憂柳元初守不住自己。
只是如今，她跟著柳元初在及霜峰上學習了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讓她重新能夠使用靈力，甚至調控籠罩了整個及霜峰的陣法，能跟任雲生過招對戰——若是放在過往，是她完全不敢想象的。
但......
那些對戰的能力，所依靠的終究還是原本便設在及霜峰周遭的法陣。離開了這座山峰，
她所學到的這些東西能夠發揮幾成，尚且是一個未知之數。
更確切的說……
她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
她並沒有準備好，去恢覆作為季棠的身份，恢覆那個名字那張面容，去完成自己為之努力了這麽久的事情。
她不怕死，她只怕失敗。
怕不能報仇，不能親手雪這仇恨。
似是看出了季棠心中所想，柳元初微微的搖了搖頭：“季棠。”
她道：“不論是事，還是人，沒有什麽是永遠準備好的。”
“世事無常，意外為多，永遠沒有辦法準備周全。你要做的，不是去做更多的準備，而是如何在變化與危險到來之時，隨機應變。”
話音落下，房間的窗戶突然被風從外面吹開，霜雪冷氣迎面灌入，一直被團聚在這方空間中的溫暖空氣也因此而四散逃竄。
季棠看了一眼窗戶，立刻快步走過去將其關閉。
——自那日在寒洞盡頭的冰川山崖之上吐血後，柳元初的身體狀態便肉眼可見的變差。
她就好像在那地方被抽了元氣似的，分明穿著厚厚的披風，抱了暖爐，在關了門窗的房間之中，她的面色卻比肩頸處的毛領還要蒼白幾分。
像是垂暮的老人一般，沒有什麽鮮活氣。
因此不僅是任雲生，季棠對於這件事情也上心許多，總是會刻意留意一下她的身體。
只是這突如其來灌註進來的風似乎力道極大，季棠用力推了窗戶好幾次，才將其沿縫閉合，插上窗栓。
可還沒來的轉身，便聽到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音。
季棠楞了一瞬，連忙轉身去看，就見柳元初左手正捂著口鼻。
就好似如在寒洞盡頭，冰川山崖之上一般，大片深紅而粘稠的血液，順著她指縫向下流淌，落在衣領處的白毛毛上。
就連被擱置於桌面之上，鏤銀的暖爐之上也沾染不少。
柳元初......又吐血了。
而且這次吐血的量，看起來是上一次的兩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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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承霽收到季棠回信的時候, 正坐在青州醫谷典冊閣一處靠近窗扉的地方，望著窗外的景色放空發楞。
瑩藍色的信蝶停落在窗扉之上，安安靜靜, 仿佛偶然路過, 駐足停歇一般。
來到青州醫谷的這段時間，其實每隔幾日，聞承霽便會收到來尋他的信蝶。
起初是黎風依從掌門師伯命令發來的，詢問他在醫谷中修行的進度, 回了兩封後, 便消停了。
近幾日卻又多起來。
卻不是給他，而是寫給祝青鸞的。
所以看到這只信蝶的時候, 聞承霽反應了一會兒, 歪頭向典冊閣另一角喊那正低頭翻閱一本厚厚書冊的女子道：“又來信蝶了。”
“哦。”
祝青鸞頭也沒擡道：“可能是你的。”
聞承霽：“？”
“及霜峰周遭有護山的陣法, 所以你之前送的信蝶，一只都沒飛到那小姑娘手裏......不過這兩日，她應該都拿到了。”
說到這裏，祝青鸞停止翻動手上的書頁, 擡起頭來，掃了一眼落在窗柩上的那信蝶：“不過話又說回來, 每兩天就發一只信蝶，又沒有回信，你都給人家發的什麽啊？”
“......我先走了！”
聞承霽抓起面前敞開著看了一半的書頁，兩步走到窗邊, 撚起那只信蝶放在肩上，衣擺一揚, 便要從窗處翻身出去。
祝青鸞也沒有攔，只淡聲道：“日落之前回來, 晚上抽檢你的背誦。”
“知道了！”
聞承霽應了一聲，撐著窗戶向外跳出去，他腦後烏發束成的馬尾向上搖蕩了一瞬，便下墜消失不見了。
·
知道了聞承霽會給自己寄信蝶，季棠每日訓練結束之後，都會去及霜峰山下一趟。
她把聞承霽的那些信蝶都收起來，放在一個木盒子裏面，只留了當初在明劍宗時聞承霽給她的那一只養在房間裏。
用來給聞承霽回信。
給聞承霽回信其實很簡單，他就問了兩個問題，把兩個問題一一回答就可以了。
及霜峰周遭有陣法隔絕，所以一直沒有收到信蝶，至今日才知曉。
在歧山......及霜峰遠離歧山諸峰，又有陣法隔絕，幾乎不與其他弟子往來，自然也算不上有什麽矛盾。
只是季棠在信蝶中回答完這兩個問題，卻總覺得欠缺些什麽......畢竟聞承霽給她寄了那麽多只刻錄景色的信蝶，卻對此只字未提。
那些信蝶......
季棠慢慢的打開放在床頭的木盒子，看著裏面一只只擺放齊整，翅膀上閃著瑩藍色光粉的蝴蝶，擡手輕輕觸摸了一下。
似是感受到她的觸碰，接觸到她指腹的那一只信蝶翅膀隨之輕輕扇動了兩下。
好像毛草撓在手心，帶來微癢的觸感。
裴州季家在青桑山上數百年，向來信奉知恩報德的道理。若要誠懇的論起來，聞承霽幫過她的事情太多，她給出來的回報，卻只有警惕和質疑。
但若想要論起這些事情，卻又是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講起。
對著信蝶想了許久，季棠在最後面加了短短的一小句：
“蝴蝶很漂亮。謝謝。”
信蝶送出去後，聞承霽回得倒是很快。
這次的信蝶看起來有幾分他尋常時候說話的風格了，絮絮叨叨的，雜七雜八扯了一大堆，講青州醫谷，講祝青鸞，還講到了一些關於現今明劍宗之內的事情。
最後道：“你喜歡就好。”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只新的，刻錄了景色的信蝶。
就這樣，季棠日程之中的安排多了取信蝶這一件事，等聞承霽寄來新的信蝶，也成了她枯燥練習之中除變強外，為數不多感到期盼的事情。
季棠也試著做了一只刻錄及霜峰景色的信蝶......但及霜峰上除了滿山的素雪霜白，什麽也沒有。
於是這只信蝶並沒有被寄出去，而是在季棠床頭的木盒子裏占了一個小小角落。
除此之外，季棠還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臉上那些，原本如蜈蚣般趴伏著，早已愈合長實的傷疤，看起來竟好像在一日一日的變淡。
雖然每日的變化並不明顯，但是在及霜峰上待了快兩個月的時間，指腹觸碰的時候，能夠明顯感受到肌膚之上的觸感相交之前平整了許多。
那些傷疤不再高高的腫脹著，而是消下去，隱約的露出她原本的面容輪廓來。
這樣的跡象讓季棠感受到擔憂，於是去問了柳元初。
柳元初卻道：“怎麽，難道你還真打算隱姓埋名的躲藏一輩子不成？”
“李尚木只是一個暫時的名字，關於這一點，你比我要清楚。”
季棠去問了柳元初。
“天地之間，靈力向來有修覆之能。從前你不能使用靈力，傷口自然保持原狀。如今筋骨重塑，靈力在你體內來去自如，臉上的傷疤當然也會慢慢消退愈合。”
柳元初看著季棠微蹙起的眉頭：“怎麽，難道你還真要隱姓埋名的藏躲一輩子不成？”
......
這個問題正好問在季棠的心上。
她確實沒打算隱姓埋名的躲藏一輩子，當初從碧源茶樓逃出來，在裴州城的深巷之中劃傷面容，也是為了求生不得以為之。
如若可以，她當然也希望能夠讓自己的這張面容恢覆。
她終究是要做回裴州季棠。
她只是......不確定現在，是不是合適的時機。
盡管楚見石對於裴州季家所作的事情已經在昆羅殿中被祝青鸞當眾說開，但是那夜青桑山上的景象，陣法倒逆，不受控制......絕不是他一人可為。
明劍宗內其餘人不知曉此事，那麽在明劍宗之外，是否又有與他同勢之人？
畢竟當初伽娥在雀酈樓，告訴她楚見石這個名字的時候，說的也是“我只告訴你一個名字”。
“你在擔憂。”
柳元初輕輕摩挲著手中鏤銀的暖爐，輕輕擡眼，話語並不嚴厲，卻仿佛是在叩問：“擔憂什麽呢？是擔憂出了事情我這及霜峰守不住你，還是等你下山之後，守不住自己？”
季棠啞口不言。
在及霜峰上，她自然不擔憂柳元初守不住自己。
只是如今，她跟著柳元初在及霜峰上學習了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讓她重新能夠使用靈力，甚至調控籠罩了整個及霜峰的陣法，能跟任雲生過招對戰——若是放在過往，是她完全不敢想象的。
但......
那些對戰的能力，所依靠的終究還是原本便設在及霜峰周遭的法陣。離開了這座山峰，
她所學到的這些東西能夠發揮幾成，尚且是一個未知之數。
更確切的說……
她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
她並沒有準備好，去恢覆作為季棠的身份，恢覆那個名字那張面容，去完成自己為之努力了這麽久的事情。
她不怕死，她只怕失敗。
怕不能報仇，不能親手雪這仇恨。
似是看出了季棠心中所想，柳元初微微的搖了搖頭：“季棠。”
她道：“不論是事，還是人，沒有什麽是永遠準備好的。”
“世事無常，意外為多，永遠沒有辦法準備周全。你要做的，不是去做更多的準備，而是如何在變化與危險到來之時，隨機應變。”
話音落下，房間的窗戶突然被風從外面吹開，霜雪冷氣迎面灌入，一直被團聚在這方空間中的溫暖空氣也因此而四散逃竄。
季棠看了一眼窗戶，立刻快步走過去將其關閉。
——自那日在寒洞盡頭的冰川山崖之上吐血後，柳元初的身體狀態便肉眼可見的變差。
她就好像在那地方被抽了元氣似的，分明穿著厚厚的披風，抱了暖爐，在關了門窗的房間之中，她的面色卻比肩頸處的毛領還要蒼白幾分。
像是垂暮的老人一般，沒有什麽鮮活氣。
因此不僅是任雲生，季棠對於這件事情也上心許多，總是會刻意留意一下她的身體。
只是這突如其來灌註進來的風似乎力道極大，季棠用力推了窗戶好幾次，才將其沿縫閉合，插上窗栓。
可還沒來的轉身，便聽到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音。
季棠楞了一瞬，連忙轉身去看，就見柳元初左手正捂著口鼻。
就好似如在寒洞盡頭，冰川山崖之上一般，大片深紅而粘稠的血液，順著她指縫向下流淌，落在衣領處的白毛毛上。
就連被擱置於桌面之上，鏤銀的暖爐之上也沾染不少。
柳元初......又吐血了。
而且這次吐血的量，看起來是上一次的兩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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