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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及霜峰(加字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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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及霜峰(加字1000)

到達及霜峰頂的時候, 院中雪落寂靜,倒是柳元初房間的窗扇之上映出人影。

季棠向著窗扇處看了一眼,轉頭對花朝月說:“你在庭下稍候一會兒, 我先去告知仙尊。”

“好。”花朝月十分乖巧的捧著托盞點頭。

交代完花朝月, 季棠才走到柳元初的房門前,輕敲了敲門扉。

柳元初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進來。”

季棠依言推了門進入,發現柳元初正坐在銅鏡之前,身體微微向後倚靠著椅背, 食指屈蜷, 擱在下頜處,神色似在沈思。

而她所面對著的那一面銅鏡之中, 正映出張叫人有幾分熟悉的柳眉丹鳳眼女子面容。

“祝仙尊。”季棠楞了一瞬, 向著鏡中女子行禮道。

祝青鸞目光掃了一眼季棠, 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看回柳元初的方向:“既然你那邊有事情,我便不浪費時間了。”

說完不待柳元初回答,銅鏡右下角的青白色靈石光澤瞬息消散, 映於鏡面之上的女子影像也驟然消失。

取代而之的是微微泛黃,倚靠著椅背沈思的女子身形。

柳元初目光盯著銅鏡的鏡面, 整個人似是暫停了半刻,才慢慢的活動起來,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季棠。

“什麽事?”她溫聲道。

“我去山下取信蝶,碰見一名歧山派弟子。”季棠回答, “她說自己是青林峰弟子,奉歧山掌門的命令, 來給仙尊送東西。”

“奉師兄的命令?”柳元初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多說什麽, 只道,“讓她進來吧。”

季棠點頭,出門去喊花朝月。

卻發現這姑娘就待在門外面等候的這一會兒,便將手中的托盞放到了地上,人蹲在院中那片種了藍紫色小花的花田田埂邊上,正好奇的伸手要去觸碰迎雪綻放的小花。

“別看了。”季棠喊花朝月道,“仙尊讓你進去。”

“啊,哦!”花朝月被季棠的聲音嚇了一跳,將要觸碰到花瓣的手迅速收回來,慌慌亂亂的跑到庭前,將放在地上的托盞捧起來,“來了!”

季棠擡手幫她扶了一下險些歪倒的白瓷瓶,給她開門。

然而這少女的神態卻好像第一次來一般,進門的時候整個人都透露著好奇與探究。

甚至都進了房間,從銅鏡中看到柳元初的面容,還湊著悄悄的詢問季棠:“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初元仙尊嗎?”

季棠沒有回答,而是向著柳元初方向行了個禮,便要退出去。

將花朝月領進去,她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接下來還有好多事情要做:許多的陣法了解尚且生澀,聞承霽給她的十幾只信蝶也要一一閱讀......

然而門扉剛剛打開,人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冷不丁聽見屋內柳元初突然開口:“雲生,你也出去。”

房間中的空氣立刻變得極靜,季棠目光向著任雲生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

方才進來的時候,任雲生其實一直站在柳元初身後的位置,只是他表現得十分安靜,也沒有什麽存在感。

但是這話一出,他的存在感立刻變得強烈起來。

整個人似乎變得極為倔強,好似要與柳元初對峙一般。

而柳元初也正好擡頭去看他。

季棠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再管,輕輕拉著門扉退了出去——

關上了門,房間內的一切便與她阻隔開來,這屋裏發生什麽事情,都跟她再沒有關系。

季棠向院中走了兩步,準備回去自己的房間,將聞承霽給自己的這十幾只信蝶看一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傳的信蝶,都到了讓柳元初也知曉的地步。

這些信蝶裏面究竟寫了什麽要緊的事情?

然而還不待她穿過院中積雪,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前,便聽得身後門扉又一道“吱呀”聲響。

這聲響比起她出來時的那一道要冷硬清晰得多,似乎推門而出之時帶著滿心的怨怒之意,卻又不忍真的用力摔門,刻意阻了一下力道,讓其輕聲閉合。

季棠回頭看了一眼,走出來的人正是任雲生。

而青年從房間之中退出來,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第一瞬間,季棠敏銳感受到幾分自後頸生出來的寒冷之意,想也沒想,立刻撥了手邊上一道靈氣向任雲生的方向砸去。

任雲生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道靈氣卻在距離他身體三寸之處如粉霽般被悄然碾碎。

隨即青年長袖揚起,身形瞬掠,向著季棠的方向逼來。

季棠雙目微睜,雙手迅速在身前結印,匯聚這院中的靈力交織於身前。

銀白色的陣法從整個院子的地面亮起,隨著無數靈力的流動而飛速旋轉著,仿若千支匯聚,交於一點。

聚點成面,對上任雲生攻來的一擊。

兩道力量相差無幾,沖撞之下,竟然將院中積雪震揚而起,又紛紛下落,一時滿目雪白。

季棠借力在小院屋檐之上站穩,擰眉看著立身於院中,正面擋下那沖擊,以防它傷到身後花田的青年,積壓了多日的疑問終於在此刻出口:“任雲生,你瘋了?”

“與你何幹?”

任雲生眼中有幾分明顯的猩紅狠意,掌心直接生出一團靈氣奔她擊去:“滾出去!”

那團靈力來的極兇極猛,若是正面相剛,不免在半空炸開。

而腳下正是她暫住的房間。

......

任雲生在乎柳元初院子裏的一切東西,但卻不一定在乎她暫住的這間房屋,畢竟這間房屋若是毀了,那麽及霜峰上除了山背處的寒洞,便沒有可供第三人居住的地方了。

要麽毀,要麽退出去這院子。

兩相比較,季棠自然是退。

畢竟柳元初的院子,有所局限,施展不開,若是出了範圍,動手還能更無顧忌些。

季棠身體後仰,向外翻出去,奔向院外雪林之中。

那一團靈氣便緊隨著她,所帶來的強勁力量拂掃門面,驚起滿林霜雪,仿佛重石入水,在一瞬間炸開似的。

季棠向後退了一段,約摸著距離差不多,猛然擡手,對上迎面而來的那一團靈氣,以掌觸碰。

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之道,這是柳元初所說過的。

而所謂借力,使的自然不是自己的靈力,而是來自於天地自然。

借天地自然的靈力,撥轉他人靈力......這樣的思路,季棠曾向柳元初提出過,得到的回答是:世間之力,皆循其理。只要理合,一切皆有可能。

既然皆有可能,那麽便可作為她反擊的辦法!

掌心的一團靈氣被周遭的力量帶動,硬生生阻了攻勢,速度停滯,然後在半空之中無風自旋,卷葉裹霜,沿著來時的軌跡倒飛回去。

靈氣與霜雪融匯,仿佛一顆巨大的風雪球,迎著任雲生砸去。

而他本人正向著這方向疾行追來,雙方速度都極快,驟然相撞,無可退避。

霜雪與靈氣在雪林上空炸開,任雲生的前行被阻滯,整個人身形停滯。

卻也只是一瞬。

隨即他便穿過那霜雪風暴,落在距離季棠不遠處的林間地面上。

只是衣衫發辮之間,難免落滿了霜白顏色。

“呵。”

青年虛虛的將掌心敞開,盤旋在兩人頭頂的霜雪風暴便戛然而止,靈氣球分崩離析,夾雜於其中的霜雪和林葉也隨之撲簌簌的向下掉落。

仿佛冬日裏正下著的一場鵝毛大雪。

雪落在兩人之間,遙遙阻隔。

他嗤笑:“我師父教的東西,你倒是學得快。”

季棠擡頭,無畏的對上任雲生目光:“若是學得不快,恐怕我現在已經死了。”

“可你別忘了,這裏是及霜峰,柳元初是我師父。”青年咬著唇齒,一字一句的道。

“我並沒有拜初元仙尊為師。”

“你承她修行,與師徒何異?!”

任雲生的聲音猛然一高,兩人之間撲簌下落的霜雪仿佛卷入烈風之中,呼嘯而來,落在肌膚之上如刀切割。

季棠旋身躲閃,話語一片沈靜:“是她選的我。”

“我知道。”任雲生冷笑了一聲,圍繞在兩人周遭的風雪之聲更盛:“你是她帶回來的,所以我忍你,但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把無關的阿貓阿狗也帶進來?”

“帶誰進來,真的是我想嗎?”季棠引靈氣擋了向自己飛來的霜雪氣刃,反唇相譏道,“若是你師父不願意,這及霜峰,一個人也進不來!”

“讓她進去的是你師父,見她的是你師父,讓你出來的還是你師父。你不去找你師父質問,跑來對著我撒氣,是什麽狗瘋?”

說這句話時,季棠雙手放置於背後,正暗暗試著想要調動籠罩著整個及霜峰的陣法。

而任雲生也沒有出聲。

青年面色沈著,動作都未曾有所變化,但兩人之間的風霜雪意發出不間斷的嗚嗚聲響,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之中飛旋崩濺著。

矛盾一觸即發。

頭頂厚厚壓著的雲層卻不知何時破開一道縫隙,微暖的天光順著這縫隙向下落出來,照映在霜雪顆粒之上。

那嗚嗚的聲音陡然一停,隨即天地之間片刻寧靜。

仿佛草木萬物都被奪去了聲息。

卻也只是片刻,隨即所有的霜雪便失了掌控著它們的氣勁靈力,慢悠悠的隨著慣性向地面飄落。

季棠的身後,剛剛調動匯聚而來的靈力也悉數消散,好似憑空蒸發了一般。

這樣的感覺......

季棠反應了一瞬,目光下意識的看向柳元初的小院處。他們所在的位置與柳元初的小院有一段距離,卻不妨礙視線可以望見院門口處的一方空間。

在那裏,一身水藍色岐山弟子服的少女正磕磕巴巴的對著院門處彎腰行禮,然後雙手將方形的木托盞抱在胸前,蹦蹦跳跳的下山去了。

至於院門之內所應當站著的那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季棠將目光收回,看向站立在距自己不遠處的任雲生。

這個位置視野雖被遮擋,但並不至於堵塞,所以她能看到的,任雲生自然也看到了。

他將目光從院門處收回,看向季棠,沒什麽情緒的掃了一眼,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季棠站在原地,目送著任雲生離開,並沒有太多想。

反正這個人本來就是莫名其妙的,她幹嘛要去關註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她轉身,依照原本的安排,準備回去柳元初的小院,看聞承霽給自己的信蝶。

方才跟任雲生打鬥的時候,離開院子不少距離,再回去便需要從雪林之中穿行一段。

季棠邊走邊嘗試了一下,發現仍舊仍舊無法調動周遭的靈氣——及霜峰上的靈氣好像在方才的那一刻被悉數抽走了似的,此刻周遭的空間之中,只有微風落雪,撲簌林聲。

這樣的手筆,除了柳元初,不會有第二個人。

季棠慢慢的走回院子處,隔著院外的籬墻,遠遠便看到一身素白色衣衫的女子站在花田邊上,自水缸中舀起一瓢雪水,緩緩的向下傾倒。

雖然木瓢的位置有半人高度,但那水流卻穩得很,細細的向下落著,無波無瀾,清順平靜。

院子的門扉敞著,季棠走進去,就聽見柳元初背對著她,緩緩出聲:“回來了?”

季棠停住腳步,站立在院中,並沒有出聲。

“十幾日的練習,便能與雲生過招相抗,你果然很聰明。”

“我以為您會說我天賦好。”季棠道。

“這世上天賦好的人很多,但法陣中靈氣錯綜覆雜,尤其是他人所設法陣......每種陣法原理不同,想要迅速解析調用,要的可不僅僅是天賦。”

柳元初轉過身來,木瓢之中水流被她傾倒幹凈。

她緩緩擡眼,看向季棠,啟唇時聲音一如往常,帶著溫和柔緩:“我選你,看中的是其實你的聰明和冷靜。”

“可您的徒弟,看起來卻不怎麽聰明和冷靜。”季棠擡眼,對上柳元初的目光,直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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