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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央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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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央州道

“阿尚......”

看見季棠突然起身, 虞思楞了一瞬,立刻起身想要追上去。

可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便感覺衣擺被人拽住。

她下意識隨著拽住衣擺的力道回頭, 便見那有著一雙仿若寶石般瑩藍色眼睛的金色舞衣少年額頭微擡, 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望著她:“姐姐,不要走。”

他眼睛極小心的向著邊側瞟了一眼,捏緊手中的衣角:“雀酈樓中不會出什麽事情,但是若兩位姐姐都離開, 紫鳶姐姐會以為是我服侍得不好, 惹怒了姐姐們......”

他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下去, 只化作聲若蚊吟的一聲:“求你......”

虞思微微低頭, 看這眼前乖巧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他的頭發並不是純黑, 而是顯露著微微的淺棕色,只至脖頸處,從上向下看毛絨絨的一團,露出兩側漲的幾分微紅的耳廓。

看起來可憐極了。

虞思目光望著季棠離去的背影, 見她只是推門出去,走到外面廊道之中, 猶豫了一瞬,才緩緩的坐回原來的位置。

“好吧。”她蹙著眉頭說,“但你要把酒拿走。我們不喝酒的。”

·

另一邊,季棠剛從雅間中出去, 便望見那抹墨黑色的身影已經行至廊道盡頭的階梯處,正旋身向上, 堪堪留下一抹衣角。

方才在雅間之中,雖然只是隔著鏤空雕花窗扇匆匆地一瞥, 但是那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季棠無法忽視。

甚至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都出現那人轉過身來,微微低頭,目光望著她時,覆蓋面具的臉龐之上所流露出的溫和表情。

是......師兄嗎?

真的是師兄嗎?

青桑山上,季家滅門的那一夜,父親告訴她,讓她去找師兄。

她固執,沒有去。

因而從那個夜晚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師兄的蹤跡。

她以為師兄早已在那場大禍之中喪生,即便沒有尋到屍首,也有可能早被焚作灰燼——

畢竟若是師兄活著,怎麽會不來找她!

若是師兄活著,她又何至於今日......

季棠腦中一片嗡鳴混亂,腳步隨本能向前奔跑而去,追著那抹一閃而逝的墨黑色衣角,沿著盤旋的階梯向上。

衣角在她前方,看起來行得並不快,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階梯盤旋曲折的緣故,每次季棠快步追趕上去,便發現那一抹墨黑色已經早她一圈,隨步伐走動,隨意的拂過她頭頂正上方處的階梯。

亦步亦趨,緊追不舍。

卻始終差著那麽幾分難消的距離。

季棠一路追著,到了雀酈樓的最頂層。

此處與樓下的喧嚷笙歌全然不同,像是進入了寂靜的世界,通明的燈火與人聲都在月色灑照下遠去了。

擡眸掃過,只見廊道寂靜,兩側無華飾,只最盡頭處有一扇緊閉著的靜謐門扉。

擡頭再向上,便是露天迎風的樓閣之頂。

至於她一路追著上來的那道墨黑色青年身影......卻仿佛在這空間之中消解無蹤了一般。

季棠望著廊道盡頭的靜謐門扉,心中猶疑一瞬。

此處只能向上,而向上又是露天的樓閣,那道身影不可能真的憑空消失,他一定還在......要麽在那門扉之後,要麽在那樓閣之中。

但是究竟選擇哪一個探查,對季棠卻是一個難題。

因為只要選擇其中一處,便意味著無法兼顧另一處,她不可能把自己分成兩份。

正思索中,幽靜廊道盡處,那扇緊閉著的靜謐門扉“吱呀”一聲由內向外打開,

一名身材高挑,長發於深棕之中透著幾分淡金色的美艷女子婷婷娉娉走出門來。

她穿著一條與樓下雅間中表演舞樂的舞姬們款式相差無幾的白金色長裙,臂彎則搭著一條鎏金線邊的深紅色長綢,細碎的淡金色飾品垂在腰間腕處,隨著行走而微微晃動,亮色生輝。

季棠的目光正撞在這女子身上,望見她精致的眉目妝容,怔楞一瞬,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女子已經行至自己的身前。

她的雙目微瞇,腰脊微微前傾,垂下頭來有幾分神色探究的打量著季棠面龐。

這目光直白而無收斂,讓季棠下意識的想要側首回避。

卻不想著女子竟然直接伸手,塗著丹蔻的指甲貼在她面頰,微有幾分微熱的指腹緩慢撫摸過她臉上的傷疤。

“這張臉......”女子開口,聲音似有著幾分憐惜的柔軟,“傷成這般模樣,真是可惜了。”

季棠擡起頭,一把抓住女子觸碰自己面頰的右手,開口質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

女子左手掩唇,輕輕的笑了一聲:“奴家還沒問你這小丫頭為何出現在此,你倒先問上我來了。”

她將手指從季棠的手中抽出,“此處為雀酈樓的最頂層,非請勿入之處......你初來時,引路的侍從沒有告訴你嗎?”

雀酈樓的最頂層,非請勿入之處......

這樣的描述讓季棠莫名想到來時河道之上,鹿如琛所講述的,關於雀酈樓樓主的描述。

——據說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有人說他是老者,有人說他的青年,亦有人說她是美艷的異域女子。

眼前此人......

“你是雀酈樓的樓主嗎?”季棠直接詢問出來。

女子面上神色明顯怔楞了一瞬,隨即輕笑著搖頭:“你說奴家?”

“奴家哪裏是什麽樓主,不過一個小小的管事罷了,代替樓主料理這些瑣碎雜事。”

她身子微微向後撤了幾步,雙手攏在腰線左側,對著季棠盈盈施展一禮:“奴家伽娥,見過季姑娘。”

季姑娘!

聽到自己的姓氏從眼前這個自稱雀酈樓管事的女子口中講出,季棠瞳孔不由收縮一瞬,目光瞬息變得警惕。

而伽娥卻仿佛對此並不意外般:“莫要如此,季姑娘。”

她聲音柔柔道,“雀酈樓雖在央州,做的卻是整個九州的消息生意,若奴家對你身份一無所知......那才應該令人震驚吧?”

季棠抿唇望著伽娥,沒有出聲。

伽娥看起來也並未將她的警惕放在心上,而是雙手交疊於身前,緩緩向前行走。

“放心吧,季姑娘。”她道,“若奴家真想將與你有關的消息公諸於九州,那麽現在,那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會知曉裴州季家的大小姐,如今容顏損毀,隱姓埋名,正在明劍宗做一個普通無聞的外門弟子。”

“與你相關的消息,可比你想的要昂貴上不少,就算是一千金銖,也很難得到哦。”

說著,她與季棠錯身而過,行至那盤旋而上,通往頂層樓閣的階梯處:“不過今日,我邀季姑娘來……”

她的手掌輕輕向上擡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姑娘隨我上頂閣?”

月色皎皎,微涼的夜風穿過階梯自上向下而來,落在季棠的臉上,帶起幾分碎發飄飛。

季棠沒有出聲,隨著伽娥的引導沿階梯向上。

踏上頂閣,便見星見月,見滿面風,和隨風飄飛揚起的無數輕薄紅綢。

一名身著墨黑色衣衫的青年站立於紅色綢紗之中,正背對著階梯口上來的位置。

看到那背影,季棠心跳頓時空了一瞬,胸腔之中“師兄”兩個字便要呼之欲出,卻又硬生生的忍住。

她目光轉向伽娥,有幾分警惕的詢問:“那是誰?”

“哦?竟然裝得那麽不像,一眼就被識破了嗎?”對上季棠的目光,伽娥神色流露出幾分明顯的玩味。

她也不掖藏著,指著青年的背影,落落大方承認道:“實不相瞞,從你們踏入央州地界的那一刻起,奴家便知曉了。”

她道:“季姑娘能主動來雀酈樓,於奴家來說,實在是一件值得驚喜之事。只可惜與姑娘同行的人太多,有些話題談論起來不方便......奴家便想了個辦法,將季姑娘引來此處。”

話音落下,伽娥輕拍掌心,站立於紅色綢紗之中,一身墨黑色衣衫的青年便轉過身來,面對著季棠。

他的臉上覆蓋著同樣墨黑顏色的面具,面具邊緣有一圈細小的金邊,但是面具之下的臉龐光滑而平整,並沒有延長至右耳耳垂之下。

那隨伽娥拍手聲音轉身的青年微微垂首,將覆蓋在臉上的面具摘下來,露出一張普通平淡的面龐。

季棠的心臟輕沈了下去,說不上是松一口氣還是更揪起來。

果然......

只是伽娥為引她來單獨來見面而偽造的......嗎?

真的不是師兄嗎?

季棠閉上眼睛,緩了片刻呼吸,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不再往紅色綢紗飄蕩的方向去看:“你費盡心思,將我引到這裏來單獨見面,便不要再藏著掖著,有話直說吧。”

“明人不說暗話,和聰明人交流就是爽快。”

伽娥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微笑,“其實奴家也沒有什麽太多的要求,只是想同你做一樁交易。”

“玲瓏市中值得你關註的,想來便也只有那一件事——那懸掛了數月,而未能有人完成的,百枚金銖買裴州季家大小姐季棠性命的懸賞。”

“你想知道那幕後之人的信息,而奴家可以直接將這答案告訴你......”

季棠擡起頭:“你想要什麽?”

伽娥微微瞇眼,月色鋪灑,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層輕紗,給淡金色的綴飾都籠上一層柔和。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且輕緩的說道:“只要你給奴家......朝露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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