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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央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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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央州道

從暗巷中走出的少年面容和聲音都熟悉, 幾乎沒有任何的辨認難度。

——正是鹿如琛。

看見鹿如琛的瞬間,季棠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直到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才將頭微微擡起幾分。

但卻也沒有出聲。

鹿如琛的一句話......好像把她和眼前這個少女一並罵了。

但是季棠示以沈默, 卻不代表唐千靈也會作同樣的反應。

深藍色勁裝的少女眼珠轉著,看看鹿如琛,又看看季棠,一副恍然明白過來的樣子:“原來你們是同夥。”

她有幾分控制不住的磨著後槽牙道:“一個追一個堵, 配合的......還真是絕妙啊!”

......

季棠沈默了一瞬, 想要開口反駁,但是想了想, 眼前這少女的猜測似乎也沒有什麽錯誤。

鹿如琛出現在這裏, 並且精準的將目標定位到唐千靈的身上, 只能說明他也是接到了那關於鬼怨之氣的任務,為此而來。

同一個宗門的弟子,行動目標又皆相同......

事實擺在眼前,說是同夥竟也勉強算得上。

只不是最多算是不謀而合的同夥罷了。

而鹿如琛似乎也對此表示了默認, 繞著那少女轉了一圈,然後沖她伸手道:“交出來吧。”

“交出來?”

這話讓唐千靈懵了一瞬。

她道:“本姑娘不偷不搶的, 交你們什麽?”

鹿如琛沒有回答,只是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後頸。

唐千靈看得滿頭問號,只能學著他的動作也將手向自己的後頸處摸索去。

然而她的手還沒有觸碰到衣衫領子,便有一道黑氣攀著她的手腕向外逃竄出來。

黑氣擦過手臂時帶來陰冷的感受, 讓人毛孔不由倒豎。

這感受唐千靈敏銳的察覺到了,下意識的向後躲閃了一瞬, 便見黑氣在她眼前落地,化作一個人頭大小的黑色蜘蛛形狀, 上頭十六顆眼珠錚亮的向上瞪著,蛛腿快速的在陣法之內爬動著。

然而鹿如琛陣法所禁錮的空間本就有限,那鬼蜘蛛又爬得極快,躲閃之際,唐千靈不免碰撞到季棠的劍氣,衣服上立刻出現幾道細小的豁口。

“這是個什麽東西!”唐千靈震驚出聲,“難道這玩意一直在我身上嗎?”

“你不知道?”鹿如琛微微擡眸。

“廢話,怎麽可能知道!”

唐千靈在劍陣與法陣所限制的狹小空間盡力閃避著,不讓那鬼蜘蛛再度從看不見處爬上自己的身體,並怒目望向困住她的兩人道:“你們兩人就這麽看著?還不快撤了你們的陣!非要它再爬到我身上才滿意嗎?”

“撤不了。”鹿如琛一副該咋辦你自己想辦法的神情道,“原本我們的陣就是為了困它。若是撤了,它跑了,難道你來幫我們抓?”

唐千靈:“......”

“撤掉!”她沒好氣道,“我幫你們抓!”

話音剛落,法陣中六道環繞在唐千靈周遭的劍氣仿佛回應他似的,在瞬息之間消散無蹤。

鹿如琛:“......”

他的目光回轉,望向身後季棠,便聽見她開口道:“不打開陣法就抓不到這鬼蜘蛛,抓不到鬼蜘蛛便不能打開陣法,兩相矛盾,不可化解。”

“倒不如......”季棠的目光望向被困於陣法之中的唐千靈,“試著相信一下這位姑娘。”

“相信。”鹿如琛輕嗤了一聲,“你怎知這鬼怨咒氣結成的蜘蛛不是她有心豢養的?”

“鬼怨咒氣最喜附於人身,汲取人之生氣,而這鬼蜘蛛藏在她脖頸後面不知多久,她卻半點兒異常也沒有......就算此刻,這蜘蛛也只是在我的陣中胡亂爬竄,沒有真正要傷害她的意思。”

季棠目光望向困住唐千靈的銀白色法陣。

她的劍陣撤去,鬼蜘蛛的活動空間變得更大,幾乎是肆意的在法陣中每一個角落快速爬行著,甚至還發出有如嬰兒啼哭般的詭叫聲響。

但是看它的動作,似乎真的只是想爬到唐千靈的身上再度躲藏起來,而沒有半分要傷害她的意思。

場面一時寂靜,三人面面相覷的片刻,唐千靈躲閃的動作稍緩了幾分。

便是趁著這一瞬,鬼蜘蛛得了機會,細長的蛛腿用力一跳,落在她的手上。

人頭大小,冒著森森黑氣的蜘蛛將唐千靈嚇了一跳,而這鬼蜘蛛卻並不攻擊她,而是在她掌心滾蹭了一瞬,當即便要再度化作一團黑氣,向她的袖口裏面鉆去。

唐千靈嚇了一跳,擡手便甩,鬼蜘蛛被她甩出去,碰撞到鹿如琛的法陣邊緣,發出吃痛般的怪聲。

“這東西——”

看著蛛腿朝天仰面躺在腳邊,半天沒能翻起來的樣子,唐千靈也有幾分疑惑,不由緩緩蹲下身來,伸出手指試探著去觸碰:“看起來好像還真的對我挺和善......”

她的手觸碰到蛛腿,剛想試著將那鬼蜘蛛翻身過來,卻見鬼蜘蛛的八條蛛腿猛然收縮,化作無形的鬼氣,將她手指纏住。

下一瞬,鬼蜘蛛的身體突然向上翻轉,人頭大小的身體之上擠出一張畸形的人面來,張口便要咬她的手指。

然而唐千靈左手腕間的儲物鐲驟然發出強光,一瞬彈撞到鬼蜘蛛身上,將它向外彈飛出去。

不知是儲物鐲的光芒太強,還是鬼蜘蛛向外飛出的時候帶來的力量所致,那一瞬間鹿如琛用來困束唐千靈與鬼蜘蛛的法陣竟然應聲破碎,化作片片細碎的光點。

鬼蜘蛛反應飛快,從法陣中脫出,便八條腿在地上跑成一道殘影,瘋了似的向與三人所在位置相反的巷道口竄去。

三人靜默一瞬。

季棠最先反應過來,當即回身追著鬼蜘蛛的方向而去——那邊巷口是她們來時的方向,虞思還在巷道之外等著呢!

·

巷道之外,日光明明。

虞思正蹲在一堵窄墻墻根的避陰處,從斜挎在身上的深藍色包袱裏面翻出那只被術法封禁了的瓷瓶,拿在耳邊不斷的晃動。

昨夜剛被裝入瓷瓶時,這水蛇妖靈分明極度不安分,即便被術法封在瓷瓶裏也奮力的掙紮著,惹得這瓷瓶就算在她包袱裏,也會跟其他瓷瓶碰撞,發出叮當桄榔的聲響。

但是今日,這瓷瓶已經整整一上午沒有發出響動了,哪怕她這樣用力的搖晃,也沒有給出半點兒反應。

——寂靜得仿佛被封在其中的事物死了一般。

但妖靈又不是普通的活物,不會輕易死亡,除非那水蛇跑出去了......

可這瓷瓶上的封禁術法她也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破裂受損的跡象。

又把手中的瓷瓶用力晃動了數下,其中仍舊沒有反應。

虞思的動作停下來,盯著瓷瓶看了片刻,左手擡起,淡紫色的靈力光點隨著她指腹落下,在瓷瓶口處一圈漫開。

封在瓷瓶口處的術法隨之消散解開。

虞思的手指按著瓶蓋,緩慢的向上擡起,觀察著瓷瓶的動靜。

她的手指已經松開距離瓶口約有半個指頭高度,若是放在昨夜,被困在裏面的水蛇肯定已經控制不住的開始向上翻頂瓶蓋,可現在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反應。

虞思猶豫了一瞬,按住瓷瓶的蓋子,輕輕向後壓出一條縫隙,剛準備看看裏面情況,卻突然感受到從身後而來的一道強大沖力,一團黑色的影子從她左邊躥飛出來,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被向前撞倒過去。

手中的瓷瓶也因這沖力不穩而拋飛出去。

瓷瓶清脆的落地,瓶蓋與瓶身因此分開,一團水藍色的蛇形速度飛快的向上躥起。

水蛇在半空中懸浮著停頓了一瞬,似是歪頭向虞思這邊來看,正對上虞思擡頭的目光,受到什麽驚嚇似的,掉頭就往方才黑色影子竄出去的方向跑。

正此時,季棠追著那鬼蜘蛛的影子趕到,看見被撞倒在地上的虞思,見她無事,才稍稍松了口氣,慢下腳步,跑去將虞思扶起來。

虞思卻道:“別管我,蛇,蛇跑了!”

話音剛剛落下,兩道身影從季棠的身後飛掠而出,一前一後,緊追著那鬼蜘蛛逃跑的方向而去。

正是唐千靈與鹿如琛。

甚至唐千靈的速度比鹿如琛還要快上不少,少女腳尖借邊側墻壁施力,身姿仿佛雨燕掠水而過一般,輕盈無匹。

·

從這狹窄的巷道出去,向外不足數十步,便是先前季棠和虞思跟著唐千靈走過的錯落擁擠著的街市。

時間是下午,日頭已經偏移,不再擁擠,街上人流往來如織。

那鬼怨之氣化形成的鬼蜘蛛似是知曉自己當下的處境一般,拼盡了速度快速爬竄著,專往刁鉆的,犄角旮旯的位置躲藏,以此來躲避身後的追捕。

街市人流眾多,不管是唐千靈還是鹿如琛都有些施展不開,只能見縫插針的使用著靈力,盡量不傷害到過路的普通行人。

可即便如是,也還是在街上引起一陣擁堵。

唐千靈性子稍急,見此便有幾分不耐,索性腳尖輕點,躍至灰色的磚瓦之上,擡手向那鬼蜘蛛逃竄的地方射出靈氣箭矢。

兩道靈氣箭矢落在鬼蜘蛛的前方,立刻將木質的小棚撞倒,塌下來一片。

鬼蜘蛛從倒塌的木棚廢墟上方飛速爬竄而過,同時發出“嘎嘎”的,似哭似笑的怪叫聲音。

落入唐千靈耳中像極了嘲諷。

一想到這鬼蜘蛛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多久,方才又裝作無害的樣子欺騙攻擊自己,唐千靈胸中惱怒便有幾分彌漫上來,當即又要射出三枚靈氣箭矢。

然而還沒按下袖弩,便驀的感受到身體一僵,仿佛從頭到腳被人定住。

等到再能動作,鬼蜘蛛已經從她所瞄準的地方逃走了。

“定我做什麽?”唐千靈怒目看向尚且身在街市人流中的鹿如琛,語氣不悅道,“不是你說讓本姑娘幫你們抓它?”

“那裏是人群。”鹿如琛道,“你這三枚箭矢落下去,有不少人要因此受傷。”

“好,我不用弩箭。”唐千靈將擡起的手腕放下,“那你想辦法攔住它啊。”

“你的符和陣法那麽厲害,定天定地的,怎麽偏生定不住那鬼蜘蛛?”

——方才兩人追逐鬼蜘蛛的路途之中,鹿如琛曾數次嘗試催動陣法或者定身符,想要將其困住,可鬼蜘蛛的速度實在太快,每次陣法符箓來不及完全生效,便被它逃竄而去。

關於此事,鹿如琛不欲與唐千靈辯駁,只默不做聲的繼續向鬼蜘蛛的方向追去。

然而那鬼蜘蛛竟也沒有逃竄太遠。

它的後腿被一條在日光下看起來顏色通透的水藍色小蛇咬住,硬生生在身後拖掙著,爬行的速度竟然減慢了大半。

瞅見這場面,雖不知發生了什麽,唐千靈和鹿如琛悉數加快了步伐,向著小蛇與鬼蜘蛛所在的位置圍去。

鹿如琛雙手結印,想要結出陣法,將鬼蜘蛛再度困住。

銀白色的陣法在鬼蜘蛛身下生出,日光下盈盈反射著光亮。

而那鬼蜘蛛似是有所感應,竟然劇烈的晃動蛛腿,掙紮起來。

它的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如一個充滿了氣體的水泡一般,幾息時間變膨脹至一人高。

見到此景,唐千靈驚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鹿如琛:“快住手!”

但話語出口之時,鹿如琛手中結印的手勢已經完成,銀白色的法光大綻,自下而上將膨脹得巨大的鬼蜘蛛罩在其中。

鬼蜘蛛龐大的身軀與法光相觸,在碰撞的一瞬間炸裂開來,化作如煙霧般,無形體的鬼氣四處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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